王建仁走後的兩個半小時後,辛雨打來了電話。焦急的等候已久的黃粱立刻接起通訊,急切的問道:「怎麼樣?辛姐,你看到……」
「沒有。」
「沒有……」黃粱心涼了半截。
「我在查洪慶的老房子中看到了你說的那個陳列櫃了。我反覆確認過,裡面並沒有你發給我的圖片中的那個箭頭。」
「果然……」
聽出黃粱聲音中的異樣,辛雨不禁緊張起來,她問道:「那個箭頭很重要嗎?」
「可能至關重要。」
「這樣啊……真兇果然是查洪慶嗎?」
「十有八九是他。」
「嗯……那可不好辦了。」
「是啊……」
「那就這樣吧,黃粱,你也別太氣餒,這條路走不通,就再找另一條。」
「好,我知道了,辛姐,你好好休息吧。」
「成。」
掛斷電話後,黃粱失魂落魄的癱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動彈。坐在一旁的張芷晴一言不發的看著他,從方才黃粱和辛雨的交流中她已經獲知最壞的情況發生了。心知肚明的她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
過了半晌,黃粱自已開口了。「應該就是在過去的三天時間裡,甚至有可能是咱們一離開,查洪慶就著手處理那個箭頭了……」
「他倒是真捨得。」
「紀念品可趕不上命重要。」黃粱苦笑著說道,「是我太大意了,我應該料想到他會果斷採取行動的……」
「你又不能未卜先知。要是當時你就想到那個箭頭至關重要的話,說什麼咱們也不可能空著手離開啊。」張芷晴寬慰道,「想想其他的辦法好了。」
「我暫時想不到其他的辦法了。」黃粱情緒低落的說道,「即然查洪慶為了以防萬一把那個收藏起來的箭頭都處理掉了,其他與案件相關的物品他肯定會一樣不留的通通銷毀掉。找不到直接證據的話,即便我們能還原他的殺人拋屍手法,依然無濟於事。」
張芷晴呢喃道:「疑罪從無。」
黃粱默默的點點頭。
「哎,畢竟生活不是蹩腳的推理小說啊。」張芷晴雙手托腮,輕聲嘀咕道,「像是書中的偵探那樣,一番精彩的邏輯推理之後,罪犯就會心甘情願的自述罪行,甚至都不去探究偵探是否掌握了證據。」
「是啊……」黃粱忍俊不禁的笑了笑,「你這吐槽夠直接的。」
「傷害到你脆弱的自尊心了?」
黃粱摸了摸鼻子。「有點。」
「忍著。」
「我至少應該建議辛姐派人盯著查洪慶的一舉一動的。」黃粱再次自我評判起來,「如果有人暗中盯著他的話,說不定就能捕捉到他銷毀證物的舉動。」
「事後諸葛亮一點作用都起不到。」張芷晴說,「還是想想如何亡羊補牢吧。」
黃粱眉頭緊鎖的說道:「問題是查洪慶的老房子所在的小區里破舊的連圍牆都沒有,是個完全開放的小區,根本指望不上攝像頭……」
「說不定可以指望那些居民樓一樓的小商鋪的攝像頭呀!」
「你忘了嗎?芷晴,查洪慶家的那棟居樓樓下就是小區的廣場。你認為對面樓一樓的小商鋪就算安裝了攝像頭,能拍攝到相隔幾十米的對面的單元樓嗎?」
「應該是不能吧……」
「至於查洪慶家樓下的小超市、緬甸點和髮廊,如果是深更半夜的話,我想這些小商鋪會開門、營業的可能性也不大。」
「那就沒招了。」張芷晴聳肩說道,「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在你這就沒活路了。」
「嗯……」
客廳內陷入到安靜中,黃粱和張芷晴各自想著事情,都沒有開口說話的意願。這樣沉靜了一刻鐘的時間,就在黃粱苦思冥想不得答案的時候,張芷晴突然驚叫一聲,嚇了他一跳。
「對啊!!」
「什麼啊?」黃粱擰著眉、瞪著眼,不滿的看著她,「什麼對啊?」
「黃粱,咱倆應該去配配眼鏡了。檢查檢查視力!」張芷晴興奮的說道,「真是有眼無珠!你也就算了,我這高清4K60幀的記憶怎麼也跟著犯了糊塗呢?」
黃粱眯起眼睛看著她:「你猜我聽懂了嗎?」
「三前天咱們可是親眼看到過啊。你當時還說,那東西現在看著新,過不了幾天就得被那群精力充沛的大爺大媽們捅咕壞了。」
「我好像是說過這樣的話吧……」黃粱嘀咕道。三天前去見查洪慶的時候,黃粱把車停在了那棟居民樓的樓下,下樓的時候,他偶然瞥到了與破敗廣場形成鮮明對比的那一根根高大、白皙的燈柱,才有了與張芷晴的幾句閑聊。
「我的記憶還能出錯?」
「倒是不會。」黃粱說,「不過這跟你抽風……」
「那不是單純的燈柱啊!」張芷晴興奮的說道,「黃粱,你沒留意嗎?那些高高的燈柱上還附帶著其他功能呢!」
黃粱不耐煩的說:「太陽能板嘛,我看到了。那又如何……」
「真的是,你聽我把話說完!」張芷晴翻了個白眼,急切的說道,「我記得很清楚,那上面有喇叭……」
「喇叭?」
「應該是用來發布重要通知的。最重要的是還有攝像頭!」
「你確定?」黃粱瞠目結舌的問道。
「肯定的!!」張芷晴用篤定的語氣說道,「當時我就留意到了有攝像頭的標誌,還特意看了一眼,那上面確實有攝像頭!即然那些多功能燈柱都是最近才安裝的,而且離地都很高,攝像頭被認為損壞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肯定有人和我一樣,誤認為那只是單純的路燈而已!」黃粱越說越激動,話沒等說完,人已經沖向衣架了。他披上件外衣就要往門外跑。
「大晚上的,你襪子都沒穿呢!」張芷晴趕緊跑過去拽住了他的手臂,又好笑又好氣的埋怨道,「懂點腦子好不好?你直接給辛姐打電話,讓她去聯繫小區的居委會啊,真的是……你大半夜跑出門,你能去找誰啊?」
「也是……」黃粱訕訕的笑了笑,「我太激動了。」把外衣重新掛在衣架上,黃粱仍舊興奮的做不下來,在客廳中踱步,「太棒了,真實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芷晴,你幫上大忙了!」
「就像我之前一直在划水似得。」
「我這就給辛姐打電話!」黃粱拿起手機,興奮的同時也有些含糊,今天晚上已經麻煩辛雨一次了,這一通電話過去,她十有八九是得忙通宵了。
……
對於自己死去的妻子,查洪慶的感情非常複雜。
他原以為這個下賤的女人死去之後,他飽受煎熬的內心會得到夢寐以求的平靜。
但事實並非如此。
即便精心準備的計畫成功實施,查洪慶仍沒有多大的喜悅感。殺了那個盪|婦,注視著警方把翁子軒那個小白臉當成殺人兇手關起來的時候,成就感著實讓他興奮了幾天。他不得不裝出一副悲痛的狀態在同事和辦案人員的面前,即使他當時在心中品味著復仇的美味。
短短几天過後,強烈的空虛感席捲而來,讓他夜不能寐。
他想念那個女人了。想念那個曾經愛著他,但卻有殘忍的棄他而去的女人。查洪慶甚至開始在心中為劉燕尋找借口。一個女人的出軌她自身當然要承擔責任,但是他這個做丈夫的就一點責任都沒有嗎?他真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嗎?
當然不是。
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參加奧運會,站在最高等級的賽場上展現自己。他曾經距離這個夢想只有一步之遙,但是命運和他開了個殘酷的玩笑。
經過多年的卧薪嘗膽,終於厚積薄發的查洪慶被招選進了國家隊。他以三十二歲的年紀進入了國家射箭隊,那段時間短暫而璀璨,是他一生中難得的感到志得意滿的時光。
但還沒能他習慣夢想成真的虛幻感,一次偶然的車禍葬送了他的未來。他沒能參加奧運會,傷勢恢複後,由於錯過了奧運會,心灰意冷的查洪慶從此競技水平一落千丈,短短半年之內,他已經從頂尖運動員的行列中掉隊,最終只能飲恨退役。
索性,在養病的那段日子中他結識了當時還是一名實習護士的劉燕。兩人沒有因為年齡上的差距而產生隔閡,正相反,兩個寂寞的靈魂漸漸走到了一起。
在婚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是幸福的。雖然因為查洪慶的原因,他們不可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但是喜好孩子的劉燕也沒有因此而離開他。
查洪慶原以為自己會和劉燕在平靜和清淡的生活中慢慢變老,兩人攜手共度餘生。即便是現在,他也相信這曾經也是劉燕心中的期盼。
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味的呢?注視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景,獨自一人坐在咖啡店角落中的查洪慶默默的回憶著。可能就是從他開始執教那個天賦異稟的孩子的時候吧。他曾感謝上天賜予了他一次機會,但事實證明,把這個孩子推給他的不是上帝,而是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