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紀念品

第四十六卷 從天而降的愛人

嗯?

張芷晴一句用來轉移注意的話語卻讓查洪慶冷漠的臉上起了變化。在黃粱看來,查洪慶突然變得如坐針氈,短短几秒鐘的時間,他的額頭上已經變成了病態的粉紅色。

難不成……他用眼角的餘光觀察幾米外的那個老舊的陳列櫃。陳列櫃的大小和一個單開門的冰箱差不多大。木質結構,一層層的擋板上擺放著一座座象徵著榮譽和往昔的獎盃,果然不愧是曾經入選過國家射箭隊的運動員,各種榮譽加在一起,數量怕是要有二十往上!

黃粱走到張芷晴身旁,和她一起彎腰打量著陳列櫃中的一件件對查洪慶而言無比珍貴的藏品。對於一位上了年紀的運動員而言,這些東西的分量或許比他的生命還重要吧。

在認真觀察陳列櫃中的物品的同時,黃粱也在暗中對查洪慶進行著觀察。果然沒錯,這個陳列櫃讓他坐立不安、冷汗直流,這個過於衰老的男人想要隱瞞自己情緒的起伏,但臉頰上的點點汗珠卻讓他的努力全然白費。

他在緊張,在害怕……是擔心我和芷晴會弄壞他的這些珍貴的獎盃嗎?黃粱暗自思忖。還是說,在這個陳列櫃中有某樣對他而言極為重要的物品呢?

黃粱輕輕的碰了下身旁張芷晴的手臂,後者瞥了她一眼,見黃粱用手指悄悄的指了指查洪慶,張芷晴立刻心領神會的點點頭,轉身走向坐在沙發上注視著他們兩人背影的查洪慶。

「査先生。您妻子遇害後,您是不是一直住在這間房子里啊。」張芷晴湊到沙發前,坐在查洪慶身旁後,微笑著問道。

「啊……倒也不是天天住在這裡。」查洪慶低著頭,尷尬的嘀咕道,「平時我都住在單位的寢室里。」

「住寢室嗎?肯定不方便吧。我之前住寢室的時候總是因為……」

在張芷晴漫無目的的和查洪慶閑聊的時候,黃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陳列柜上。直覺告訴他這裡面有某樣對查洪慶十分重要的東西,重要到會讓他產生恐懼……

為什麼是恐懼呢?如果查洪慶害怕某樣東西,他為什麼會把這東西裝進這個象徵著他輝煌成功的陳列櫃中呢?

市冠軍,省冠軍,全國大賽的冠軍,國際比賽的銀牌、銅牌,雖然沒有國際大型賽事的金牌,但是在查洪慶的榮譽收藏中,全國比賽的冠軍就有四個之多。在射箭這項運動上,他稱得上是取得過輝煌的成績。

能夠在一件事情上步入頂尖行列的人,一定都是聰明人。這一點是亘古不變的真理。雖然查洪慶的外表和言談舉止給人一種木訥、衰老的印象,但說不定這個人毫無隱藏的一面是精明且善於偽裝的。

認為他人是白痴的人,才是真正的白痴。

想要成功的實施殺人計畫,並把罪責乾淨利落的推到另一個無辜者的身上,這無疑需要極其完善的計畫和超強的行動能力。對於看似蒼老的而言,這兩樣他都具備。看似清瘦,實則強壯。

查洪慶隱藏的很好,總給人一副病懨懨、窩窩囊囊的錯覺。但是黃粱心裡清楚,這人的身體條件可能比大多數的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還要健壯。他具備完成複雜殺人行動的身體條件和心理條件。

這可是一名見過大世面的專業射箭運動員啊……

射箭運動員……

射箭……

箭……

心中暗自思忖的同時,黃粱的目光漸漸被陳列櫃中的一件稀鬆平常的物品所吸引。在下層陳列板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中,擺放著一個被透明材質的橢圓形罩子蓋住的箭頭。在巴掌大小的木質底座上印著一行字:哥本哈根,2003年,銅牌。

這應該是查洪慶在那場國際比賽中獲得銅牌候專門留下的一枚用作紀念的箭頭吧。黃粱暗自思忖。就像是會把比賽用球保存留作紀念一般,對於查洪慶而言,把具有重要意義的箭頭保存在陳列櫃中太正常了。

但是在黃粱看來,這個箭頭的大小有些奇怪。他雖然對射箭運動一無所知,平時體育頻道的賽事轉播他也很少看。但即便是在他這個門外漢看來,這個箭頭的大小也有些超出常規了?

也太大了點吧……黃粱在心中嘀咕道,箭頭的橫截面的直徑大概和一顆正常大小的雞蛋差不多大,這可能是比賽用箭的箭頭嗎?

應該不是,現代射箭比賽的比賽用箭的箭頭很小。可能是比賽主辦方給參賽選手們發放的紀念品吧,應該是這樣。黃粱思忖道。用箭頭來充當紀念品的話,的確是非常合適的選擇。

悄悄的回頭看了眼沙發的方向,黃粱看到張芷晴仍纏著查洪慶說個不停,她有意無意的比劃著手臂,去遮擋查洪慶看向黃粱的視線。黃粱見狀微微一笑,悄悄的從口袋中拿出小巧的運動相機——還不到手心大,卡片式的相機——把陳列櫃中的物品一一拍攝下來。

畢竟這樣的事情也干過不止一次了,黃粱動作隱秘且迅速的拍攝完照片,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過身來,從張芷晴喊道:「芷晴,你表哥的離婚慶典是在兩點半開始的吧?」

「啊?啊,對,是兩點半,咱倆兩點就得到那兒。」

「現在已經一點多了,走吧,別耽擱了。」

「好。」

兩人一唱一和,急匆匆的來,又急匆匆的走,任憑查洪慶獨自一人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凌亂。

走下昏暗損壞的樓梯,黃粱的張芷晴直到坐回到車上,這才喘了口氣。張芷晴對黃粱問道:「你拍照了嗎?」

「你看到了?」

「沒看到。」張芷晴說,「我猜的。」

「嗯,拍到了。」

「你拍到啥了啊?」

「就是陳列櫃中的那些東西。」黃粱發動汽車,小心翼翼的沿著過於狹窄的道路向車道駛去,「也沒發現什麼太過奇怪的東西。不過查洪慶的反應讓我有些在意。」

「要不是我一直擋著他,這個小老頭肯定會衝過去把你拉開。」張芷晴同樣留意到了查洪慶的異常,「至於嗎?我們又不是熊孩子,還能把他的珍藏的獎盃弄壞了?」

「畢竟那些東西對他意義非凡。」

「嗯……我敢打賭,要是你伸手摸向那個柜子的櫃門,他可能會第一時間把咱倆給攆出去。」張芷晴說,「他都快坐不住了。」

「嗯……」

「現在呢?是參加我表哥的離婚慶典,還是回事務所去,把這筆份子錢剩下?」

「你有表哥嗎?」

「有啊,誰還沒有幾個不成才的表哥了。」張芷晴說,「不過他們幾個老大不小了,對象都沒有呢,更別提離婚了。」

「你平時都不和親戚聯繫的嗎?」

「你這個每個季度只給父親打一次電話的不肖子孫有資格質問我嗎?」張芷晴斜睨了黃粱一眼。

黃粱聳肩說道:「這是我和我父親獨特的相處模式。」

「我也有我的相處模式。」

「行吧。」黃粱苦笑著說道,「咱倆認識也快三年了,你一直沒回老家過年,今年也是一樣吧?」

「咋的?對我感到厭倦了?不想在新年鐘聲敲響的那一刻看到我的臉?」

「不是,就是好奇,你父母不擔心……」

「我是重組家庭。」張芷晴聳肩說道,「我爸和後找的女人生了個男孩,比我小了整整十五歲,我還回去幹什麼?」

「這些我都知道,但是你……」

「用你管?」

「我只是擔心你,芷晴。」

「沒什麼好擔心的。」張芷晴故作洒脫的說道,「血緣帶來的紐帶或許沒有世人們認為的那般牢不可破。我不想被原生家庭的不幸所束縛。即然沒有與生俱來的幸福,那我就要自己去尋找。」

「慢慢找吧,不著急,你還年輕。」

「切,用你說,過了三十歲的邋遢大叔。」

黃粱苦笑著沒有反駁。

趕回事務所後,在張芷晴的幫助下,黃粱把拍攝下的幾張有關查洪慶的陳列櫃的照片列印了出來。經過了張芷晴的一番處理,照片的效果稱得上清晰,陳列櫃中的一件件物品清楚無誤的呈現在照片上。

注視著鋪開在茶几上的幾張照片,黃粱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獎盃,獎牌,獎狀,還有各式各樣的紀念品——包含紀念章和吉祥物的小掛飾——把陳列櫃填充得滿滿騰騰的。這是一個步入人生後半段的悲哀的男人回首往昔的時間機器,或許只有注視著陳列櫃中的一件件勾起回憶的物品時,查洪慶才能體會到作為一名成功者的滿足感吧。

為什麼他會浮現出恐懼的情緒呢?

黃粱推想,查洪慶恐懼的根源應該不是突然找上門來的這一對陌生人。面對自己和芷晴的時候,查洪慶顯得冷漠而疲憊。但是當兩人接近陳列櫃的時候,恐懼之情卻突然找上了查洪慶,幾乎讓他臉上冰冷的面具頃刻間碎裂。

這個滿臉皺紋的男人究竟在害怕什麼呢?黃粱盯著面前的幾張照片,不禁喃喃低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