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相信我會毒死這個小姑娘?!」
「我相信,畢竟之前有王躍這個悲慘的例子擺著呢。」黃粱慢條斯理的說,「不過即然我已經想到你會在這塊生日蛋糕中下毒,你覺得我不會有所防備嗎?」
「你什麼意思?」
「這款蛋糕我買了兩盒。」黃粱微笑著說道,「被你下了毒的那一盒我已經放起來了。小小的十字形劃痕作為標記?太明顯了吧。」
「不可能,你是在騙我!!」
「我怎麼可能會拿自己和別人的生命開玩笑呢。」黃粱說,「陳怡穎,鬆開薛小姐,等待著警車的到來吧。」
陳怡穎失魂落魄的鬆開了被她勒的面頰緋紅的薛夢瑤,沒有理會小姑娘的連連咳嗽和看向自己的淚目,陳怡穎呆愣愣的注視著手中黏糊糊的蛋糕,手顫抖不止。
黃粱幾步走到了她的身旁,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已經結束了,今天不光是徐朗先生的歡送會,同樣也是你的。很遺憾的告訴你,你已不再是「友誼之家」的一員。」
……
上一次坐火車差不多正好是一年前吧。火車站沒有任何的改變,忙碌的工作人員,疲憊的行人旅客,候車室中座無虛席,我只能找到一個還算安靜的角落,坐在我的行李箱上,費勁的寫著這篇日記。
我還是忘不了怡穎姐被戴上手銬時臉上悵然若失的表情。她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呢?曾幾何時,我認為自己了解這個女人,並深深的被她所吸引……但事實上,我對她一無所知。誰能想到,怡穎姐竟然會因為生活上的一些瑣事就動起了殺人的念頭。
而且她之後還真的成功毒殺了琳達……
怡穎姐被帶走後,「友誼之家」的房客們一個個度離開了。徐朗和那個自稱黃粱的私家偵探在第二天就離開了。我還有徐朗的微信,卻從來沒有私聊過他,只是時不時從他發的朋友圈中得知他的近況,他似乎打算明天春天舉辦婚禮。照片中的他看起來更胖了,可能這就是傳說中的幸福肥吧。
在離開「友誼之家」後,我聽說王瑞華和趙蕊分手了。至於分手的原因,我沒問,他們也沒和我提及。不過他們之前似乎就經常鬧分手,這對青梅竹馬的小情侶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和好如初吧。我時不時有想起他們倆,羨慕他們這種近乎於家人般的感情。
馬敏和我一樣離開了京陽市。不過她不是回老家,而是去另一個城市繼續打拚。我相信她能夠闖出自己的一番天地的,衷心祝願她可以過得越來越好吧……
我一直在「友誼之家」待到了年關將近。也說不上是為什麼,只是覺得這個地方對我而言十分重要,想要完成自己的心愿吧,在這裡待到年底。徐朗他們離開後,新的房客來了又走,但是我和他們都保持著距離。他們一定會覺得我是個難以接觸的人吧。但是經歷過怡穎姐的事情之後,我暫時還不打算和陌生人走的太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怡穎姐的案子還沒有宣判,我諮詢過律師,最壞的結果可能是死刑或死緩。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怡穎姐能活下來,在監獄中好好的改造。她才三十多歲,或許在她五十歲的時候,還能恢複自由身……
那天晚上之後,我沒能再見到怡穎姐。即便我感到拘留所想要和她聊一聊,她也沒有同意。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想要見她一面。或許只是不甘心吧,想要問清楚她究竟有沒有拿我當朋友。
人就是這樣,患得患失,總覺得自己掏心掏肺的真心付出了,對方就應該予以同樣對等的回應。但事實上人心隔肚皮,對方的真實想法或許與你預期中的截然相反。
難得糊塗啊……
就算搞清楚了,對既成事實有任何的改變嗎?不,不會,怡穎姐依然是那個不折手段的殺人犯,而我,也不會再回到曾經那個天真的自己了。
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嗎?
成熟意味著不可愛,意味著披上一層厚厚的鎧甲,意味著愈發冷漠的面對這個世界。如果這是每個人都必須經歷的名為「成長」的洗禮的話,我真的寧願自己永遠是一個天真的、甚至是可笑的孩子……
終於可以回家了。回到父母的羽翼下,我就可以再一次做孩子了吧。
昨天,我找到了那間名叫「解憂事務所」的門市房。
不得不說,這個名字也太奇怪了吧,根本不像是偵探事務所的名字,更像是一個心理諮詢室的名字。
內部的裝修也完全不像是事務所,更像是一間私人圖書館。
好吧,真是羨慕不來呀,年紀輕輕就有自己的事務所和圖書館了,而且還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年輕女助手。怪不得黃粱這人對一直對他暗送秋波的馬敏一點都不上心。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馬敏姐,不是你不優秀啊,只是對手實在是太突出。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離開京陽市前和見黃粱這個討人厭的人,可能就是無聊吧,相識的人一個個都各奔東西了,想要在最後一天逗留在這個城市時和人說說話。黃粱這個人剛剛好合適吧,我認識他,但又和他不熟。
在和他閑聊的過程中——話說他真的很閑誒,我去找他的時候,他就坐在事務所客廳的沙發上看書,他都不需要工作的嗎?——我和他聊到了怡穎姐的事情。當我問他如果怡穎姐最終沒有上當的話,他打算如何應對呢。
黃粱的回答讓我始料不及。
「她一定會上當的。」
我不服氣的反駁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一定的。」
「不,至少在陳怡穎是否會繼續下毒這件事上是一定的。」
這時我才得知,黃粱其實還耍了個小花招,他之前就都沒說。黃粱其實在怡穎姐的手機中植入了一個木馬程序,簡而言之,這種程序一旦檢測到怡穎姐的心跳速率減緩,進入到睡眠狀態後,就會自動播放怡穎姐自己的聲音。
這種根據後期合成的怡穎姐自己最為熟悉的聲線,會向睡眠中的怡穎姐不斷灌輸黃粱是極端危險存在的念頭,以此來促進怡穎姐對黃粱的恐懼,讓她更快的下定決心,對黃粱這個很可能探知到她秘密的人動手。
一旦心率監測發現怡穎姐即將從睡眠狀態蘇醒,這個手機程序就會自動停止運行。
得知這一隱情的時候,我心情十分的複雜。對於黃粱這樣的行為我十分反感。但是又對他能夠想到這種手段感到欽佩不已。
或許是從我的表情中讀懂的了我的心思,黃粱解釋說這個想法不是出自他,而是他的女助手,好像是叫張芷晴吧,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真是羨慕不來啊……人長得年輕漂亮,又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而且還掌握了在我看來是魔術的高超編程技巧。
馬敏姐,你輸得一點都不冤!
我想,就算是精明算計如怡穎姐,她也從來沒有想到半路會殺出個黃粱這樣的程咬金吧,一步錯步步錯。
對於黃粱這個人,我還真是有些矛盾。如果他沒有出現的話,或許「友誼之家」還和之前一樣,每一名房客的生活或許都不會發生如此天翻地覆的改變。但是如果他真的沒有出現的話,怡穎姐真的會就此收手嗎?我不知道……就像黃粱說的,或許怡穎姐還會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處理她的人際關係吧……
一想到或許有一天我也會落得和琳達同樣的下場,我就不禁渾身發抖……
哎,不想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了,距離檢票時間應該沒幾分鐘了,我也應該整理一下,去排隊檢票了。旅途對我而言總是顯得有些憂傷。之前是離開家人,離開室友,這次則是徹底的離開了京陽市這座我生活了將近五年的城市。說不傷心是假的,但心中更多的是對家人和故鄉的思念。
遙想半年之前,剛剛從大學校園走出來的我是那樣的稚氣,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還處在非黑即白的幼稚的二元論中。短短几個月,我對世界、對人生的看法就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這就是我期許的成為大人的時刻嗎?
或許吧。
沒有純粹意義上的壞人,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好人。每個人都是一個矛盾的集合體,都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我所能做的,就是用真心對待每一位從我生命中碰巧走過的過客。
當然,是在保持著安全距離的前提下。
或許我之後都不會再寫日記了吧。我該如何處理這本日記呢?總之先放起來吧。或許將來可以給我的孩子看看,老公還是算了吧。
這本日記記錄的是一個幼稚單純的女孩子的成長的故事,給孩子看剛剛好——或許有些殘忍,不過現在的孩子懂得可不少。就是不知道我會不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
開始檢票了,就這樣吧,終於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