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樁殺人案有他人作案的可能嗎?」黃粱問出了心中最關心的問題。
「沒有。」徐大東苦澀的搖了搖頭。
黃粱不死心又問了一句:「一絲可能都沒有嗎?」
「一絲可能都沒有。」
殺人兇手毫無疑問是小四,這一點即便是徐大東為他找來的知名律師也早已認清這一點了。他從頭至尾所做的辯護都是為了爭取減刑,而不是去做無罪辯護。
所有的調查人員,所有的檢方人員,甚至是小四的親人朋友,都認定他就是殺人兇手。雖然心中難免有疑問,無法理解他為什麼會做出這種極端的行為,但沒有人對他殺了人這件事有任何異議。
只有一個人例外,小四至始至終都聲稱自己沒有殺人。
「小四和王欣逸的家在一棟高檔小區中,那處小區位於交通便利的繁華地段,據說很多有錢人和明星都住在那裡。可想而知,那地方的房子的價格有多麼誇張。」
「你都覺得誇張,那肯定是很貴了。」
徐大東苦笑了幾聲,續道:「雖然房價不菲,物業費也高的誇張,但是那處小區的安保程度的確值回票價了。陌生人是不可能被放行的,除非是物主來接或是通知,保安才會放人。」
張芷晴說:「有錢人最關注的的就是隱私和安全了。」
「差不多吧。總而言之,在每棟樓的每一個樓層內,都安裝了數個監控攝像頭,有專門人員全天候的在中控室中值班。攝像頭的排布很講究,幾乎沒有死角。」徐大東說,「事發當晚的監控視頻顯示的一清二楚,除了小四被人外,沒有可疑人員進出過那棟房子。」
「這個……」黃粱沉吟道,「這個就不好辦了啊……」
「小四家在幾層啊?」
「18層。」
「可以排除從窗戶進入的可能性了。」張芷晴聳聳肩,「除非這人是超人或蜘蛛俠。」
「哈哈……」徐大東苦笑了幾聲,略顯無奈的說道,「所以說沒有人肯相信小四的說辭,事實明擺著,在只有他和死者兩人的房子里,他沒死,另一個人死了,他肯定就是兇手。」
「話說王欣逸的死因是?」
「她的咽喉處被刀子劃開了一個大口子。」徐大東面無表情的說,「據說是流出來的鮮血把床單都浸透了。」
「存在自殺的可能性嗎?」
「自殺?」張芷晴怪叫一聲,「黃粱,你這有些強詞奪理了吧。」
「可以排除自殺。」徐大東說,「王欣逸的親人和朋友都聲稱她不可能是自殺,的確也沒有能證明她存在自殺傾向的證據。據那名律師調查的來的情況來看,王欣逸自己也不幹凈,平時狼狗、奶狗玩個不停。小四似乎知道王欣逸的破事,但是他一直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不知情。」
「這……這……這算怎麼回事啊……」張芷晴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說到底是各玩各的啊……我激動個什麼勁兒呢……」
「好像有個名詞是說他們這種夫妻的,叫什麼開放式婚姻?」徐大東說,「反正我是完全無法理解小四是怎麼把好好的一個家過成這樣的。」
「切,管他呢,自作自受。」
黃粱眉頭緊鎖,又拋出下一個問題:「王欣逸不可能會自殺,所以她的死一定是他殺,這就是所有人對這樁殺人案下達的判斷,對嗎?」
「沒錯。只是有一些細微之處很難解釋清楚。」
「細微之處。」
「首先是小四本人。」徐大東說,「小四自己說他那天晚上睡得很踏實,一覺睡到大天亮。第二天上午七點多,他是被定的鈴聲吵醒的。他自己的說法是,他原本打算再睡一會,但是一翻身卻感覺床鋪濕漉漉的,他睜開眼睛看向身旁,這才發現渾身是血的王欣逸的屍體。」
張芷晴譏諷道:「眼睛一閉一睜,煩人的老婆就死了。」
「芷晴!」
張芷晴吐了吐舌頭,做好不說話了。
徐大東虛弱無力的笑了笑,接著講述:「看清是自己妻子渾身是血的躺在身旁,雙目圓睜、臉色慘白,小四一看就知道死透了,他當時立刻就慌了神。索性他畢竟上過四年警校,面對這種情況勉強還能思考。他立刻撥打了報警電話,然後給自己和王欣逸的父母打去了電話,把情況通知他們。直到警方人員趕過來,他一直都守在王欣逸的屍體旁發獃。用小四的原話說就是——「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切都像是一部爛俗的血腥B級片一樣」。」
「這場面還真是……」張芷晴停頓了幾秒鐘,嘀咕道,「還真是想像不出來啊……」
「小四說他當時已經完全停止思考了,畢竟如果是我攤上這樣的事情的話,我當時不尿褲子就謝天謝地了……誒?我好像沒問過小四他當時有沒有嚇得尿褲子……下次去探監的時候問問他好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黃粱嘆了口氣,「也是,一醒來發現自己妻子的屍體就躺在一旁,真是無法想像這種事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小四對王欣逸的遇害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沒有。這個問題應該是他被問過最多的一個問題了吧,所有人都死抓著這一點問他。」徐大東說,「我當時——不,我現在也無法相信小四的說法。他說他一點印象都沒有,睡過去後發生的事情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印象。甚至連夢都沒做。」
「這個……能是真的嗎?」張芷晴嘀咕道,「他該不會是為了減刑脫罪才咬緊牙關不鬆口的吧?」
「應該不會。」徐大東略顯猶疑的說道,「在判決下達後,我去監獄探監過幾次。即便已經被判了無期徒刑,小四仍是堅持說他對王欣逸的死一無所知。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他沒必要和我還撒謊了吧。」
「這個也說不定。」張芷晴說,「可能就是謊言說了一千遍,連他自己都相信了。對,應該就是這種情況。」
「誰知道呢……」徐大東嘀咕道,「我還是覺得小四說的是實話,他確實對王欣逸的死一無所知。」
「切,那是因為你們是誰在同一間寢室中四年的好哥們,你當然不願意接受他是趁人熟睡捅刀子的殺人犯了。」張芷晴說,「你和黃粱情感上感到無法接受也正常……」
「在邏輯上我也想不明白。」
張芷晴挑眉問道:「邏輯?」
「兇器就在那張被鮮血浸透的雙人床上。王欣逸毋庸置疑是死在這把鋒利的水果刀下,不過經過鑒定後,這把水果刀上殘留的指紋很是奇怪。」
黃粱立刻追問道:「奇怪?刀上沒有小四的指紋?」
「有。」
黃粱額頭上的抬頭紋更加沉重了。
「虧這人還上過警校呢。」張芷晴輕蔑的說道,「殺完人竟然連兇器上的指紋都不擦乾淨。果然喝酒誤事。」
「那把水果刀上的確與小四的指紋,但卻是粘在刀刃上。」
「刀刃?」
「對。」
「那刀柄呢?」
「刀柄上沒有。」
「這……」張芷晴一時語塞,「這是個什麼情況?這人難不成是擦指紋的擦到一半就睡著了?把刀柄擦乾淨了……」
「不。」徐大東搖了搖頭,「刀柄上沾滿了指紋。」
張芷晴不由得瞪大眼睛,問道:「刀柄上沾滿了指紋?誰的指紋?」
「還能是誰的?」徐大東苦笑著說道,「那間房子里一共就住著兩個人。不是小四,就是死去的那個女人唄。」
「呃……」
「刀柄上沾滿了王欣逸的指紋?」黃粱眯縫起眼睛,這是他思考時常做的動作,「卻沒有小四的指紋。」
「對,沒有。」
「嗯……」
「這還真是不好解釋……」張芷晴試圖找出一個符合邏輯的說法,「難不成是兇手在行兇之後把刀柄上的指紋擦拭乾凈,為了製造死者自殺的假象,所以讓死者握住了刀柄留下指紋?問題是這人為什麼不把刀刃上的指紋也擦乾淨呢?是疏忽大意了嗎?而且為什麼刀刃上會沾上指紋啊?真的是想不通……」
在張芷晴碎碎念的時候,黃粱低頭不語,沉浸在邏輯推理的海洋中不可自拔。
徐大東自顧自的說道:「說到指紋啊,那間房子中就只有死者和小四兩人的指紋。據說王欣逸這人很愛乾淨,所以房子里打掃的很是整潔,沒有發現任何外人進出過的痕迹。其實根本用不著考慮是外來者殺人的可能。那麼多監控探頭又不是擺設。」
「誒!真的是煩死了!不行,我想不通。」張芷晴煩躁的用力搖了搖頭,自暴自棄的說道,「反正人都判刑了,還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幹什麼。讓殺人者付出代價才是重中之重。其他的都無所謂。」
徐大東只能苦笑以對。張芷晴的想法代表了絕大多數人的想法。即然死者不會自殺,案發當晚那棟房子不可能有第三人在場,小四就肯定是殺人兇手。確定這一事實就足夠了,案件終結,無需再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