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頭腦發熱

第四十三卷 列車毒殺事件

雖然執勤的列車上發生了一起疑似毒殺案件,但是徐大東還算是幸運的。通過監控視頻可以確定,當死者王東浩上車走進這節空空如也的車廂,到他的屍體被小男孩劉猛發現,這期間的一個半小時中這輛高鐵中途只停過一次站,同一車廂內的三名乘客下了車。

但這都是在王東浩還有意識之前發生的情況,也就是說,考慮到氰酸鉀的強毒性,他攝入這種物質到他毒發身亡之間的時間間隔不會很長,充其量十幾分鐘。黃粱大膽推斷,在兇手行兇到死者的屍體被發現的這段時間內,這輛高鐵列車一直保持著高速行駛的狀態,也就是說這相當與是一個大的密室。

徐大東對緊急情況的應對也做的非常到位。得知發現屍體的情況後,他立刻讓所有乘客和乘務員都待在原地待命,不允許所以走動。而且他用廣播提醒了列車上所有的人,一定要對身旁的人保持警惕。

雖然沒有明說列車廂內發現了一具疑似被殺的屍體,但是徐大東略顯模糊的警告還是起到了作用。當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提高之後,在列車上這種空間利用率極高的封閉場所內,兇手想要處理兇器或是裝有毒物的容器的時候,就變得非常棘手。處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兇手大概率不敢鋌而走險。

正是徐大東正確的臨場反應,最終導致這起投毒案件在發生的短短几個小時後就得到了解決。他和黃粱無意中幫等候在下一站也就是終點站的一干刑警們省了不少的力氣。

徐大東把三名負有嫌疑的乘務員挨個叫進了發現屍體的這節空車廂中。雖然有屍體為伴但在高速行駛的列車上,這裡是最佳的問詢場所。

黃粱最先見的人是那名推銷商品的男乘務員。和他只進行了短暫的對話後,黃粱和徐大東就一致認定他不是兇手,讓馬上就要嚇尿褲子的男乘務員離開了車廂。

這名男乘務員甚至看都不敢看王東浩的屍體一眼。但人類無法抑制的好奇心卻違背著他的恐懼,所以這個男人在被問話的過程中不論是言語還是體態,都顯得十分彆扭。這種彆扭不是因為作賊心虛,而是因為自己被捲入了一場意外中的恐懼與不真實感。

之後黃粱讓徐大東把那名賣給王浩東一瓶綠茶飲料的中年婦女叫了進來。她就顯得淡定多了,甚至在回答黃粱問話的時候,眼角的餘光一直瞥向死者的屍體。

「還能說啥?就是問他是現金還是掃碼唄。」中年婦女用無所謂的語氣回答著黃粱的問題,「我能看出他有啥異常來?我又不是他媳婦,更不是他媽,我認識他是誰啊?我幹嘛管他心情好還是不好,誰又關心我心情好還是不好?真的是搞笑……」

黃粱不禁感到一陣頭疼,他向來對這些滾刀肉性格的中年大姐姐們束手無策。

「您再仔細回憶一下,您和他就沒有說過其他的話嗎?」

「沒有。」大媽突然來了興緻,向黃粱發問道,「這人是砸死的?我咋沒看到血呢?也沒問到血腥味。」

「您就別打聽了,陳姐。」徐大東趕緊把中年婦女從座位上拽了起來,推著她走向車廂的門,「您記得把小劉叫進來。」

「誒,憑什麼只能你們問問題啊?也該輪到我……」

碰的一聲,徐大東把車廂的門緊緊關上了。大媽憤怒的砸了一下門,氣鼓鼓的走開了。

「真是受不了了……」徐大東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珠,「我的老母親當年也這樣,更年期的時候可是把我和我的老父親折磨壞了。我是真佩服我爹,啥都忍住了。」

「不忍著還能離啊?」

「我說你小子……」

敲門聲打斷了徐大東即將湧出口的髒話,他看了眼車廂門上的透明擋板,連忙把緊閉的車門拽開了。

「徐哥,陳姐說您叫我過來。」女人面無表情的說道。

「啊,對,小劉,我要向你了解一下情況。」徐大東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坐下聊吧。事實上是我朋友要問你。」

「您朋友?」

「對,就是他。」徐大東指了指手機屏幕上黃粱的那張冷冰冰的醜臉,「這人是我哥們,雖然我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黃粱躺在沙發上,懶洋洋的說道:「熟歸熟,我一樣會報警的。」說話的同時,他也在觀察著名叫劉娟的年輕女乘務員的外貌特徵、舉止動作。

女孩身材高挑、纖細,雖然五官並不突出,略顯平庸,但是緊緻的皮膚和一頭濃郁的黑色馬尾長發在藍色制服的映襯下顯得是那樣英姿颯爽,論氣質絕對是一頂一的,為她整個人增色不少。

不過此刻她臉上陰雲密布的凝重表情破壞了這份出眾的氣質。擰在一起的眉宇上是幾道深深的、如同刀刻般的抬頭紋,顯示出她內心的不平靜。不知是天生白皙還是粉底塗抹得過多,她的臉頰白的異常,堪稱病態。

面對黃粱的詢問,劉娟是這樣回答的:「我印象中沒看出他有什麼異常……就是感覺他很累的樣子,對我愛答不理的……不過這樣的乘客比比皆是,所以我也就沒對他多關注。要是知道之後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一定會多留意……」

黃粱略顯生硬的打斷道:「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啊?」劉娟困惑的瞥了眼屏幕中的黃粱,又抬頭看向徐大東。

「你認為那名男乘客的死因是什麼?」

「呃……我、我怎麼知道?」劉娟閃爍其詞起來。

「你話里話外似乎在暗示他的去世是自殺。」

「什麼?我、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什麼。他是被人殺害的?」

「我!」劉娟被黃粱的一連串逼問搞的面紅耳赤,她幾乎是尖叫著喊出「我不知道」這四個字的。

「那名男乘客是死於心臟病發作。」

「什麼?」劉娟喊出這兩個字後,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她趕忙咳嗽了幾聲,低頭整理激蕩的情緒。

「具體的死因還需要進一步屍檢。」黃粱煞有介事的說道,「但是之前看過屍體情況的醫生認為這名男乘客是死於心臟病突發。」

劉娟低頭沉默不語。

「你當時有看出他身體不適嗎?」

劉娟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檢票的過程很快,不到一分鐘,我看都沒看他幾眼……更沒有留下任何印象。」

「這樣啊……我沒什麼問的了。敦子,你來問吧。」黃粱說完後就把攝像頭挪開了。

「我嗎?呃……我暫時也沒啥問的——嗯?抱歉,來了條簡訊。」徐大東低頭看了眼簡訊的內容,隨後用尷尬的語氣對劉娟說道,「還得耽誤你幾分鐘,小劉,我還得再讓人對你進行一遍搜身……」

「還要搜身?」劉娟眉頭緊皺,「之前不是已經搜過一次了嗎?」

「請你配合調查。」

「知道了。」

徐大東立刻打電話把叫來了幾名女性工作人員,讓她們帶劉娟去搜身。等到車廂內只剩下徐大東自己和那具屍體後,黃粱這才再次說話。

「肯定就是她。」

「兇手嗎?」

「對。」

「我也覺得她很可疑……」徐大東望著劉娟離去的方向嘀咕道,「問題是她為什麼會動手殺人呢?被王東浩騙感情了?」

「我覺得可能是其他的原因。」

徐大東嘀咕道:「我是想不出一個騙子和高鐵列車的女乘務員能因為什麼扯到一塊去。肯定是男女之間那點子破事兒。」

「男女關係是一條思路。我建議你立刻調查一下劉娟的家庭背景,重點放在她的家人的過往經歷上。」

「家人?」

「對啊,被毒死的王東浩可不是一般人,想想他從事的職業。」

「他不就是個職業騙——等等,梁子,你該不會是懷疑王東浩他騙了劉娟的……」

「也是一條思路,不是嗎?」

「嗯……有道理。」徐大東不禁連連點頭,「如果是因為感情問題的話,劉娟應該不會在工作中實施殺人計畫吧。」

「你真是抬舉她了,要我說,劉娟她根本沒什麼殺人計畫。她只是偶然看到了坐上這趟車的王東浩,臨時決定殺人。」

「梁子,你是這樣認為的?」

「沒錯。劉娟對這列高鐵列車無疑非常熟悉,她當然清楚車廂內裝有監控探頭。但即便如此,她仍鋌而走險將王東浩毒殺,這說明她沒有實現計畫,而是臨時起意。設定計畫的核心目的不應該是把自己從兇殺案中摘出去嗎?劉娟可完全沒能做到這一點。」

「倒也是……」

黃粱平靜的說道:「而且現實不是情節跌宕起伏的小說,殺人哪兒需要什麼計畫不計畫的,大多數的兇殺案就是殺人兇手瞬間腦子一熱就幹了。毫無計畫性可言。」

「既然如此,為什麼我們從劉娟的身上找不到兇器或是承裝氰酸鉀的容器呢?就算這東西不需要多大,至少也得是個物件吧?」

黃粱喃喃低語道:「是啊……這是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