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清視頻通話的作用下,黃粱可以清晰的看到死者王東浩雙頰上呈現出的玫瑰色,這是窒息死亡的特徵,考慮到死者是死於毒殺,毒藥的種類不言而喻。
「十有八九是氰酸鉀。」中年醫生說出了黃粱的所思所想,他站在仍保持著被小男孩發現時姿勢的死者,自顧自的說道,「這種物質含有劇毒,人體攝入0.3克就會導致在一分鐘內死亡。」
「這種什麼酸鉀好弄嗎?」徐大東擰著眉問道。
「倒是不難弄,如果動手能力強的人,是可以自己弄出氰酸鉀的。」醫生苦笑著說道,「現在真是方便了,上網一查啥都有。」
徐大東嘀咕道:「倒也是……」
「您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多久?」
「嗯……13點零6分我被叫過來檢查的屍體情況,當時死者死亡絕對不會超過一個小時。大概在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之間吧。」
「也就是在12點到13點之間了?」
「差不多在這個範圍內。」
「嗯」了一聲,黃粱在腦海中梳理著時間線。
劉猛小朋友發現屍體的時間是12點56分——準確的時間是由聽到小男孩尖叫聲的乘務員提供的。十分鐘後這名醫生趕到這節車廂對屍體進行了簡單的檢查,確定死者的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個小時。
案情並不複雜。
黃粱開口說道:「敦子,12點到13點之間的這節車廂的監控視頻……」
「我這就發給你。」
「真是方便啊……」黃粱不禁感慨起科技的發展都人類生活造成的徹底的變革。在他小時候的時候,根本不敢想像這個世界竟然可以無視空間的阻礙,讓人們隨心所欲的進行交流和信息共享。
打開筆記本電腦,黃粱登錄上微信,把徐大東發過來的監控視頻緩存下來,開始認真的開了起來。由於那節車廂內只有寥寥幾名乘客,而且彼此間沒有任何交流和互動,所以時常一個半小時的視頻黃粱很快就看完了。全程快進。
視頻中的王東浩一直保持著依靠著車廂壁的姿勢在打瞌睡。甚至在女乘務員來進行檢票的時候,他也一直歪著頭依靠著車廂壁,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
的確如徐大東形容的那樣,從這個監控視頻中似乎看不出什麼異樣的情況,沒有人對王東浩做出過奇怪的舉動,除了幾名火車上的乘務人員從他身旁走過外,甚至連形跡可疑的乘客都沒有一位。
黃粱半是自言自語、半是對徐大東說道:「如果王東浩不是自殺的話……」
「肯定不是自殺,這人沒有自殺的理由。」
「那兇手就只能是那幾名乘務員的其中一人了。」
徐大東眉頭緊鎖的大臉充斥在手機屏幕上,在黃粱查看監控視頻的時候,他已經讓人把那名熱心腸的醫生送走了。「問題是有好幾名乘務員從死者身旁經過啊。」
「你也懷疑兇手是某位乘務員?」
「不然還能是誰?」徐大東苦笑著說道,「雖然不想接受這樣的事實,但是監控視頻不會說謊,巧合的是,王東浩在被那個討人厭的孩崽子發現前,除了幾名乘務員外,沒有其他人從他身旁路過。我想兇手做夢也不會料到這種情況會發生。」
「目前這種局面是一個接一個的巧合堆砌而成的。」黃粱對徐大東的說法表示贊同,「如果不是那個小男孩偶然發現了王東浩的異常,或許直到這輛列車駛達終點站,也不會有人發現竟然在一節空蕩蕩的車廂中發生了一樁毒殺案。一旦發生那種情況,這樁案件想要偵破就得大費周章了。」
「是啊……」徐大東心有餘悸的說,「還真是得感謝那個孩崽子了……」
「不就是花了你一千多嘛,至於嗎。」
「憑什麼我得為你的大方買單?」
「就算這案子破了,我可是什麼好處都落不到。」黃粱隨口說道,「受嘉獎的人是你,能夠趕回去參加老丈人六十大壽的人也是你。」
「行行行,我知道了還不成嗎?真的是……」徐大東嘀咕道,「你這嘴啥時候變得跟老太太的棉褲腰似得?又大又松……」
「嫌棄我?爺爺還不伺候你……」
「打住打住!」徐大東趕緊把話題扯回到案子上,他問道,「你覺得那幾名乘務員哪一位最可疑?」
「嗯……這還真不好判斷。」
在那一個半小時的列車車廂內的監控視頻中,可以清晰的分辨出總共有兩女一男三名乘務員從死者的身旁經過並停留。其餘只是路過的乘務員暫時不在黃粱的懷疑範圍內。不難看出這三名乘務員每人的分工都不同。
那名年紀大一些的女乘務員是在11點58分時推著裝滿食品和紀念品等商品的小推車慢悠悠的從車廂的走廊內通過。視頻中顯示的十分清楚,在路過死者王東浩的時候,女乘務員停住了腳步,和他短暫的溝通了幾句,並把一柄綠茶飲料遞給了死者。兩人勉強算是有過短暫的肢體接觸。
「那個綠茶的瓶子還在吧?」
「在,已經被妥善保管起來了。」徐大東回答道,「之後會送去做毒理鑒定。」
「嗯……」
「那個醫生不是說一分鐘之內就會致死嗎?」
「根據每個人的身體情況,毒性物質產生的效果也會千差萬別。」黃粱說,「就比如某些人攝入尼古丁液後,會在極短的時間內立刻死亡。有些人因為常年吸煙,身體對尼古丁的抗性比常人強,就會多撐一段時間。考慮到被害人是一名年輕力壯的成年男性,如果單次攝入的量不多的話,或許會過一段時間才會毒發身亡。你應該留意到了吧,買下那瓶綠茶後,王東浩只喝了一小口,過了一刻鐘後,他才喝了第二口。」
徐大東回答道:「對,我記得是在他被檢票的時候,喝的第二口綠茶。」
「對。」
在12點17分時,一名年輕的女乘務員走到了王東浩的身旁,對他的車票和身份證件進行了例行檢查。王東浩當時就有些睏倦的意思了,在檢票的過程中顯得有些不耐煩。
大概用了半分鐘左右的時間,例行檢票結束,女乘務員快步走向車廂中的其他乘客。而王東浩則是恢複了依靠著車廂壁的姿勢,伴隨著高速行駛的高鐵列車的輕微晃動,能看到他的身體也在微微顫動著。
至於第三名男乘務員,他的情況就稍顯複雜了。
「梁子,我個人認為這人的嫌疑不高。」徐大東說道,「我認識他,這位個子不高的男人是推銷土特產的,就是什麼塑封的烤鴨啥的。嘴上功夫了得,很多人都是看在他能說會道的份兒上才買了他推薦的產品。我記得有段時間他還賣背帶褲來著。」
「背帶褲?有人會買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
「嗯……」
「你也注意到了吧,梁子,這名男乘務員試圖和王東浩搭話,他在12點34分時站在車廂的過道上對王東浩說了些什麼。似乎是因為王東浩毫無反應,這人附身打量了一下也就走開了。雖然從攝像頭的拍攝角度無法確定他有沒有與被害人進行肢體上的接觸,但是我認為應該是沒有。他大概就是低頭看了眼王東浩,以為他是睡著了就走開了。」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他和徐大東的觀點一致。
「或許在那時王東浩就已經毒發身亡。」黃粱沉吟道,「如果當時那名男乘務員能夠看仔細一點的話,或許發現屍體的人就不會是之後的劉猛小男孩了。」
「是啊……不過一般人也不會想到這人不是睡著了,而是死了吧。」徐大東嘀咕道,「果然小孩子的視角與我們這些大人完全不同。」
「確實是。」
「也就是說兇手大概率出在那兩名女乘務員裡面。」
「也算是目前的調查方向吧。」黃粱調侃道,「敦子,看來你找我是多此一舉了,你不是能自己處理好這起案子嗎?」
「我也就到這兒了。」徐大東苦笑著說道,「我佔便宜的地方在於我身在現場,能夠第一時間接收到所有的信息。簡單的推理我還是可以自己來的,但是稍微複雜點的就只能靠你了。梁子,和你相比,我是個蹩腳的廚子,就被浪費這些好材料了。」
「能說出這番話來,你就別大多數人活的明白了。」黃粱微笑著說道,「比起自卑,自負的人更加可怕。前者大多只會傷害自己,後者可就不一定了。」
「你是在誇我嗎?」
「當然。」
「行吧……這些話咱們還是之後再找機會聊吧。梁子,我們現在就去會會那兩名女乘務員?」
「可以。」
「對了,我得跟你說明一下啊。那個死孩崽子發現死者屍體的時候,這兩名女乘務員正好都在執行工作中,火車這種封閉空間內也找不到藏東西的地方。之前已經對她們二人進行搜身了,黃粱,結果是沒有。」
「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物品?」
「沒有。」徐大東用篤定的語氣說道,「在兩人的隨身物品中沒有發現任何能與毒藥扯上關聯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