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痕迹

第四十卷 崖邊度假屋殺人事件

「可是……如果按照你的說法,我應該會和王一鳴撞上面啊……」進入客廳後一直謹言慎行的程海醫生說話了,所有人立刻齊刷刷的看向他,「昨晚張魯來找我的時候,我做的不是副駕駛,而是後排座位。可是當時我沒有看到王一鳴。」

「所以你才是他的同夥?」胡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說道。

程海也被他成功的激怒了。「你小子……」

「好了好了,都少說幾句,尤其是你,胡軍。」黃粱對胡軍警告了一句,「其實這根本不算是一個問題,為什麼程醫生你上車的時候沒有看到王一鳴,答案顯而易見,當時他已經溜下車了。」

程海呆愣愣的重複道:「溜下車了?」

「沒錯。王莉女士把當時發生的情況形容的十分清晰明了。」黃粱看向一言不發的王莉,「您說張魯先生把車停在12棟度假屋的院落大門前的時候,您正推著嬰兒車和程囡囡在院子中散步、看夜景。」

「對。」王莉點了下頭。

「張魯下車後向你說明來意後,你就急匆匆的帶他進屋去找身在二樓的程海,對吧?」

「沒錯。」

「就是利用這個時間點,王一鳴從那輛車中溜了下來。」黃粱說,「張先生在王女士的帶領下去12棟度假屋的二樓找程醫生,就是利用這個空檔,王一鳴神不知鬼不覺的從車上溜下來——不,並不是沒人目擊這一幕,事實上正是因為有人目擊到這一場景,所以我昨晚就確定了兇手是王一鳴。」

「誰目擊到這一幕了?」張魯問出了客廳中所有人此刻的心聲。即便是一直裝作無動於衷的王一鳴都微微抬起頭看向黃粱。

黃粱微微一笑:「很遺憾,這位至關重要的目擊證人並不在這裡。」

胡軍問:「不在這裡?」

「我擔心把她叫來的話,這麼多人在場她會感到害怕,畢竟才還不到兩歲啊。」

王莉第一個反應過來,她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對黃粱問道:「黃先生,您口中的目擊證人該不會是我女兒囡囡吧?」

「對,就是她。」

「真是胡鬧!」張魯厲聲呵斥道,「一個孩子的話豈能當真?!」

「事實上她還不會說話。」王莉小聲解釋道。

「啊?!」

「雖然囡囡還不會說話,但是她不會忘記剛剛發生沒多久的事情。昨晚我們所有人都被陳警官帶到了12棟度假屋的院落中。正是在那時我偶然留意到囡囡的一個動作,她突然伸手指向了一個人。」黃粱抬起手指向王一鳴,「她手指的人正是王一鳴。我偶然看到了這一幕。」

「只是一個小女嬰無意的動作,這值得你如此重視嗎?」胡軍問道。

黃粱耐心的解釋道:「當然值得。不知各位作為感想,除了在加油站偶然和王一鳴碰過一次面,我在這片區域中從來沒有見到過王一鳴。」

黃粱的話引起了其餘人的共鳴。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這才發現幾乎沒有人在案件發生前和王一鳴打過交道,甚至都沒見過他。

「像王一鳴這樣深居簡出的人,為什麼會讓一個大多數時間都有媽媽陪伴的小女嬰突然指向他?囡囡為什麼像是認識這個人呢?類似的疑問立刻從我的腦海中湧現。王一鳴,你應該還記得昨晚我們在12棟度假屋的院子中偶然對視過一次吧。就是在那一刻,我確定你就是殺人兇手。」

王一鳴仍舊一言不發。

「僅靠對視就鎖定了兇手?」張魯看向黃粱的眼神中隱含著一絲敬畏,「果然是專業人士,有兩下子……」

「哈哈……」黃粱苦笑幾聲,「只是運氣好罷了,這次直覺準確命中了。各位是沒看過我被犯罪分子耍的團團轉的時候。」

「還能有人能把你耍的團團轉?」胡軍忍不住吐槽道,「這人怕不是千年的王八成了精?」

黃粱聳聳肩,轉頭看向王一鳴:「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我不是兇手。」

「事已至此還不打算放棄?」

「……」

「行吧,就讓我們有始有終。」黃粱不以為然的笑了笑,「王一鳴趁著沒人從張魯的車上溜下來後,他快步向自己住的8棟度假屋走去。然後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那棟房子中出來,然後去了5棟度假屋。」

「你膽子是真夠大的。」胡軍揶揄道,「王一鳴,你不是應該立刻逃走嗎?」

「他不敢。」黃粱說,「一旦他畏罪潛逃的話,殺人的罪名就落實了。與其這樣,還不如裝作來看熱鬧的鄰居,近距離的觀察案件偵破的進展。很少有人會想到殺人兇手剛剛逃出生天,竟然會立刻返回案發現場。」

胡軍感慨道:「你他媽還真是個瘋子……」

「我不是兇手。」王一鳴低著頭用嘶啞的嗓音說道,「這些都是你的胡扯。如果我是兇手的話,警方為什麼在那個死老頭的房間中沒有發現我留下的痕迹?」

黃粱嘴角微微上揚:「我還以為等不到你說這句話了。的確,警方在第一案發現場,也就是死者徐德明的卧室和那棟度假屋中都沒有發現可以直接指向你的可疑痕迹。但是不要忘了,王一鳴,如果你的指紋、哪怕是一根頭髮在另一個地點被發現的話,你身上的嫌疑就不可能洗得乾淨。」

在恐懼和憤怒的雙重驅使下,王一鳴沖黃粱大聲吼道:「不可能!你找不出任何可以指向我就是兇手的證據!我懂法,疑罪從無,我認識一名還不錯的律師,就算傾家蕩產……」

「你幾年前就破產了,不是嗎?」

王一鳴不說話了,他停頓了半分多鐘,用低沉的語氣說道:「我沒有殺人,你剛剛那些話都是胡扯。」

「很好。不瞞各位,這一部分是這份工作中最令人上癮的地方。」黃粱微笑著說道,「如果對手太早舉白旗投降的話,勝利的美妙滋味可是會大打折扣的。」

「你這人平時就這麼扭曲嗎?」張魯忍不住吐槽道。

「還好。」黃粱坦誠的點點頭。

程海開口說道:「雖然我不是心理醫生……」

「您是婦科醫生,在場的沒有不知道的。」

「但是我勸你還是趕緊去做做心理疏導吧。別太遲了,最終淪落到監獄或是精神病院里去。」程海強忍著憤怒把話說完。

「這就無需各位費心了。」黃粱做了個「收」的手勢,轉身看向被他冷落在一旁的王一鳴,「沒錯,你懂法,還知道「疑罪從無」。不過很遺憾的是,你的犯罪事實不容狡辯,你不是想要直接證據嗎?很簡單,張魯先生會滿足你這一心愿的。」

「我?」張魯迷茫的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又怎麼了?」對於突然成為眾人矚目的檢點,他困惑而不知所措。

「張先生,您這是明知故問啊。」黃粱裝模作樣的說道,「您手中可是掌握著能夠證明王一鳴是殺害您岳丈的兇手的證據啊,趕緊拿出來吧。」

「什麼?我——你——什麼亂七八糟的?」張魯徹底糊塗了。

「老公,你有這東西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徐美珠攥緊了張魯的說,埋怨道。

「我有什麼啊?!真是有病。」張魯甩開妻子的手,從沙發上站起身兩步走到黃粱面前,他比黃粱矮了整整半頭,需要仰起頭看能面對面的和黃粱對視。「你把話說清楚了!我手中可沒什麼證據!」

黃粱的語氣耐心的像是幼兒園裡面對調皮搗蛋的孩子的幼師,溫暖的語氣中還蘊含著一絲鼓勵。「你有的。」

「我沒有!」

「你有。」

「我他媽沒有!」

「你有。」

張魯惱羞成怒的吼道:「我他媽弄死你信不信?」

「行了行了。你鬧夠了沒有?」一直冷眼旁觀的陳警官看不過去了,他出面拉開了拽住黃粱衣領的張魯,對黃粱說道,「趕緊的,別再浪費時間了。」

「抱歉。馬上。」黃粱也知道自己玩的太過火了,尷尬的撓了撓頭髮,一本正經的對王一鳴說道,「張魯的車啊。就算你在一片漆黑的環境中把5棟度假屋你留下的痕迹清理乾淨了,但是你別忘了,還有一處地方你絕對不應該忽略。」

王一鳴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黃粱的眼神滿是怨恨和恐懼。

「果然,我就知道你不是個笨人。沒錯,就是你此刻腦海中想的那個地方。王一鳴,無論如何你都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清理那個地方你遺留下的痕迹。不是嗎?時間太少了,即便你當時意識到你應該清理痕迹,但是你也沒有這個機會。」

「……」

王一鳴頹然的低下頭,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失敗了,絕望的接受了現實。他沒有試圖逃走,即便這種房子中沒有那些警員,他也不可能從這裡逃走,他又能逃去哪兒呢?

陳警官注視著主動把手腕伸向自己的低垂著頭的王一鳴,他冷哼了一聲,揮了揮手,兩名待命已久的警員走進客廳,把冰冷的手銬拷在了王一鳴纖細的手腕上,一左一右把他押出了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