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對質

第三十九卷 雪夜長談

王文斌沒有廢話,直接把他第四次進入那間小木屋的經歷講述給了黃粱。

相比於前三次,這一次又有些許的不同。這一次他醒來的時候小木屋內已經有兩個人在等著他了。

自稱是陳紅的女人,以及劉儀偉。

當王文斌看到這兩個人注視著自己的時候,他愣了幾秒鐘,又打量了幾眼四周的環境,這才渾渾噩噩的意識到自己再一次被拖入這間該死的恐怖小木屋中了。

他等待了幾秒鐘,但是恐懼卻沒有湧上來,充斥在他全身的是一種疲倦。深深的疲倦,他不知道這種該死的過於逼真的夢境自己還要經歷幾回。

王文斌甚至主動和陳紅和劉儀偉打起了招呼:「又見面了,兩位。」

陳紅仍舊坐在他的側對面的木屋的角落中,大半個身子隱藏在陰影里。屋內閃爍搖曳的蠟燭把三個人的影子映照得過於龐大,像是三隻張牙舞爪的怪獸一般活躍在木板牆壁上。

由於女人身上仍然只套著一個破口袋,王文斌只是大致的從她身上一掃而過,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劉儀偉的身上。

的確是這個人。王文斌近乎痴迷的注視著他。上一次在公寓房間的床鋪上蘇醒後,王文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一直放在行李箱夾層中的一張照片,是陳紅和劉儀偉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就是他方才親眼見過的人,這一點毋庸置疑。雖然有些許的不同之處,不過照片和真人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偏差。

再一次親眼見到這個男人,愈發讓王文斌確信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就是劉儀偉,就是這個混蛋在十二年前毀了他的一切。

「你、你為什麼回來了?」王文斌不自覺的問出了這句話。

「我?我為什麼回來了?」自稱是劉儀偉的男人冷笑了一聲,用可以壓低的沙啞聲線說道,「為了找你啊。」

「找我?」

「對,這些年我們一直在尋找你的下落。直到現在,終於找到你了。」晃動的陰影使得劉儀偉只留給王文斌一個側面,像是一張半面人一般,令人望而生畏。恐懼再一次在王文斌的身體內滋生蔓延。

「你們……你們一直在找我?」

「沒錯。」

「為什麼?」

「為什麼?」劉儀偉再次冷笑一聲,「我們為什麼鍥而不捨的找你?理由你心裡清楚。」

王文斌困惑的注視著劉儀偉,他緩緩搖著頭,同時輕聲嘀咕,像是怕說話大聲會吹滅蠟燭,彷彿這根發出微弱光芒的蠟燭就是他的生命的體現,蠟燭滅了,黑暗就會吞噬他的生命。他說:「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一直糾纏著我……之前在我的夢中,你們都是沒有臉的,都是一團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的黑影……為什麼你們突然就變得……」他哽噎了幾秒鐘——「突然就變得這麼真實了……」

「因為這一切就是真實的。」

「真實的?」王文斌瞪大眼睛一一掃過屋內的兩人以及這間小木屋,「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不可能,我知道我此刻就躺在那間該死的發著霉味的公祖房間中的破床板上,只要我睜開眼睛脫離這個噩夢,你們就都不存在了!你已經死了,你和她早就已經死了!!」

「哦,是嗎?你原因相信什麼就相信什麼吧。」劉儀偉無所謂的聳聳肩,「王文斌,我們需要真相。」

「真相?什麼真相?」

王文斌驚恐的蜷縮身子試圖後退,劉儀偉突然附身靠近他,陰影瞬間籠罩了王文斌的全身。和身材高大的劉儀偉相比,他就像是眼睜睜注視著五指山壓向自己的孫猴。

「藏在你腦子中的真相。」劉儀偉的手指輕輕的點了點王文斌的頭頂,指甲傳來的觸感讓他不住的打著哆嗦。他感到一陣強烈的哆嗦後身下一片溫熱。

干……王文斌在心中咒罵了一句,又得丟褲子了。

對於小便失禁的王文斌,劉儀偉厭惡的罵了一句,退後了幾步。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頃刻間瓦解,王文斌甚至開始感激自己不受控制的膀胱。

「你究竟想要什麼?!」王文斌戰戰兢兢的仰視著劉儀偉,「藏在我腦子裡的東西?你是指我失去記憶的四個月嗎?你為什麼想要這個?失憶的人又不是你!而且……而且你可以去問她啊!」王文斌拼盡全力才挪動了顫抖不止的手指,指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角落中的陳紅。

陳紅低聲說道:「我也想知道……」

「知道什麼?」王文斌話出口的一瞬間就已經知曉答案了。還能是什麼?藏在他腦中的真相唄……

「你忘記的那四個月。」

「你們為什麼一定要知道我腦子裡的那四個月呢?」王文斌不可抑制的發怒了,「為什麼你們就不肯放過我呢?我現在獨自一個人過著流浪的生活,幾乎一無所有,你們還糾纏著我幹什麼?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那四個月里究竟發生了什麼真的就這麼重要嗎?就算知道了,你們也活不過來,你們早就是死鬼了!!」

劉儀偉上前一步狠狠的抽了王文斌一巴掌。王文斌幾乎是帶著歡呼雀躍的心情主動去迎接這一巴掌。他希望自己被打醒,就算無法蘇醒,至少夢中是感受不到痛感——

啪。

該死,還真他媽的疼……

王文斌被打楞住了,打人的劉儀偉也楞住了,陳紅也楞住了。三個人在房間內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彼此,這一幕甚至可以稱得上「滑稽」二字。

「你……你打我?!」

「我不禁打過你,我還差點要了你的小命。」劉儀偉背過身去,高大的背影像是一堵牆一般擋住了王文斌的視線。

「不是都說夢中沒有痛感嗎……」王文斌自顧自的嘀咕道,「為什麼我感覺我一邊的牙齒都被你打鬆了……」

「我說過了,這不是夢,至少對你而言這不是夢。」劉儀偉再次轉過身來,面容冷峻的注視著王文斌,「需要我砍掉你的一根手指來讓你好好研究研究痛感的問題嗎?」他從褲子的口袋中掏出一柄彈簧刀,按下保險按鈕後,鋒利的刀刃咔嚓一聲彈了出來。

王文斌的心臟險些隨著它一起彈出來。

「你、你要幹嘛?」王文斌發出了高亢的尖叫聲,他都認不出這竟然是他能發出的聲音,簡直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狗發出的慘叫。

「說出真相,否則我就切斷你的一根手指。」劉儀偉晃動著手中的匕首。

「我、我想不起來你想要的真相!我、我不知道究竟什麼是真相!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被人告訴我的,都是我被營救出來後那些來了又走的人告訴我的!」王文斌緊閉雙眼拚命的雙腳亂踢,「離我遠點,離我遠點!你傷害不到我的,這是夢……」

劉儀偉一以貫之的用沙啞冷酷的聲音低語道:「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的話,為什麼你的臉頰腫起來了呢?」

……

「等等。」黃粱抬手示意沉浸在講述中的王文斌停一下,他有話要問,「你後來回到公寓房間時,臉究竟腫沒腫?」

王文斌停頓了幾秒鐘,才慢吞吞的回答道:「腫了。真尼瑪邪了門了……腫了好幾天,我吃飯都費勁。」

黃粱掃了一眼王文斌的手指,說:「至少你沒少零件。」

王文斌也看了眼自己布滿皸裂的手,苦笑著說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黃粱又問:「你對比過臉上的手印和你自己的手嗎?」

「呃……好像真沒有過……」王文斌後悔的直撓頭,「我當時怎麼就沒想到呢……」

「可能是因為你被打傻了吧。繼續,後面發生了什麼。」

……

王文斌相信至少在那一刻,劉儀偉是打算用手中的彈簧刀把他的某一根手指頭砍掉的。他之所以沒有立刻下刀只是因為他在考慮究竟應該是左手還是右手,是小拇指還是中指。

索性陳紅說話叫住了劉儀偉。

「到時間了。」

事後王文斌想了很久,也沒搞懂陳紅對「劉儀偉」說的這句「到時間了」是什麼意思。之後發生的一切對太匪夷所思了,看似與引發後續的這四個字完全扯不上任何關係。

簡而言之,陳紅叫住了想要砍斷王文斌手指的劉儀偉後,她本人遭受到了暴風驟雨般的摧殘。

劉儀偉憤怒的轉身面對她,隨意直接吹滅了木屋內僅有的光源——那根搖曳的蠟燭。同時也帶走了王文斌的最後一絲克制,在黑暗中他開始放聲尖叫。

很快一個女人的慘叫聲就蓋過了王文斌的尖叫,迫使王文斌閉上嘴,驚恐的聆聽著濃郁的黑暗中傳來的聲聲可怕的名為恐懼與摧殘的「奏鳴曲」。

陳紅在聲嘶力竭的慘叫,伴隨著她那幾乎快叫破喉嚨的哀嚎是一聲聲如雷霆般咆哮的鞭子抽打的噼啪聲。彷彿揮鞭的人在鞭打悲慘女人的同時把時空也撕裂了一般。

王文斌再次開始放聲尖叫,雖然他只挨了一個巴掌,但卻比被鞭打的女人叫的還要大聲,還要凄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