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兩個家庭

第三十九卷 雪夜長談

陳紅突然說出的這句話讓王文斌把涌到嘴邊的污言穢語硬生生咽了回去。像是這句輕柔的話擁有無上的魔力一般,可以在瞬間讓王文斌閉嘴。

說到這裡王文斌突然就沉默了。黃粱等待了幾秒鐘,見他沒有繼續的意思,忍不住出聲問道:「說啊,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沒有然後了?」

「之後我就被劉儀偉弄混過去了,鬼知道他在那條手帕上倒了什麼東西,我問了幾秒鐘就徹底昏過去了。」

「你醒來後發現自己還是躺在公寓房間的床單上?」黃粱的語氣中滿是濃濃的譏諷之意。

「沒錯。」

「這一切也太扯了。」黃粱還是沒忍住把內心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王文斌也沒有反駁黃粱,而是和黃粱一起苦笑了起來,他咕嘟道:「的確是太他媽扯了,要不是我親身經歷了這一切,我他媽絕對不會相信這些破事的。」

黃粱又問了一句:「這些事情你真的沒有和我之外的人說過?」

「我已經沒錢看心理醫生了,至於其他的人?」王文斌聳聳肩,「沒有正常人會關心我遇到的這些破事。」

被歸類到不正常人群中的黃粱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倒也是……這一次呢?支撐你認為這一切都真實發生過的證據是那條被你尿濕了的褲子?」

「褲子是一件鐵證。不過這個同樣分量不輕。」王文斌像是變魔術一般,從大衣的口袋中又摸出了一沓文件,相較於之前那幾張複印紙而言,這一沓紙要更厚一些。黃粱粗略的打量了一眼,大概不到二十張。

默默的注視著王文斌把這一沓紙放在茶几上,默默的伸手把它們拿在手中,默默的開始閱讀上面的文字,黃粱內心平靜的彷彿是一灘死水,沒有絲毫漣漪。

只不過當他讀了兩行之後,內心的平衡被打破了。「這……這竟然是被害人家屬和兇手家屬聯手記錄下的調查文檔?」他驚呼出聲。

「很不可思議,不是嗎?」王文斌慘笑了幾聲,他看上去更顯疲憊的,根本不像是一個不到四十歲的壯年男人,更像是土埋到眉毛的將死之人,不,他已經死了,只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陳紅和劉儀偉的家人,這兩家原本會因為各自的子女結成一個新的家庭而成為親家,但是在「未婚夫」殘忍的殺害了「未婚妻」後,不知怎麼搞得,這兩個家庭反而站在了統一戰線上。他媽的……這種事情即便是我這顆瘋狂的大腦都想不出來……」

「真是他媽的奇了怪了。」黃粱直勾勾的注視著手中的調查資料,情不自禁的低吟道。

這份文件的確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攜手共進的兩個家庭齊心協力完成的調查報告。在文件第一頁上手寫簽下的一個個名字讓黃粱困惑到了極點,這些原本應該彼此憎恨的人竟然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同進退?!

這份調查報告的內容讓黃粱好奇到了極點。

內容很簡單,大部分是兩個家庭之間的對話和會議資料。這就像是一份年終總結一樣,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乾巴巴的信息羅列堆積在前一起。

女性受害人陳紅的家庭包括她的父母和小她十歲的妹妹,名字分別為:陳琦,王秀娟,陳穎。

兇手的家庭成員包含劉儀偉的父母:劉國良,許美靜。

當然這個詭異的調查聯盟中不只是只有這五個人,還有其他人的存在——親屬或是朋友。只不過這些人來來往往,到最後幾乎只有這五個骨幹成員仍舊鍥而不捨的調查著。

調查報告的前兩頁是兩個家庭的一次對話。這次對話的內容一句話就可以概括:他們不相信劉儀偉是殺人兇手。

正是基於同一個理念,所以兩個破碎的家庭聯起手來,試圖對抗堅不可摧的事實。從這些乾巴巴的文字中,黃粱無法完全領會為何兩個家庭會得出這一結論,畢竟他並不認識當事人,並不了解劉儀偉和陳紅兩人之間的感情。或許在熟知他們的家人們看來,這兩人絕對不可能成為施暴者和受害者的關係。

黃粱略略的翻過了這一部分,像是接受了一本科幻小說中過於敷衍扯淡的設定一般,他繼續往下看這群失去摯愛親人的人們是如何報團取暖的。

越往下看,黃粱越佩服這幾個外行人持之以恆的毅力。他們沒有接受過專業技能的培訓和學習,沒有絲毫調查案件的經驗,但是他們仍憑藉著一股子不肯放棄的執拗念頭,一點點的挖掘出了隱藏在角落中的無人問津的信息。

雖然這些信息已經很難去驗證是否如同這個「復仇者聯盟」所推斷的那樣,但是至少他們提出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觀點:「媒婆」另有其人。

從這些文檔中黃粱沒能發現「媒婆」這個詞是他們從何得知的,他推測可能是這夥人也看到了那份調查過這起案件的老刑偵寫的回憶錄,就把其中「媒婆」的這個說法直接拿來用了。

簡而言之,他們堅信「媒婆」的真實身份並不是劉儀偉。

如果不設前提的話,的確,他們的說法是否有說服力。首先是作案動機。如果只是綁架王文斌一個人的話,或許還能歸結為劉儀偉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陰暗心理。但是他還同時綁架了自己的未婚妻,這就很難解釋得通了。

劉儀偉和陳紅是初中時的同班同學,認識的時間已經十多年了。不誇張的說,雙方的家人對這兩人都太過熟悉了,用知根知底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初中時劉儀偉就已經相中陳紅了,但是他一直等到兩人升入同一所高中後才正式對陳紅展開攻勢。一開始陳紅並沒有正眼看劉儀偉,畢竟陳紅也算的上是亭亭玉立,而劉儀偉除了個頭大、身體壯外,他有一個明顯的缺點:長得太黑。

索性這個外號「黑炭」的大個子是個認死理的人,鍥而不捨的糾纏陳紅五、六年的時間,終於是抱得美人歸。

這對小情侶在一起後時不時的就會因為磕磕巴巴而吵架,畢竟雙方都是直性子,上來脾氣了誰也不肯後退一步。不過用不了多久,劉儀偉就會眼巴巴的跑過來跟陳紅道歉。所以這兩人分手鬧了很多次,但卻從來沒有真正斷開過聯繫。

「復仇者聯盟」的所有人都同意一件事:劉儀偉深愛著陳紅,陳紅雖然是更加被偏愛的那一個,但是毫無疑問的是,她也愛著劉儀偉,雖然沒有劉儀偉愛的那樣深切、那樣奮不顧身,但是畢竟她點頭同意了劉儀偉的求婚,所以兩人的感情是經得起考驗的。

劉儀偉夢寐以求的婚姻生活就在眼前,如果沒有發生陳紅被綁架劫持的突然事件的話,兩人的婚禮原本定在十月初的一個好日子。

在陳紅失蹤前夕,她正在忙著試穿婚紗。從她朋友的回憶中不難看出,陳紅是打心眼裡感到幸福。

在陳紅失蹤後,劉儀偉瘋了一樣的四處尋找陳紅的下落,他不吃不喝不睡,工作也不管了,每天一門心思的尋找自己的未婚妻。甚至因為忙的顧不上吃飯,在路上走走就昏了了過去,被送進醫院好幾次。

無論是劉儀偉的父母還是陳紅的父母,他們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所以當警方告知他們綁架劫持並殺害陳紅的兇手就是劉儀偉的時候,他們當然不可能接受這一說法。

他們從來就沒有接受過。

認領了兩具屍體的雙方父母是否是在火葬場達成一致的,黃粱已經無從得知了,但是他能夠想像到那一幕是多麼的令人心酸。一對本應幸福的小夫妻就這樣雙雙丟了性命。更加可悲的是,在世人的眼中是「未婚夫」劉儀偉殘忍的殺害了自己的「未婚妻」陳紅。

單單是兩個家庭能夠鼓起勇氣開展調查,就已經讓黃粱肅然起敬。

除了在作案動機上說不通外,這群絕望之人還提出了另一個論證:「媒婆」的年紀應該不小,至少要比劉儀偉大上許多。

讓他們得出這一觀點的是他們辛苦收集到的一些之前發生的失蹤案。

王文斌和這群人生活的那座北方小城是個很小很小的城市,常住人口不過十幾萬人。人少,所以發生的惡性|事件也不多,失蹤事件更是少之又少。

對過往的失蹤事件進行匯總、整理和分析後,這群人有了一個新的發現。幾乎每一年,在這座小城中的冬天總會有男男女女的失蹤。引起他們關注的不是失蹤這件事本身,而是其中有極個別的失蹤者失蹤的毫無徵兆。

離家出走必定需要某個理由。但是有一些失蹤者不僅無法從他們身上找到毅然決然離開的理由,甚至這群人失蹤的太過突兀,離開家的時候一點跡象都沒有,什麼行李都沒有拿,甚至身上連錢和證件都沒有,突然就杳無音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