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還真不知道……」黃粱嘀咕道。對於他這樣一個與眼鏡絕緣的人而言,他的確不能理解為什麼有人會經常去眼鏡店折騰。
「如果真的是眼鏡店的話……」張芷晴一邊低聲自言自語一邊轉頭看向坐在身旁的徐青霞,「學妹,你去過多少家眼鏡店?」
「咱們學校附近的我好像都去過的。」徐青霞臉色慘白的回答道,「可能嗎?芷晴姐,那個人就是在眼鏡店盯上我的?這聽起來也太……」
「很符合邏輯啊。」張芷晴握住徐青霞的手,柔聲說道,「你想想看?這人對戴眼鏡的瞥了女孩情有獨鍾。而你平時是戴隱形眼鏡的,在其他的地方這人很難看到你佩戴有框眼鏡的模樣。單憑這一點,基本上就可以確定你是在眼鏡店裡被盯上的了。」
「嗯……倒也是。」徐青霞微微歪著頭回憶道,「我平時就只在寢室里或是家裡才會戴眼鏡的。」
「就像是出門一定會化妝,把素顏遮擋起來一樣。」張芷晴會心一笑。
「沒錯。」
「打住。」黃粱打斷了兩個女孩的交流,出聲說道,「徐青霞,你究竟去過多少家眼鏡店?這一點很重要。」
「嗯……想不起來了。」
「我們學校附近有好幾家眼鏡店內,大小規模都有。」張芷晴說,「買東西得貨比三家,你說是吧?」
「對。」
黃粱無語的看著再次熱火朝天的聊起來的兩位美麗的姑娘,無奈的搖了搖頭:「很多麼?看來明天我是有的逛了……」
「你可以叫上那位雲飛兄一起啊。」張芷晴說,「就讓他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唄。」
「還是算了。我打算明天一個人。」
「為啥?怕欠人家人情?要是這幾起陳年舊案破了的話,他也是大功一件啊。」
「人情早就欠下了,也不差這一個兩個。」黃粱苦笑著說道,「問題是如果帶上雲飛兄一起的話,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即然眼鏡店的規模有大有小,就不能像是在醫院中調查那樣,直接調取員工資料啥的。說不定老闆或是接待我們倆的員工就是「看不見的混蛋」本人。雲飛兄身上的正義凜然的氣質太突出,就算是近視眼也能一眼看出他的職業。要是打草驚蛇就難辦了。」
「倒也是……」張芷晴點點頭。
黃粱試探著問道:「要不你陪我?」
「打住,別想打我主意。」張芷晴立刻斷絕了黃粱的念想,「我還要在事務所里陪學妹呢,沒工夫和你去瞎晃悠。」
黃粱無奈的咂咂嘴,嘀咕道:「行吧,我一個人也夠了,反正我就是忙碌的命。」
「你知道就好。走吧,可愛的學妹,咱倆去一邊吃零食、一邊刷劇熬夜好啦。」
「芷晴姐,這不好吧?」徐青霞拗不過張芷晴,只能被迫回到了卧室,在關門前好歹算是對黃粱說了聲「晚安」。
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黃粱發了一會兒呆,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難不成「看不見的愛人」真的是個賣眼鏡的?
好吧,或許這個混蛋對眼睛才是真愛。
……
陽光明媚。
溫度卻異常的寒冷。
典型的北方的冷冽。
乾燥的寒冷。
裹緊了身上的大衣,男人悠閑的站在公交站台上,等待了駛向市區的812路公交車。和他與同樣在寒冷的晨風中等待公交車的行人們不停的跺著腳,在為自己過少的穿著而後悔不已。
那位賣烤地瓜的大娘笑開了花,烤地瓜賣的很快。而買烤地瓜的人大部分都不是為了吃,而是為了捂手。
男人一點都不著急。
今天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作日的早上。趕赴市區上班的人們這個時間點應該已經走進工作的大樓了。早上八點對於一名住在大學街的上班族而言太晚,他們通常天還沒亮就得起床,或是開車或是坐車,否則的話,就只能堵在早高峰的車流中絞盡腦汁的思索向上司解釋遲到的原因了。
對於那些上班族而言,早上六點就是他們站在公交站下的最晚時間界限。但對於這些年輕的莘莘學子而言,早上八點可一點都不晚。
他們沒有生存的迫切壓力,沒有家庭和社會積壓在肩膀上一份份責任,有的只是無處發泄的慾望和精力。無論今天有沒有課程安排,都不耽誤這些處在人生十字路口卻不自知的「孩子」們結伴出行的衝動。
他們還都是孩子。男人默默的觀察著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天的同行者們。他們將會在兩分鐘後登上同一輛公交車,經歷一段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不等的同乘,他們並不會記住車廂內的陌生人。這也是男人鍾情於坐公交的緣故。
冷漠的世界中,冷漠的人會下意識的屏蔽掉周圍的陌生人,只沉浸在自己的小圈子中。如果沒有同伴的話,手機和網路也會死死的牽扯住他們的注意力。
沒有人會注意到他,一個獨來獨往的普通男人,一個即將去狩獵的獵人。
清涼的天空最適合狩獵了,不是嗎?
男人微微一笑,跟隨著人群走上公交車的前門,把紙幣投入到投幣箱里。他當然有公交卡,但是在狩獵的時候他可不會用它。
哎,真是無聊啊。
男人在公交車的尾部找到了一個靠窗的座位,他旁邊坐著一位上了年紀的胖大媽,寬厚的臀部擠佔了他的大半個座位,他只能讓自己的身體緊緊的貼在冰冷的窗玻璃上。
他並不在意身邊的一切,他的心早已經飛到了那頭驚慌失措的小鹿身旁了。
這不是一場完美的狩獵,男人想,獵物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身處在獵人的視線之中,隨時都可能會中彈倒地。這並不是他追求的完美。
……
眼鏡店多到讓黃粱崩潰。
之前來到大學街的時候他還沒注意,這次認真搜尋起眼鏡店後,他震驚的發現這地方眼鏡店多到誇張!
短短几百米的街道就有足足五六家以上的大小眼鏡店,這讓黃粱不禁有些納悶,真的有足夠多的客源來保證這些眼鏡店的運轉嗎?
當然可以。
主要看看那些行走在人行道上的戴著眼鏡的男男女女就好了。尤其是那些二十齣頭的大學生們,一個個的幾乎都戴著眼鏡,反而是不戴眼鏡的成了稀有的存在。
或許是念的大學不同吧。至少在黃粱求學的時候,班級中戴眼鏡的學生屈指可數,然而就像是過度肥胖一般,現在近視眼也幾乎成了普及的程度了。
正是這龐大的市場需求,才讓這些大大小小的眼鏡店能夠平安無事的相處在同一條街道上。
不過畢竟同行是冤家,黃粱沒能親眼看到那些眼鏡店老闆們之間堪比三國紛爭的精彩對決。
黃粱只是在一邊開車一邊不停的嘀咕:這也太誇張了……
沒什麼其他的好辦法,黃粱只能一家一家的去走訪調查。這一過程枯燥而無聊,他不得不把昨天準備了一晚上的話術重複數遍。
黃粱的說辭很簡單。打幌子說要給自己的孩子配眼鏡——他故意沒刮鬍子就出門了,不顯得修邊幅,以此來讓自己看上去年齡更大——偽裝成一位對眼鏡一無所知的家長。
好吧,也不需要偽裝,黃粱的確是一無所知。
熱情或並不怎麼熱情的店員通常都會在於黃粱的交談中被黃粱悄無聲息的引導到眼睛店內的員工話題上。
黃粱曾經在某本書上看到過一個觀點,書的作者認為「聊八卦」是我們的老祖宗「智人」之所以能夠從眾多的人類種族脫穎而出、成為唯一的萬物之靈的根本性原因。那人的論據黃粱已經想不起來了,不過這一觀點他倒是牢牢的記在了腦子裡。
事實證明,聊八卦的確是深深刻在每個人的基因中的。尤其是在面對可能今生只會見一次的陌生人的時候,八卦之魂更是會熊熊燃燒。
面對黃粱有意的引導,這些店員們總是會滔滔不絕的談論起自己的老闆和同事,說的那叫一個起勁兒。黃粱只需要在忍受這些他毫不感興趣的信息時保持一副饒有興緻的傾聽模樣,再時不時的穿插他真正想問的問題,大體上就可以得到他真正需要的信息。
這一招對那些正常站在擺放著各式鏡架的透明櫃檯前的婦女同志們異常的有效。而讓黃粱尤為欣慰的是,眼鏡店中的導購員絕大部分都是喜歡與人溝通的大姐。
黃粱說的話沒有他預料的多,但是聽的絕對是他預計中的好幾十倍。
這就是生活,這就是工作。在不得不成為一個垃圾桶,全盤接受大姐們的抱怨和嘮叨的時候,黃粱就會在心中默默的反覆對自己說這句話。也只有這樣,才能讓他保持著克制,不調頭脫離大姐們的「緊箍咒」。這絕對是對黃粱意志品質的一次大考。
如果說一個女人頂的上三百隻鴨子的話,黃粱今天的收穫絕對能讓五家以上的「某黑鴨」加盟店至少一個月不需要進鴨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