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致命的跟蹤狂

第三十八卷 看不見的愛人

這五名女孩就像是用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長相甜美青春,一頭烏黑的披肩長發是標配。或許這就是好看的都長一個樣,不好看的各有各的不好看吧。

如果把這五名受害人的照片排列在一起,或許只有參加最強大腦的那群人能夠立刻分辨出她們誰是誰。

漂亮,年輕,活力四射。好吧,至少曾經是這樣。就如同處在崩潰邊緣的徐青霞一般,以陳子軒為首的這五名女性受害人在遭受到持續數月的騷擾之後,整個人的外表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而且這種變化還極為的相近。她們變得消瘦而面色蒼白,精神恍惚、食欲不振,由於失眠的困擾、籠罩在她們頭上的恐懼,讓這些本應該盡情綻放的美麗的花兒們提前凋零了。根據這些人的身邊人的描述,她們變得多疑而敏感,而且無一例外的都躲進了自己的脆弱的殼中,不再與外界的一切發生交互。

彷彿是在惴惴不安的等待著審判日的降臨。

同樣事情,同樣的過程,同樣的經歷,只不過這些發生在徐青霞身上的該死的夢魘一般的折磨在過去的十二年間,同樣發生在了另外五名女孩的身上。與她們不同的是,徐青霞還沒有突然失蹤。

或許如果沒有那幾名打完籃球、突然闖進那條僻靜的林間小徑上的男學生,或許她已經失蹤了……

黃粱試圖從已經發生的這五起懸而未決的綁架兇殺案中尋找到可供調查的線索。他首先作的是比對五名被害人身上的共同點。

讓黃粱略感驚訝的是,雖然這五個女孩的長相是如此的相似——雖然在妝容上和穿著上各有各的風格,但是在資料中收錄的這五名受害人的證件照片上,同樣面無表情的五個年輕姑娘是如此的相像,唯一能分辨出的只是背景的顏色,紅色和藍色,僅此而已——但是根據警方收集到的相近的信息和筆錄,這五個有著天使面容的年輕姑娘完全是五個性格迥異的獨立個體。

有人喜好安靜,有人喜好熱鬧,有人熱衷拋頭露面,有人性格靦腆內斂,有人熱情而友好,有人冷淡而刻板,有人身強體健動若脫兔,有人體弱多病靜若處|子,有人學習成績優異,有人逃課門門掛科。

她們或許擁有著極為相似的美麗的面龐,但她們的靈魂是完全不相同的。

找不到相似的共同點。

五個女孩分布在不同的五個省份。如果加上徐青霞的話,就是六個不同的省份。天南海北分散各地。遠的有在最南邊的海島上,三千多公里,也有老家是在最北邊的北方冰城,一千多公里。

從五名受害人就讀的大學和專業上也找不出任何內在邏輯。五個女孩雖然都生活學習在大學街那片區域中,但是她們分屬於不同的四所大學中,這其中有名牌大學,也有普通的二本院校,也有民辦大學。選擇的專業同樣沒有重複的。有學英語的,有學設計的,有學空姐的,有學藝術的。陳子軒是學編程的。

徐青霞是會計專業。

這些年輕女孩們像是從同一個點散射出去的數條線一般,共同點只有一個,差異性卻是如此的大。

黃粱不禁暗自思忖,難不成「看不見的愛人」是一個絕對的顏控?他只對一種長相的女人有「狩獵」的興趣,只有一種外貌的女人能夠讓他暗藏在心底里的殺戮慾望蠢蠢欲動?還真是膚淺的連環殺手的。

雖然不禁對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誕可笑,但是黃粱對「連環殺手」這種造物主最為卑劣的創造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畢竟或主動或被動,他這幾年中和這群遊離在社會邊緣的神經病們打過太多的交道了。

連環殺手和普通的殺人犯之間最大的區別在於他們並不會屈服與一時的衝動。毫無計畫的衝動犯罪在他們這類人的身上是不可能發生的。否則的話也成為不了連環殺手。成為一名連環殺手的前提就是能夠數次逃離警方的調查、追捕。這在刑偵技術高度發展的今天可是一件極其難做到的事情。

他們會挑剔的挑選符合條件的目標,會在行動前進行周密的計畫。甚至有些連環殺手會進行某種繁複的儀式性動作。他們輕易不會改變行動的模式。通常而言當他們改變自己的模式的時候,也意味著他們已經徹底陷入瘋狂了。

很多的連環殺手享受站在聚光燈下、享受所有人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頂禮膜拜的快|感。甚至這是他們不停犯案殺人的原始動力。這種極度自負的性格是一種弱點,黃粱之前破獲的數起連環殺人案都是利用的這一點。

但是有一部分的連環殺手更喜歡保持低調。他們沉浸在自己營造出的世界中,並為此感到滿足。他們安靜的、剋制的實踐者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思考、對挑選的目標的思考,保持著冷靜和警惕,從來不會讓世人的目光聚焦到他的所作所為上。

這些人作案的時間間隔通常會很長,數年到十數年不止。他們可以融入正常社會中,在家人、朋友和同事的眼中,他們甚至可能是這個冷漠的藍色星球上為數不多的熱忱好人,是值得信賴和尊重的。

黃粱曾經看過國外的一起案件。一名連環殺手表面上是一位品德兼優的心理醫生,但不為人知的是,在他人生中的五十年中,他陸陸續續綁架並殺害了八名女孩。在他去世之後,他的家人在收拾遺物的時候,在他的車庫中發現了一個上鎖的實木盒子,打開後發現了幾縷金色的頭髮,每一縷頭髮上都綁縛著一個寫著名字的標籤。

如果這個人沒有留下每一名受害人的頭髮作紀念的話,或許這死去的八個女孩永遠不會沉冤昭雪。

等等……黃粱突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愣怔的注視著客廳的書架。他並沒有看一排排的書脊,而是拼盡全力的試圖捕捉腦海中一閃而逝的靈感。作紀念……是否「看不見的愛人」也曾留下了被他親手勒死的這些女孩們的某一樣隨身物品,以此留作紀念呢!

他立刻激動萬分的重新坐回到沙發上,從U盤中龐雜的資料中搜尋這一問題的答案。一個小時後,黃粱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

問題的答案並不能讓他滿意。

五名受害人在失蹤的時候都十分突然,沒有任何徵兆。其中有三人是在去教學樓上晚上九、十節的選修課的時候一去不復返的,有一個人是去取快遞,就再也沒有回來。陳子軒的稍微特殊一點。她出門的目的是去看心理醫生。

警方能找到的最後一個目擊到她的人是那名計程車司機。據他所稱,陳子軒下計程車後徑直走向那間開在某小區中的一間心理諮詢室。但是陳子軒預約的這名心理醫生卻聲稱那天沒有見到陳子軒本人。

也就是說,「看不見的愛人」清楚陳子軒失蹤當天的行程。所以他才能提前做好準備,守株待兔。

而這一點連與她生活在同一間寢室的室友們都並不了解。或許是陳子軒認為看心理醫生這件事難以啟齒,她對室友們說的是她去外面做頭髮。

根據那名心理諮詢師的說法,陳子軒通常會在周一到周三的某一天的下午來她這裡進行一個半小時的心理疏導。到陳子軒突然失蹤為止,治療已經持續了四周。

時間並不固定,兇手又是如何提前得知陳子軒的行蹤,提前在那裡埋伏好的你?對於這一點,警方一直沒能得出一個最終定論。在討論這一問題的相關會議記錄中,黃粱看到了當時的專案組人員提出的種種假設和看法。

有人認為兇手當時就跟蹤在陳子軒身後,伺機作案。也有人認為兇手是守株待兔,他確信陳子軒一定會在某個下午來做心理諮詢,所以就一直等在那裡尋找動手的機會。

黃粱對這兩種主要的看法都不認同。

如果當時兇手就跟蹤在陳子軒身後的話,已經是驚弓之鳥的陳子軒不可能沒有留意到一直有車輛跟著自己。從陳子軒下車的位置到心理諮詢室只有短短几分鐘的路程。除了樓梯間,兇手沒有能夠實施犯罪的合適場所。

如果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或是奔跑聲的話,陳子軒為什麼沒有拚命反抗?為什麼沒有尖叫?要知道那間心理諮詢室就在二樓,只要陳子軒發生尖叫的話,一定有人會聽到的。

所以黃粱更傾向於兇手在陳子軒來之前就已經守候在樓梯間內,等待著她的出現。

這就引出了另一個疑問。

兇手難道不需要正常生活工作嗎?

陳子軒失蹤那天是工作日,一個普通的星期四的下午——兩點二十二分,陳子軒走下計程車的時間——不是法定節日,通常而言,如果是有工作的人,這時候肯定是在上班。這人難道不擔心自己請假的行為會暴露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