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垂死掙扎

第三十七卷 醫者不自醫

「僅僅因為我沒有分辨出兩縷頭髮之間的微小色差,就認定我是殺人兇手,這未免太兒戲了吧?」我試圖偽裝出一副不屑一顧的口吻和表情,只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做到。

「還有很多的證據,如果你想要看的話,我可以一一呈現給你。」

看到黃粱臉上淡淡的譏諷的微笑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已經離死不遠了。但是求生本能還不肯接受我如此輕易的放棄掙扎,它強迫我的嘴說出一句又一句連我自己也驚訝不已的話。

「哦,是嗎?我真的親眼看看,如果你真的有的話。」

「我當然有。」黃粱自信的說,就彷彿我的手腕上已經被靠上了手銬。好吧,或許馬上這一幕就會發生了,我留意到程警官已經擋住了唯一的出口,除非我打算走窗戶,否則我不可能離開這間屋子。

「不可能,不是在子虛烏有。」

「首先是你和李園園的關係。你們倆曾經有過一段激|情燃燒的歲月吧?」

該死?他是如何知曉這件事的?難不成李園園大嘴巴,把她和我的事情告知了其他人?不可能吧,她應該清楚這樣做的後果。如果不是我的話,她早就因為偷竊醫院的藥物而被關進監獄了,是我力排眾議給了她第二次機會。當然,她也付出了一點點代價,和我睡了幾次……

干……如果我沒有和她睡的話,或許後面的一系列破事都不會發生了。她不會在酒店的床上聽到我在睡夢中說出的夢話,不會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情,不會攥住我的把柄三番五次的要挾勒索我,最終我也就不會必須親手……

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是怎麼知道的?」黃粱在我震驚的目光中悠然的說出這句話,「很簡單,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和她私會的時候的確很小心,錯開時間進入房間。但是酒店走廊的監控視頻是不會說謊的。多虧了你去的是高檔豪華的大酒店,監控視頻才能保存得如此完好。這就是專業啊。」

我握緊雙拳死死的盯著這個英俊的混蛋。我知道自己不是這人的對手,但是我還是無法抑制住一口咬碎他喉嚨的衝動。做了個深呼吸,連我自己都有些驚訝,我竟然還能擠出一絲微笑來。

「那又如何?」我說,「我承認我和李園園曾經交往過一陣……」

馬怡發出像是擦黑板一般的怪聲:「交往?」

「沒錯,就是交往。」我轉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被我眼神中的陰冷所震懾到了,她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我繼續看向黃粱,「我早在幾年之前就離婚了。雖然和手下的員工交往容易落人話柄,但是這在法律上是被禁止的嗎?」

黃粱那個混蛋仍舊用平靜中帶著一絲憐憫的眼神看著我,彷彿我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他說:「當然不是。您和李園園之間的破事沒人關心。所以從您的賬戶上轉走的八十七萬是您主動給李園園的?我不得不說,這筆分手費屬實有些高了。」

「與你無關。」我只能從牙縫中擠出這四個字來。該死,他們究竟已經掌握多少我的秘密了?難不成所有的一切這兩人都知道——

「院長先生,當然有關係了。宏光醫院的經營狀況可是每況愈下啊。」該死,這個混蛋命中靶心了!——「根據警方的調查,您在過去一年的時間裡陸陸續續轉給李園園的八十七萬中,有超過一大半是您擅自挪用的宏觀醫院的錢。無論如何,這都是職務犯罪,不是嗎?」

我幾乎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我只是……我只是……這裡面事情太複雜,一句兩句說不清楚。總之這是我的醫院,我想做什麼就……」

「這不是你的醫院,汪偉霆!」馬怡語氣中的嚴厲嚇了我一跳,「你只是院長而已,這家醫院不是你的私有物!」

「我……」

「好了好了,兩位都消消氣,沒必要爭的面紅耳赤。」黃粱插在我和馬怡中間,這一剎那我甚至對他生出了一絲感激之情,但是那一秒鐘,我對他就只剩下無邊的仇恨了。黃粱接著說道:「反正過了今晚,宏觀醫院的院長就要換人了。這間醫院能不能再存在下去都是個問題。」

「什麼意思?」馬怡眯起眼睛,「投資人要撤資了?」

黃粱微微一笑:「投資人?這件事就的問院長先生了,他最清楚。」

完了……

我知道這下徹底完了。

他知道……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是不願正視而已。

而且我搞不懂,為什麼這個年輕的混蛋能夠知道這麼多我不惜鋌而走險去殺人也想要隱瞞的秘密。

他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呢?

「其實很簡單。」黃粱的話打斷了我的沉思,「還是那句老話,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殺害陳涵韻夫人是第一次殺人吧,那是一起過於典型的激|情殺人事件。」

「什麼?!」馬怡的叫喊聲在我耳旁響起,我卻已經麻木了,「陳涵韻夫人死了?而且還是被汪偉霆給殺死的?」

「沒錯。這才是導致之後發生的這一切的根源所在。汪偉霆在醫院經營不善的巨大壓力下,親手掐死了陳涵韻夫人。」

黃粱的話把我帶回了那一天。那是在一個夜晚,是在她那棟別墅里。陳涵韻這個該死的老太太約我見面。無論我怎麼懇求她,她就是不肯再給我一點時間,執意要撤回對醫院的投資。如果宏光醫院真的倒閉了的話,我這一輩子也就徹底再無翻身之日了。我為了這間醫院花費了那麼多的心血,投入了那麼多的精力,甚至因為夜以繼日的工作,導致我的婚姻最終破裂……

一切的一切,我為之奮鬥了數年的夢想,都因為這個只是出了錢、只關心財報其餘什麼都不關心的該死的老太太,就頃刻間在我眼前化為烏有?不……不……我絕對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我不接受!!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陳涵韻那張布滿皺紋的嘴在一張一合,說著侮辱我的刻薄的話。就像是我的意識突然躲進了身體的最深處,把身體的控制權交給了另一個人一般。我幾乎什麼都記不起來。

當眼前的迷霧消散的時候,我看到的是仍被我的雙手死死掐住脖子的陳意涵的屍體。她纖細的、長滿樹皮般皺紋的脖頸已經被我硬生生的掰斷了。

我殺死了她……

然後我處理了她的屍體。

我把她深深的埋在了一處偏僻的樹林里。絕對沒有人會發現的深坑。我至今還能回憶起挖坑時手臂的酸痛……

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一般,我看著黃粱低聲說道:「不可能……你是在誆我,我不相信你……」

「你也真是個奇葩,搬運屍體的時候竟然用的是被害人陳涵韻夫人的寶馬。」黃粱說的話把我徹底打入了十八層地獄,「你在挖掘埋屍體的深坑的時候,為了讓車前燈給你照亮,所以一直開著車的引擎,不是嗎?車載記錄儀把當時的場景拍攝的一清二楚,汪偉霆,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嗎?」

沒有。

我還能狡辯什麼呢?

該死,最終我還是在那個皺巴巴的小老太太的身上栽跟頭了。

如果當初在她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我沒能把她從死神的手中搶救回來,是否我現在仍過著幸福平凡的忙碌生活呢?

「陳意涵是我殺的。」我用毫無起伏的乾巴巴的聲音說道,「但是我與李園園的死一分錢關係都沒有。」

我絕對不能承認自己殺了李園園。激|情殺人和蓄意殺人之間的區別我還是很清楚的,我還不想死,即便是在監獄中待上個十年、二十年我也一定要活下去,我能爭取到減刑的,我會成為監獄中的模範犯人,我絕對不能死,絕對!

「您還真是……」黃粱用複雜的眼神看者我,搖了搖他那頭亂糟糟的頭髮,「還真是個性頑強啊。」

在強烈的求生意志的作用下,我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隨你怎麼說。沒錯,陳涵韻是我失手殺死的。但是當時的情況是她先襲擊我,我迫不得已……」

「她襲擊你?一個年過古稀的老太太襲擊你?」馬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汪偉霆,虧我曾經還以為是個聰明人。」

我越說越有底氣:「就是她先襲擊的我!我最多也只是防衛過當!」

「拋屍可不包含在防衛過當里。」黃粱冷冰冰的注視著我,很好,我喜歡這個表情,來咬我啊,來啊,你不是想要幫陳丹救出徐海清嗎?做夢去吧,只要我咬死不鬆口,你們就拿我一點轍都沒有!就讓徐海清那個娘們給我陪葬吧。誰讓她手腳不幹凈,學什麼不好,竟然效仿李園園偷盜醫院的藥品。是她的錯,如果她沒有做這種事情的話,我也不會從李園園的口中聽到她的名字,知曉她做的破事。

對,是她活該!

就是她的錯,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