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在忙碌中度過。
在去皇冠KTV前,黃粱甚至沒能回事務所休息一會兒。他和歐陽倩在路旁的一間蒼蠅館子里解決了晚飯的問題,然後兩人就一直待在車中等待時間的流逝。
皇冠KTV晚上十點之後才會正式開始營業,黃粱只能耐心的閉目養神,內心忐忑的等待著深夜的降臨。
「鬼見愁」這片區域中一旦黑夜落幕,就彷彿是變成了異世界一般。所有的光線像是被看不見的黑洞完全吞噬了一般,黑得如此的徹底、純粹。
如果不是一抬頭就能看到不遠處城市絢爛的燈海的話,黃粱真的會有一種伸出在無人問津的偏僻鄉下的感覺。
差一刻鐘十點的時候,歐陽倩推開車門走下了車。黃粱猶豫了幾秒鐘,咬緊牙關也走出了溫暖的車廂,踏進寒冷的深夜中。
根據歐陽倩的指示,黃粱把車停在了距離皇冠KTV兩條街外的一條安靜的小巷上。這條街道上亂七八糟的人很好,還算是比較安全。考慮到如果不想看到車身上比划出到道劃痕或是多出來莫名其妙的塗鴉,在這裡停車還算是安全之舉。
跟在歐陽倩的身後,黃粱大步的向被黑暗所籠罩的前方走去。道路兩旁一間間空蕩蕩的門市房中漆黑一片,從破碎的窗戶往裡看去,一個人影都沒有。
當站在皇冠KTV的正門前時,黃粱不禁有些困惑,面前這間不大的門市房內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只有滿地的垃圾和瓶子,這地方難道真的是一間消費高昂的KTV?
「你確定是這裡?」
歐陽倩後頭瞥了黃粱一眼,一聲不吭的推開了面前外向一側的房門,走進門市房內。黃粱只好硬著頭皮跟在她的身後。
屋內的每一處景象都在明白無誤的告訴黃粱一件事:這裡他媽的已經許久沒有人做過生意了。
但是歐陽倩卻是看也不看店內破敗的景物,徑直向一扇緊閉的金屬門走去。還沒等她和黃粱走到鐵門前,這扇門突然毫無徵兆的打開了,一個人影踉踉蹌蹌的沖向了黃粱,黃粱趕緊跳到一旁。這人直挺挺的撞在了牆壁上,腦袋上流著鮮血的口子撕扯得更大了。男人咧著嘴笑了笑,隨即失去意識,像是一塊骯髒的破布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
黃粱不由瞪大了眼睛。
歐陽倩冷笑一聲,轉身走向敞開的鐵門,黃粱這才注意到門後竟然是一條通向底下的台階。簡直像是一條直通地獄的單行道一般。
咽了口口水,黃粱跟在歐陽倩的身後,邁步踏上了向下的台階。
下了沒幾節台階,拐了一個小彎後,光線漸漸明亮了起來。當下完台階後,面前這條閃爍著深紅色燈光的走廊不由得讓黃粱大吃一驚,在地面竟然別有洞天!
「這下面有多大?」黃粱小聲問道。
「不小。」
回答了這兩個字後,歐陽倩走到了把守在走廊盡頭門前的那兩位彪形大漢,也不知道她究竟和兩人說了些什麼,這兩位絕對超過兩米的壯漢用冷酷的眼神將黃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後,就讓開了身後的門,讓黃粱和歐陽倩走了進去。
「你和他們說什麼了?」走在異常安靜的走廊上,黃粱一邊打量著兩側一扇扇緊閉的范哥們,一邊好奇的問道,「提了一個人的名字。這裡通常不會對陌生客人開放。」
「誰的名字?」
「一個我確保再也不會作惡的男人的名字。」
「好吧。」黃粱打了個寒顫,趕緊轉移話題,「話說這裡也太安靜了點吧。連點音樂聲都沒有。」
「你當這裡的客人來消費,真的是為了唱歌?」歐陽倩冷笑了幾聲,「這裡的每一間包房的隔音標準都達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如果你想在一個不受打擾的安靜地方和人商談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這裡就是你的絕佳之選。」
「看來這裡不適合我。」黃粱嘀咕道。
「閉嘴。」
歐陽倩熟絡的開了一間包房,黃粱全程保持著安靜,老老實實的扮演著跟班小弟的角色。走進這間並不大的包間內後,歐陽倩點了些酒水,吩咐服務生叫來幾個「公主」助助興。男服務生似乎對此見怪不怪,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他用對講機說了句什麼,很快幾名穿著過於「清涼」的年輕女孩就站在了這間包房內。
歐陽倩隨手指了其中的兩個女孩,其餘的女孩跟在服務生的身後離開了包房。似乎從面相上看出黃粱和歐陽倩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人——如果她們知道歐陽倩的真實身份的話,她們可能就不會顯得如此放鬆了——留下的兩個女孩臉上立刻堆疊起虛假的笑容。
「自我介紹就免了吧。」歐陽倩制止了打算開口的兩個女孩,她從口袋中掏出一沓鈔票,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黃粱瞥了一眼錢的厚度,至少上四位數了。
「認識這個女孩嗎?」張芷晴把手機放在了茶几上,屏幕上是林妹妹的照片。
兩個女孩面面相覷,她們對視了一眼,隨即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說實話。這些錢就是你的。」
或許是察覺到了歐陽倩話語中的力量,其中那個胖一些的女孩臉上的表情立刻就綳不住了,她看向茶几上那一沓鈔票的目光變得更加熱切。
「我……」
那個消瘦高挑的女孩抓住了同伴的手臂,沖她搖了搖頭。
「我們不是壞人。」黃粱忍不住說道,注意到兩個女孩看向自己的那種像是看白痴的眼神,他尷尬的撓了撓頭髮,「這個姑娘碰上一點事情,我們偶然發現了她,想要把她妥善的交給她的家人或是朋友。」
即便黃粱試圖用最真誠的語氣打動這兩人,但是從女孩眼神中深深的戒備不難看出,他做的很失敗。
歐陽倩輕蔑的哼了一聲,從口袋中又掏出了一沓鈔票,啪的一聲丟在了茶几上。「給我有關這個女孩的信息,就這麼簡單。」
消瘦高挑的女孩開口說話了:「我們對她的情況知道的不多。」
黃粱無語的注視著她,這個女孩前後的反差讓一句話從他的腦海中浮現: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有價格的,背叛只是因為出價還不夠而已。
「說出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她的真名。」胖女孩搶著說道,「這裡沒有人會用自己的真名。她說自己叫小雅。」
歐陽倩呢喃道:「小雅……」
「對,小雅,她來這裡的時間不長,」像是怕被比下去一般,瘦女孩積極的說道,「我雖然不知道她住在哪裡,但是我知道和她住在一起的人平時對去哪兒。」她用挑釁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同伴。
歐陽倩冷漠的注視著眼前發生的醜陋的一幕:「去哪兒?」
瘦女孩壓低聲音說道:「牢籠。」
「牢籠啊……」歐陽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她從沙發上站起身向門口走去,頭也不回的說道,「這些錢你們自己分吧。」
黃粱快步跟上她走出了房間。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兩個女孩正在爭奪著鈔票,彼此廝打,罵罵咧咧的互相扯著頭髮。
直到回到夜空下,黃粱才再次開口:「牢籠是什麼?」
「去了你就知道了。」
「也在「鬼見愁」里?」
「對。」
「和你相比,我才是那個外地人。」黃粱無奈的搖搖頭,「我之前也來過幾次這裡,只不過是在白天。「鬼見愁」只會在黑夜中才會露出它的真容嗎?」
「上車。」
「好的。」
根據歐陽倩的指示,黃粱開車愛車在偏僻的街道中左拐右拐,很快他就失去了方向感。這裡的巷道之多讓他不由得頭疼。損壞路燈或是電線杆下,一場場見不得光的交易借著黑夜的籠罩進行著。黃粱心有餘悸的注視著這一幕幕在眼前發生,心中暗暗思忖,一定要建議辛雨他們對「鬼見愁」這裡來一次徹底的清理抓捕行動。
和皇冠KTV一樣,牢籠同樣是建立在地面之下的一處「休閑娛樂」場所。被上百號聲嘶力竭喝彩、叫罵的瘋子一般的人們圍著的,真是是一個金屬打造的牢籠。只不過關在牢籠中的不是獅子或老虎,而是兩個活生生的人。
這兩個看不清模樣的血葫蘆激戰正酣,讓黃粱感到肉疼的是,這兩個以死相博的男人身上沒有穿戴一丁點的防具,兩人甚至連拳套都沒有,拳拳到肉的硬碰硬。黃粱眼睜睜看著其中一人的胳膊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扭曲著,但此人卻像是沒有痛感一般,如同一條紅眼的瘋狗般撕咬著與他相比也沒好到哪兒去的對手。
太他媽的血腥殘忍了……黃粱注視著陷入瘋狂中的圍繞在牢籠旁的一群群眼珠突出、面頰潮|紅的觀眾們,才一次感受到人刻在基因中的嚮往暴力的劣根性是多麼可怕。
牢籠……究竟是籠子中的人是野獸,還是籠子外的這群看客是野獸呢?這一瞬間,黃粱感到自己迷失在四周震耳欲聾的吼叫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