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愛麗絲·周的手受傷,所以很多事情都得張芷晴來幫她弄,比如說收拾房間。在張芷晴收拾房間的時候,愛麗絲·周通常都會坐在客廳里看書。張芷晴只能像是個老媽子一般,在原本屬於黃粱的房間中整理床鋪、打掃衛生。
很煩。
索性,馬上就要結束這種生活了。
張芷晴不知道的是,陳立前天就已經從拘留所中被放了出來,今天上午他就能夠安全的抵達京陽市。對於沒有人去護送他這件事,陳立一百萬個不願意。不過黃粱仍在養傷,陳立又捨不得花錢雇保鏢,他就只能提心弔膽的自己偷偷的坐火車前往京陽市。
對於他從拘留所中出來這件事,黃粱連自己的父親都沒有告訴。張芷晴也對此事一無所知,所有人都還以為陳立仍蹲在拘留所的流動號里。
愛麗絲·周不是一個好的房客。
她把黃粱的房間弄得亂糟糟的,各種化妝品的瓶瓶罐罐在黃粱的床頭柜上隨意的擺放著。被當成煙灰缸使用的塑料瓶中積滿了煙灰和煙蒂,索性|愛麗絲·周還知道抽煙的時候開窗戶,房間內倒是沒什麼煙味。
忙活了一陣,勉強把房間恢複到能夠住人的程度,累的一腦門汗的張芷晴跌坐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環視著這間熟悉的房間。
女人的衣物布滿了整個空間,她清楚即便她一件一件的整理好,用不了幾個小時,愛麗絲·周就會再次把這個房間布置成像是兇殺案現場一樣。
她的視線滑過放滿了瓶瓶罐罐的床頭櫃,在那個裝滿煙蒂的塑料瓶旁倒著一個只剩下四分之一左右的磨砂玻璃小瓶,從上面那些像是發文的字母,張芷晴推斷這應該是一瓶香水。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拿起了這一小瓶香水,在自己的手背上噴了一點。
「咳咳咳咳……這什麼啊……咳咳咳咳……」
味道過於濃烈了。張芷晴不禁連連咳嗽。她把香水瓶按照原樣放回到床頭柜上,推開窗戶讓清新的冷空氣灌入房間。這應該就是愛麗絲·周鍾愛的香水了,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味道就來自這個小瓶子。
確定房間內的空氣得到了凈化後,張芷晴走出了房間。她沒有打擾坐在沙發上正專心致志看書的愛麗絲·周,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卧室。卧室內空無一人,因為黃粱吃完早飯就出門去換藥了。
張芷晴不知道的是,在換完葯後黃粱還去火車站接了陳立。將他在酒店中安排好後,還拉著他去辦了旅遊護照的事宜。這就是黃粱的計畫,借著出國旅遊的幌子,在最短時間內把陳立帶到異國他鄉,讓這場該死的尋找繼承人的委託快點結束。
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張芷晴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很快,心神俱疲的她呼吸鬆弛下來,進入了夢想。
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是三個小時後。張芷晴迷迷糊糊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感到疼針扎一般的疼。
「還不如不睡呢……」她嘀咕了一句。
的確是這樣,她感覺比入睡之前的自己更加疲憊了。快速眼動期持續的時間並不會很長,通常在幾十秒到幾分鐘不止。所有的夢境都發生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只不過在夢境中的人並不會感到時間流速的異常。
張芷晴做了幾個詭異的夢。
在夢中,她被一個渾身隱藏在黑衣中的老太太瘋狂的追趕著,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定要不停的奔跑,但是聽到身後傳來的老太太刺耳尖厲的怪叫聲,她本能的就開始落荒而逃。
夢境毫無徵兆的轉換。這次追在她身後不是老太太了,而是一段漂浮著的淡黃色煙霧,散發著刺鼻的味道,她被這團煙霧團團圍住,煙霧鑽入她的鼻腔中,讓她體會到瀕死的窒息感。
張芷晴實際上就是被憋醒了。
她還做了其他的幾個怪夢,但是醒來後還能記住的,就只有發出刺耳尖叫的老太太和那一團刺鼻的淡黃色煙霧了。
「奇了怪了……」
黃粱是臨近下午四點才回來的。等他回來後,張芷晴顧不得探究他今天出門幹什麼去了,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白天做的怪夢分享給他。
「老太太和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怪霧?」黃粱聽完後一頭霧水,「你都在說些什麼呢?」
「我就是想不明白才問你的嘛。」
「我又不住在你的腦子裡,我怎麼可能清楚你為啥做噩夢。」黃粱無奈的說道,「芷晴,你最近和老太太打過交道嗎?」
「嗯……」張芷晴眉頭微蹙,儘力回憶著,過了半晌,她遲疑著搖搖頭,「應該是沒有吧。我想不起來近期和年紀很大的女人打過交道……」
「我也不曾記得有過。」黃粱隨口說道,「好了好了,就是個無關輕重的夢而已,可能是目前追的影視劇中有惡老太太的形象,所以你才……」
「啊!!」張芷晴的一聲尖叫打斷了黃粱的話。
「你有毛病啊!」
「我想起來了!」張芷晴激動的攥緊黃粱的袖口,「我想起來了,我的確是見過一個老太太,黃粱,你當時也在場啊!」
「啊?啥時候的事兒啊?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張芷晴激動的語無倫次:「是那個只來過咱們事務所一次的老太太啊,就是那個腦癱兒子走失的老婦人!」
「啊……」黃粱這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檔子事兒,「對,好像是,不過那都是將近兩個月前的事情了,也能影響到你?」
「誰知道呢……」
「想不通就別想了。」
「老太太的事情算是解決了,可那團刺鼻的濃霧是什麼意思呢。」
「你非要弄個水落石出?」
「對。」張芷晴執拗的瞪著黃粱。
「成。」黃粱雙手高舉做投降狀,「您慢慢想著,不著急,反正還得再等幾天。」
「再等幾天?等什麼啊?」
「出國啊。」
「出國?」張芷晴瞪大眼睛,「你是說這一切破事終於要結束了?」
黃粱點點頭。
「太好了。」張芷晴突然有種喜極而泣的衝動,她癱坐在床上,「終於要結束了……等等,」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人,「陳立護照的問題……」
「等的就是這個。他又不是要移民,所以辦個旅遊簽證就足夠用了,讓他跟團走。到達機場後咱們再匯合。大不了到時候給導遊塞點錢,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能成嗎?」
「放心好了。我父親在那邊能安排妥當,他認識些能幫上忙的人。」
「好吧……這次你可一定要帶上我哦。」
「放心好了。」黃粱苦笑著指了指腹部的傷口,「為了它我也得帶上你啊。」
「太棒了。」張芷晴雙眼放光的看著窗外的湛藍天空,做祈禱狀,「終於能到球鞋的國度了,終於能原價買到想要的鞋了!」
「原來是你看上這個了。真是死性不改。」
時間的流速似乎變快了。過去的幾天里,黃粱一直在試圖安撫住過於膨脹的陳立以及去處理好出過的各項事宜,說實話,要不是看在委託費的面子上,他真的不止一次想要把陳立那張喋喋不休的大嘴用水泥糊死。
還沒等成為億萬富翁呢,陳立就已經飄了。要不是他口袋中的確沒有錢——住酒店的錢都是黃粱給他掏的——他可能就直接買下整座京陽市了!
黃粱親眼看到陳立用他那部千元機——外屏早已經粉粉碎了——瀏覽保時捷官網的新聞,嘴裡不停嘀咕著:「打著力度不小了,四十七萬呢,嗯……到底是買不買保時捷911新版的運動款呢?」
這一幕直接把黃粱氣笑了。
在黃粱的告誡下,張芷晴一直飽受陳立已經來到京陽市的秘密。他還無法完全信任愛麗絲·周。
愛麗絲·周幾乎天天都拿著相機出門。雖然她聽從了黃粱的告誡,絕對不要去人跡罕至的偏僻地點,但是明知道有人覬覦自己的性命,愛麗絲·周仍能夠面無該死的出門,黃粱不得感慨外國人果然性格彪悍、不畏生死。
「她那就是有病!」這時張芷晴對愛麗絲·周作死行為的評價。
明天晚上八點四十六分,黃粱將會搭乘一班航班前往大洋彼岸的那個國度。但是他仍舊沒有告知愛麗絲·周這件事。明天一個白天足夠她收拾行李了。張芷晴已經暗中為她訂好了機票。
躺在床上看書,黃粱的心情卻遲遲靜不下來。他剛打算把書放在一旁,閉目養神休息一會兒,卧室的房門突然被打開,張芷晴一陣風一般沖了進來,隨後把房門關得緊緊的。
轉頭看向她的方向,看清張芷晴臉上的表情後,黃粱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那是驚恐至極的表情。他很少在她的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芷晴,你這是怎麼了?」
張芷晴連連喘著粗氣,她閉上眼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勉強能夠正常說話:「黃粱,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了?」
「味道!」
黃粱困惑的看著她:「啊?」
「是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