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有驚無險

第三十五卷 致命的遺產

黃粱感到異常吃力。

在幾個月前受的大傷之後,他還是第一次和身手如此強悍的人搏命廝殺,黃粱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是好久未曾上油養護的極其一般,身上的每個零件都在發出吃力的慘叫聲。彷彿隨時會散架一般。

他在苦苦的支撐。

一開始噴涌而出的腎上腺激素讓他勉強能夠跟上殺手的速度。雖然做不到反擊,但是至少黃粱還能手忙腳亂的用手中的甩棍應付對方手中揮舞的彷彿擁有生命一般的匕首。這柄泛著寒光的鋒利匕首像是一條呲著毒牙的眼鏡王蛇一般,不停的向黃粱發動致命的侵襲。

伴隨著戰鬥的深入,黃粱漸漸支撐不住了。

他的手腳像是被捆上了千斤的重物一般,根本無法自如的施展拳腳。伴隨著身上傷痕越積越多,黃粱感到手中的甩棍也愈發的沉重。他根本不需要一面鏡子也知道自己狼狽不堪,渾身血肉模糊。

體內血液的流逝讓黃粱的意識漸漸模糊,面前那名身材高大但是行動靈活的男人越發的模糊,彷彿是隔著一塊磨玻璃在看向他。

黃粱咬破了舌尖,讓血液的金屬味充斥在口腔中,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他知道再這樣耗下去自己和愛麗絲·周必死無疑。

是時候破釜沉舟了。黃粱注視著男人手中的匕首。面對殺手刺向自己的刀刃,這一次黃粱沒有選擇後退,而是迎著鋒利的刀刃撞了上去。

噗呲一聲,刀刃沒有任何阻礙的刺進了黃粱的腹部。在撞擊的一剎那,他有意側了下身子,讓刀刃避開腹腔中的要害器官。黃粱不知道這究竟有沒有幫助,這只是他下意識的舉動。

黃粱選擇主動撞擊在刀刃上完全出乎了殺手的意料,他不由得愣了一秒鐘。黃粱要的就是這個轉瞬即逝的機會,他趁殺手愣神的一剎那,丟掉手中的甩棍,手腕一甩、收支一扣,一直藏在袖口中的一柄鋒利的袖箭露出崢嶸,眼看著閃爍著銳利寒光的尖刃直刺向殺手的脖頸。

但是黃粱沒能感覺到尖刃刺穿皮膚的阻尼感。他被猛地一推,重重的倒在了落滿灰塵的地面上,激起滿屋的薄霧。

結束了。

黃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強迫自己睜開眼帘,他注視著布滿污漬的教室天花板,等待著死神的親吻。

一分鐘,兩分鐘,整整三分鐘過去了。死神似乎遺忘了他。黃粱死死的按住自己中刀流血的傷口,掙扎著坐在了起來,這間空曠的教室中除了那些混亂的腳印外,再無任何能夠印證僅僅幾分鐘前這裡曾發生的那場死斗的證據。

高大男人消失了。一塊殘破的窗帘冒失失的衝出了敞開的窗戶,拼盡全力試圖去觸碰湛藍的天空。

「該死……這人怎麼能半途而廢呢?」黃粱仰趟在地上。

……

接到黃粱的求救電話後,張芷晴立刻飛奔著趕了過來。在她來到這座廢棄的學校之前,黃粱中刀的傷口已經被蘇醒過來的愛麗絲·周做了急救處理。在黃粱的愛車的後備箱中,一直放著急救箱,為的就是這樣的時刻。

在愛麗絲·周七手八腳的處理下,黃粱總算是止住了傷口的流血。雖然綁帶纏得過緊過亂,但至少他能感覺到生命的流逝速度減緩了。

和愛麗絲·周合力把黃粱攙扶進車裡,張芷晴沒有時間去安撫瑟瑟發抖的愛麗絲·周,她開車向市區的醫院奔去。

「不行,芷晴……」黃粱虛弱的靠在車後排座椅上,臉色蒼白的像是一張A4紙,「不能去醫院。」

張芷晴吼道:「你都傷成這樣了……」

「我沒事,只是皮外傷而已。」黃粱咳嗽了幾聲,接著說道,「去事務所附近的那間小診所就成。」

「可是……」

「聽我的吧。」

「我知道了。」張芷晴咬著後槽牙說道。

來到解憂事務所一街之隔的小診所後,值班的醫生立刻對黃粱進行了檢查,確定沒有傷及體內的器官後,張芷晴這才鬆了一口氣。

在等待醫生給黃粱縫合傷口的時候,她和愛麗絲·周——她手上的傷只是輕微的割傷,消完毒簡單包紮一下就可以了,甚至不需要縫針——坐在診所並並不舒服的兩把椅子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的意願。

過了許久,醫生攙扶著黃粱走了出來,張芷晴趕緊上前扶住他。「真的不需要去大醫院再瞧瞧嗎?」她急切的問向醫生。

「傷口並不深。大概只有一截指節的深度。中刀的位置也不危險。黃粱,看不出你腹肌很棒啊。」醫生看了眼黃粱,又看了看仍呆坐在椅子上的愛麗絲·周,語氣平淡的說,「雖然傷口出血量不少,但是並不嚴重,傷口癒合長好錢不要進行劇烈運動,注意飲食清淡就好。還有就是按時來換藥。」

「你真的沒問題嗎?」張芷晴仍是半信半疑的打量著黃粱。

「沒事。」黃粱拍了拍她的手,「我現在就想回家躺著。」

「好吧……」

開車回到解憂事務所後,張芷晴和愛麗絲·周把黃粱攙扶進了張芷晴的卧室。愛麗絲·周默默的回到她目前居住的黃粱的房間。

「她似乎嚇得不輕啊……」張芷晴看著房門的方向小聲嘀咕道。

「她可是險些被殺死啊。」躺在張芷晴鬆軟的床上,黃粱閉著眼睛說道,「如果她不是練過跆拳道的話,她可能都堅持不到我衝進屋去救她。」

「果然是技多不壓身啊……」張芷晴自言自語道,「我是不是也得抽空練練防身術?」

「我提醒你不是一回兩回了。」黃粱睜開眼睛看向她,「你每次不都是搪塞了過去?」

「因為真的很累啊……想想都累。」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黃粱再次閉上眼睛,「你要是一天不離開事務所,總會碰上危險的。」

「烏鴉嘴……」張芷晴嘀咕道,「看來我也得弄個袖劍隨身帶著了。」

「沒什麼用。」黃粱苦笑著搖搖頭,「花錢打造一個那玩意可不便宜,問題是關鍵時刻也不管用。你要是喜歡,這東西給你好了。」黃粱把綁在手腕上的袖劍拆了下來,隨手放在了床頭柜上,「你最好小心點,這東西很鋒利,別傷到自己。」

「切,你以為我是白痴嗎?」張芷晴盯著袖劍鋒利的尖刃,嘀咕道,「我有尖銳恐懼症誒,我找人弄弄吧,把那個尖頭取掉。」

「取掉?取掉這玩意還有什麼用?」

「可以換上個非金屬材質的武器呀,你覺得鋸齒怎麼樣?」

「呃……你開心就好。」

「黃粱,你這次真是命大。」張芷晴心有餘悸的說,「要是刀尖再挺進去幾厘米,你現在八成就得躺在ICU了。」

「確實……」黃粱同樣感到無比的後怕,「當時我真的覺得自己死定了,就等著那人衝過來割開我的脖子。但是他卻沒有選擇這樣做,而是直接跑掉了,真的是……」

「你還有點不滿唄?」

「是困惑。」黃粱說,「那人可不是那種會突然發善心的人。」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的傷口,「否則的話我就不會是這幅模樣了。不過說到這個傷口……」

「怎麼了?對傷口也不滿?」

「它太淺了。傷勢比我預計得要輕得多……」

張芷晴翻了個白眼:「這是你的狗屎運。」

「嗯……或許吧。」思來想去也得不出個結果來,黃粱索性就不想了,「狗屎運就狗屎運吧。」

「真是煩人……」張芷晴轉身走向門口。

「你幹嘛去?」

「不止只有你一個傷員啊。」她語氣無奈的說,「我也得去看看愛麗絲·周的情況。愛麗絲?她以為自己在漫遊仙境嗎?」

雖然心中一百萬個不情願,但張芷晴還是強迫自己推開了原本屬於黃粱的卧室的房門。她走進屋的時候,愛麗絲·周正坐在床鋪上,出神的看向安裝了鐵欄杆的窗外,從背後看去,莫名的有種鐵窗淚的既視感。

「看什麼呢?」張芷晴出聲問道。

「沒什麼,就是有些想家了。」

「你還有個家?家裡有個他?」

「家裡沒有他,但是我有個家。」

「好吧。」張芷晴忍俊不禁的笑了,「抱歉,這個表情好像不是很適合這個時候,我過來看看你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她略顯笨拙的用手指繞著發尾。

「沒什麼,就是有點後怕。」愛麗絲·周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感謝你的關心。張小姐。」

「誰讓我拿了你一雙價格不菲的球鞋呢。」張芷晴嘀咕道。

「什麼?」

「沒什麼。有事情記得叫我,別客氣。」張芷晴略顯慌張走出了房間。

走回到客廳,張芷晴茫然的站著,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從自己的卧室中傳來黃粱輕輕的鼾聲,她小心翼翼的把房門關上,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低下頭,把臉埋在手心裡。

「太累了……」張芷晴輕聲呢喃道,「煩死我了,這種日子究竟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