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起命案發生的時候,許曉天也拿不出確鑿無誤的不在場證明。
對於一名正在窩在家中構思小說劇情的全職作家而言,這似乎無可厚非。
但是調查到的一個小細節卻是讓黃粱等人無法忽視。許曉天和薛夢嬌竟然是在同一個網站上進行作品的連載。
要知道現在的網文平台浩如煙海,市場份額大都被幾家老牌勁旅所瓜分,但是規模相對比較小的網站還是如雨後春筍般不斷湧現。許曉天和薛夢嬌所簽約的網站就是這樣一個規模較小、成立時間只有一年多的新興平台。
這應該不是「巧合」二字能夠解釋得了的。
雖然沒有發現絲毫可以證明許曉天和薛夢嬌除了在同一家網站上連載小說外的其他的交集,但是單單是這一點,就很值得懷疑。
至少薛夢嬌需要感謝許曉天的主動站出來,他出現後,宋寧就把原本放在薛夢嬌身上的注意力全都投入到許曉天身上了,對他的人生經歷、社會關係網、財務往來等各個方面占來了巨細無靡的調查。
調查結果異常的精彩。
首先許曉天的身世就很是不同尋常。他的母親是未婚先孕,這個世界上除了她本人之外——不能排除她自己也不清楚孩子的父親是誰的可能性——沒人知道許曉天是誰的兒子。這個悲慘的女人在許曉天五歲那年遇上車禍去世了,那之後許曉天就一直生活在外公外婆的身旁。
許曉天的求學之路磕磕絆絆。他的成績一直中規中矩,保持在平均線上下。當他好不容易考上二本的時候,他的外公外婆也都在他讀大學的期間內去世了。靠著助學貸款和打零工做兼職,他總算是完成了大學學業。
許曉天的這二十多年的人生是一部不折不扣的悲催史,又因為他異於常人的招揍體質,讓他的性格變得唯唯諾諾、膽小怕事。能夠老老實實的宅在家中寫故事賺錢,已經成為了他畢生的追求。
即便是死板的宋寧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主動現身的許曉天是兇手的可能性太小了,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草食系弱男。
但他身上的嫌疑還是比薛夢嬌的大上太多了。他和三名被害人都有過不愉快的經歷,單單是這一點,辛雨就不可能輕易讓許曉天離開警方的視線。
索性住進總署大樓的一間閑置的小房間中的許曉天倒是隨遇而安,仍舊過著每天吃吃喝喝睡睡玩玩寫寫的悠閑生活。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玩炸金花的平和心態。
與他平靜的心境正相反的是,黃粱等人這幾天忙得是焦頭爛額。伴隨著來自公眾和輿論的壓力,辛雨最終只能決定放手一搏,她設法讓上面同意了她執行黃粱想出的那個風險過大的計畫。
畢竟現在已經到了不得不亮劍的緊迫時刻了。
「薛夢嬌已經把章節都上傳了?」依舊是辛雨的辦公室,依舊是辛雨和黃粱兩人隔桌相對。辛雨略顯沉重的注視著黃粱。
「嗯,上傳了。」
辛雨不禁連連苦笑:「也就是說我們沒有回頭路了……」
「對,無論如何,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說實話,我現在反倒是鬆了一口氣。」辛雨身子靠在椅背上,仰頭註定這天花板看,「有選擇才會痛苦,不是嗎?」
黃粱沒吭聲。
「你去那地方實際看過了嗎?」
「嗯,這幾天抽空去了幾趟。」
「你不覺得空間太大了嗎?布控的難度異乎尋常的高。」辛雨打量著他的表情,「還是說,這也在你的計畫中?」
「必須讓兇手覺得自己是安全的。」黃粱轉頭看向窗外,其實最忐忑不安的人是他,但他只能掩飾內心的焦慮,「否則的話他是不會上鉤的。」
「就怕這是條大白鯊。」辛雨幽幽的說,「他會衝破羅網,逃出生天。你選擇的那個該死的舞台有太多可供他逃脫的破綻了。」
「只要我們瞪大眼睛保持警惕,這一幕就不會發生。」
「光說不練假把式。」辛雨從轉椅上起身,「我得去那地方看看了,該死,黃粱,所有的破事都得我們來做,你只需要提出那個該死的計畫就夠了!」
「我也可以去幫忙。」黃粱聳聳肩,「但是比起布置現場,我現在忙得事情更加重要,你覺得嗎?」
「當然,瞎扯淡的確很重要。」辛雨面無表情的說,「趕緊的,離開我的辦公室,在我的鞋親吻你的屁股之前。」
……
「黃粱,你要走了嗎?」注視著穿戴整齊走向玄關的黃粱,薛夢嬌放下手中的書,緊張的看向他,眼神中滿是憂慮和緊張,「是不是太早了點?」
「不早了。」黃粱一邊穿鞋一邊背對著薛夢嬌回答,「天已經黑了,目標隨時可能會出現。」
「才六點多啊……」
「你害怕嗎?」黃粱回頭看向她,「別擔心,芷晴她一會兒就會回來,你放心好了。」
「我倒是不怎麼害怕……」薛夢嬌嘀咕道,「我只是有些擔心計畫是否會奏效……」
「放心好了,大概率今天和前天昨天一樣,什麼都不會發生。」黃粱推開事務所的門,在離去前對薛夢瑤叮囑道,「除了張芷晴之外,不要給任何人開門,記住了嗎?」
「我記住了。」
「好,我走了。」
開著愛車向那處正在改造裝修中的建築開去,黃粱的內心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選擇那棟建築作為實施計畫的地點在於它很方便,一旦到了晚上除了一名打更的老人外就再無其他人,無論是對警方還是對兇手而言,都便於行動。
黃粱的計畫其實很簡單,但也很危險。
他和薛夢嬌商討了《惡女的詛咒》的最新的故事情節,黃粱在殺人手法和殺人地點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薛夢嬌全盤接受了他的想法,以此為基礎創作出了最新的故事。相關章節在幾天前就已經上傳了,如果兇手一直在緊盯著《惡女的詛咒》這本書的話,他此刻肯定已經對最新的情節發展瞭然於心。
多虧辛雨從一開始就封鎖了這一連串殺人案是模仿《惡女的詛咒》這一小說的消息從總署中泄露出去,這一計畫才能實施。
黃粱傾向於兇手絕對不可能知曉警方已經看穿了他的殺人手法這一事實,畢竟參與到這一連串兇殺案調查的大多數的警員們都不知道這一情況。
所以大概率的情況是,兇手仍然會按照慣性,根據《惡女的詛咒》中的情節內容進行模仿殺人。
雖然不清楚兇手這樣做的真正意圖,但是他如果按照這一行為模式繼續犯罪的話,黃粱就可以利用這一點做文章。
在《惡女的詛咒》這本書之前的情節中,薛夢嬌出於各種考慮,有意模糊了兇案發生的地點。只是用概括的詞語來形容,例如「無人問津的小巷」、「被黑夜籠罩的水庫邊」、「廢棄的廠區倉庫」,但是這一次在黃粱的建議下,薛夢嬌把第四起兇案發生的地點十分明確的在書中寫了出來。
正是黃粱此刻趕赴的正在修業裝修的「隆盛超市」。
這間隆盛超市是一棟四層高的建築,矗立在並不繁華的柳城路超過三十個年頭了。作為這片區域中規模最大的超市,隆盛超市的生意不是很紅火。在成為隆盛超市之前,這棟建築曾經是洗浴城,是飯店,是服裝賣場,有一段時間甚至還改造成了網咖。但無論是誰來干買賣、乾的是什麼買賣,都不能長久的幹下去。
換成一位不信邪的大哥在這裡開起了大型超市。磕磕巴巴的一晃過去了五年,這已經打破了之前的最長經營記錄,但是由於生意一直不見起色,這位不信邪的大哥也有些氣餒了,他索性決定停業裝修,最後再拼一把,要是生意還不見起色他就認賠了。
黃粱把舞台定在了隆盛超市這棟建築上。
舞台搭建好後,雖然明知自己來了也幫不上什麼忙,但是從前天開始,天一黑黃粱就會離開解憂事務所,驅車來到「隆盛超市」。去和那些因為他的緣故而不能回家休息的警員們一起在黑暗中等待著不知何時到來的「獵物」。
黃粱希望能夠在兇手來「隆盛超市」踩點的時候,將他一舉抓獲。但是他也很清楚,除非幸運女神突然對他改變了看法,否則這一幕應該不會發生。他和辛雨已經參與到這次行動中的所有人員都心知肚明,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是第四名被害人的屍體在另一個完全沒有進入警方視野的偏僻地點被發現。
但就像那句屁話說的一樣,人一定要有夢想,萬一踩了狗屎運就實現了呢?對於陷入到泥潭中毫無進展的專案組而言,黃粱的這一計畫無異於飲鴆止渴。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也就沒有人抱怨了。
即便是向來黃粱說往東,偏要向西走的宋寧也難得沒有提出反對意見。破案的壓力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只能寄希望於黃粱的這步風險過大的險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