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天訪客

第三十四卷 模仿犯

滂沱大雨一連下了整整一個星期。

整個京陽市在狂風暴雨中頑強的挺立著。這座內陸城市還是第一次經受連著三波的颱風的侵襲。

由於極端天氣的影響,大多數的學校、公司都選擇了放假,讓人們安靜的待在家中避過這次自然災害。

除了那些不得不出門為了生存奔波勞碌的人們,京陽市這座城市中的大部分人都窩在家裡,享受著來自「大自然的饋贈」。

黃粱也不例外。

畢竟就算是風和日麗、草長鶯飛的好日子,他也是能不出門不出門。颱風來了對他最大的影響就是外賣配送費貴了很多。

原以為在這種能把路邊的行道樹颳倒的惡劣天氣中,不會有委託人上門敲響「解憂事務所」的大門。但現實又一次給出了令他驚訝的答案。

委託人的確上門了,事務所的大門也的確被敲響了。如果不是黃粱的聽力還算不錯,或許這微弱的敲門聲就被狂風暴雨的呼號所淹沒。

讓張芷晴去衛生間找一條幹凈的毛巾,黃粱匆匆忙忙的跑到門口,把事務所緊閉的房門推開。門是被風雨猛地撕裂開的,險些黃粱撞個跟頭。冰冷的雨滴擊打在黃粱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像是刀子一般鋒利。

下意識的緊閉雙眼,黃粱感覺到一個人撞入自己的懷中。他顧不得看清來者是誰,混亂中抓住門板,用了全身的力氣才再次把門閉合上,將狂風暴雨隔絕在外。

短短十幾秒而已,黃粱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他欲哭無淚的站在玄關,對抱著毛巾被跑過來的張芷晴說:「再去拿一條。」

「知道了。」

把張芷晴丟過來的毛巾被裹在懷中的這位身材瘦小、像是中學生一般的年輕女人身上,黃粱攙扶著她走向溫暖的客廳。

將女人安置在一把扶手椅里,黃粱接過張芷晴遞來的毛巾擦拭著身上的雨水。他吩咐張芷晴去泡一壺熱咖啡,自己則是返回房間換了身乾淨的睡衣。

回到客廳的時候,他沒看到女人的身影。一愣神的功夫,女人推開張芷晴卧室的房門,穿著一套綠色小恐龍的睡衣走了出來。她那張點點雀斑裝飾的圓圓臉上滿是害羞的紅暈。

「稍微有點大,不過還能湊合。」張芷晴跟在她身後走出房間,「黃粱,認識一下,這位是薛夢瑤小姐,是一名作家哦。」

「不不不,可不敢當,我算不上是作家。」長相酷似初中生的薛夢瑤連連擺手,臉上的紅暈更加明亮了,「充其量我只能算是推理小說的愛好者罷了……」

黃粱吊起眉毛:「推理小說?」

「薛小姐可是以連載推理小說為生的作家哦。」

薛夢瑤弱弱的解釋著:「都說了不算作家啦……」

「很厲害啊,薛小姐。」黃粱坐在薛夢瑤對面的沙發上,打量著眼前這位在不合時宜的天氣、穿著不合時宜的小恐龍睡衣、臉上一副不合時宜的害羞表情的找上門來的委託人。

嫩。年輕。清秀。這些詞語放在薛夢瑤的身上一點都不為過,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名青春逼人的初中生,或是高年級的小學生。一米五幾的身高,至多不超過八十斤的身材,可愛的圓圓臉上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都像是從少女漫畫中走出來的鄰家少女一般可愛。

不過當得知她已經二十七歲的時候,見多識廣的黃粱也不禁連連苦笑。

「我大學上的是師範,畢業後教了幾年書。」薛夢瑤弱弱的說,「不過因為學生們都不怕我,所以後來就辭職了……」

黃粱理解的點點頭:「他們很難對你生成敬畏之心。」

「是呀……不過我還挺懷念在學校里教書的日子,不過我很清楚我註定不是一個好老師。」薛夢瑤苦笑著說,「而且也註定不是一名有才華的推理小說作家——啊,不是作家,不是作家。一本書都沒出版過的我遠遠達不到作家的標準。」

「你現在是全職寫推理小說嗎?」黃粱好奇的問。

不誇張的說,黃粱本人絕對是推理小說狂熱的粉絲,雖然他閱讀推理小說時通常伴隨著「這也太脫離現實了」、「作家究竟有沒有常識啊?」、「不可能!真是胡編亂造的瞎寫!」之類的咬牙切齒的評價,但是他就是欲罷不能。

甚至自己創作推理小說的念頭時常在腦海中浮現。他自認為能夠寫出邏輯嚴謹、毫無破綻的推理小說,只不過「貪嗔痴」這三座大山一直擋在那裡,成為了他寫出傳世經典的障礙。說到底黃粱他就是太懶了,只能停留在想法。

薛夢瑤乖巧的點點頭:「對,從去年開始就是全職了。」

「那你如何生活呢?」

薛夢瑤面色羞赧的回答:「我寫的那些不成熟的故事一般都是發表在網站上的。雖然稿費很微薄,幸好我平時的花銷也不大,所以……還勉強能維持生計。」

「這樣啊……」黃粱點點頭,露出一絲微笑,「薛小姐還在追夢的路上啊。能夠放棄穩定的生活區選擇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你比絕大多數的人都要勇敢。」

「哪有……」

「單單是你在這種颱風襲來的天氣中還敢出門這一點,你就稱得上「勇敢」二字了。」黃粱收斂起笑容,面容嚴肅的望著薛夢瑤,「薛小姐,閑談就聊到這裡吧。說說你趟風冒雨找到「解憂事務所」的緣由吧。」

「那個……」薛夢瑤噎嚅道,「嗯……我擔心你們可能不會相信我說的話……」

「這個你無需擔心。」張芷晴在一旁寬慰道,「我和黃粱也是見識過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你就說吧,夢瑤姐。」

「嗯……好,那我就如實相告了。」薛夢瑤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再次睜開的時候,眼神中的迷茫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安和困惑,「兩位應該多少知道「天罰」殺人事件吧。」

「天罰殺人事件?」黃粱困惑的重複道。

「啊?您沒關注嗎?」

「他就這個德行。」張芷晴趕緊幫黃粱解圍,「看新聞都是抽冷子看的,平時就知道捧著書看個不停。」

「這樣啊……」薛夢瑤轉頭環視客廳內的幾面大大的書架,「黃先生也是一位愛書之人啊。」

黃粱問:「不說這個了,芷晴,你知道薛小姐口中的「天罰殺人事件」?」

「當然,這兩起兇殺案可是最近熱度正高呢。」張芷晴興奮的說道,「我可是全程都在關注著呢。」

在張芷晴略微添油加醋的講解下,黃粱大致了解了最近在京陽市中引起軒然大|波的「天罰殺人事件。」

簡而言之,就是在兩起兇殺案的被害人的屍體旁都發現了一張寫著「天罰」二字的淡黃色便簽紙。所以媒體就把這兩起案件統稱為「天罰殺人事件」。

從時間順序上,第一名被害人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巷中被人從身後偷襲,慘遭割喉而死。至於他右手失去的中指和食指究竟是生前還是死後被人割下的,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名被害人是在夜釣的過程中,在水庫岸邊上被人用尼龍繩勒死的。他的兩顆眼珠被人剜出,死狀極慘。

這兩名被害人毫無關聯,彼此之間並不認識,所處的階層也相去甚遠。一名是一間公司的中層領導,而另一名是閑賦在家的去年剛剛退休的人員。他們慘遭殺害的方式也截然不同,如果不是通通在屍體旁發現了一張寫著黑漆漆的「天罰」字樣的便簽紙,或許沒有人會把這兩人的死聯繫到一起。

警方成立專案小組後在全市範圍內展開了調查活動,但是到目前為止,有關案件進程的消息仍沒有出現在公眾面前。

「嗯……」黃粱了解大致情況後,沉吟片刻,對薛夢瑤問,「也就說,您也被牽連其中了?」

「算是吧……」

「算是?」

「我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被牽涉其中了。」薛夢瑤坦誠的注視著黃粱,「我和這兩名被害人素味平生,我也不清楚是誰殺的人……」

「呃……夢瑤姐,那你是如何被牽涉進這兩起兇殺案中的呢?」張芷晴疑惑的打量著她,「難不成你是目擊證人?」

「也不是。」薛夢瑤連連搖頭,「我什麼都不知道,關於「天罰殺人案」的所有信息我都是從網上和電視上的新聞了解到的。」

「那你是——啊,好吧。」

黃粱用眼神示意張芷晴別說話。

客廳內安靜了片刻,薛夢瑤鼓足勇氣,迎著黃粱和張芷晴充滿疑惑的目光,開口說道:「「天罰殺人事件」與我目前連載的一本叫做《惡女的詛咒》的犯罪推理小說的劇情高度一致,黃先生,張小姐,我懷疑有人利用我寫的故事進行殺人行為。」

薛夢瑤說完話後,客廳內立刻恢複了寂靜。隱隱約約的,磅礴大雨擊打在水泥路上的噼里啪啦聲從窗戶的縫隙鑽進屋內,彷彿也在敲打著屋內三人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