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甲方客戶

第三十三卷 倒計時

不是我的錯。

是慾望和貪婪,無法滿足的慾望和貪婪……

遲來的恐懼讓我的身體不住的顫抖著。沒有人注意到我吧……不會的。我抬手摸了下臉上的墨鏡。不會的,在這樣昏暗的天氣中,不會有人注意到我的,人人臉上都帶著厚厚的一層防霾口罩,低著頭行走在深紅色的天空下。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霧霾已經是一種天氣了?我小的時候還沒聽說過這兩個字……

那時候也沒有手機這麼方便的東西。

我注視著手中握緊的這部黑色的老式翻蓋手機。或許過不了幾年,這種翻蓋式的手機就只能在博物館中看到實物了吧……這東西多少錢買來的?五十?還是八十?

必須徹底讓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是直接丟進下水管道中?還是說找塊石頭徹底砸了個稀巴爛……

那張被打火機燒毀的電話卡應該不會成為隱患,對,不會的……

不是我的錯……

你的死,不是我的錯……

……

「不是我的錯。」

「我當然知道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這個世界!」張芷晴注視著平板電腦屏幕,跟著那名歇斯底里的女二一起沖著白到發光的帥氣男主念著毫無內涵的台詞,「你為什麼會看上那個女人,就因為她比我老、比我丑、比我胖嗎?」

「對,我就喜歡她的與眾不同!!」

忍無可忍的黃粱把平板電腦推倒。「你還打算看多少這種專門給年輕姑娘做夢用的垃圾電視劇?」

「你管我?」

「你是不是應該把工作忙嗎?」黃粱一把搶過平板電腦,冷冰冰的瞪著她,「忙完之前我不允許你看。」

「哎呦喂,可以啊,黃粱,支棱起來了。」張芷晴眯起眼睛微笑著說,「我數三個數,你給我……」

「三,二,一。我替你數完了,不行。去幹活。」

「給我!」

「不給!」

「我已經找出那名跟蹤狂的身份了,你把平板給我!」

「你已經找出那名跟蹤狂的身份了?」黃粱瞪圓眼睛看著她,「那你為什麼不立刻告訴我!」

「你著急啊?這才上午八點多,你趕著去投胎啊?」

「呼。」強忍著心中的無名之火,黃粱做了個深呼吸,把平板電腦放在了張芷晴的手上,「把那人的信息發給我。」

「早就發給你了。」張芷晴沒好氣的說,「昨天晚上我就發給你了,誰讓你自己不看手機的。我還納悶呢。」

「是嗎?」黃粱愣了一下,立刻拿起手機,果然如張芷晴所說信息提示昨天就出現了,只不過由於各種廣告推送,這條信息提示被趕到了最下面,黃粱沒留意到。

「你不是說很難查嗎?怎麼這麼快?」黃粱一邊閱讀這人的身份信息,一邊隨口問到。

「啊……那個……是因為我這幾天一直加班加點來著……」

「辛苦你了。」

如果黃粱能夠抬頭看張芷晴一眼,一定可以第一時間看穿她心虛的表情。事實並不像張芷晴描述的那樣,工作量如何如何龐大,辨別如何如何苦難。

其實一點都不費勁,她只需要根據手上掌握到的客戶信息——詳盡的簡直令人咂舌,張芷晴不得不推測這間廣告公司在搜集客戶信息上應該下了不少功夫——調查一下這些人是否有照常繳納各種保險。

張芷晴的思路很清晰。即然趙詩悠自己已經處理好跟蹤狂的事情,那麼很有可能這名跟蹤狂已經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某種代價。無論是被逮捕了,還是發生其他的情況,此人能夠繼續在原工作單位上班的可能性都不大,所以只要從這些客戶人選中篩選出沒有按時繳納各種保險的人,基本就可以鎖定跟蹤狂的身份。

果不其然,張芷晴從名單中篩選出了符合這一條件的人。從繳納保險的情況不難推斷,此人在今年六月份後已經就失業了。

「徐一山……」黃粱注視著照片上微胖的男人,輕聲呢喃道。

「應該就是他。」張芷晴說,「雖然不能以貌取人,但是他看起來就不像是能博得女孩好感的男人,所以成為跟蹤狂的話,倒也正常。」

黃粱隨口問道:「跟蹤狂就沒有長相帥氣的?」

「肯定有,但是少。畢竟長相帥氣的跟蹤狂都不需要說話,往大街上一站,女孩自己就撲過來了。哈哈。」

「什麼亂七八糟的……芷晴,你找到徐一山目前的住址了嗎?」

「沒有,我只找到了他被公司開除前的公寓住址,他早就不在那兒住了。」

「你確定他是被開除的?」

「肯定的,而且徐一山這人被開除肯定不是什麼正常原因。」張芷晴說,「我和他之前就職公司的HR聊過,一聽到徐一山的名字,對方直接就掛斷通訊了。」

「這人很可疑啊……」

「對吧,剩下的工作就交給你了。」張芷晴的視線集中在小小的屏幕上,她向來喜歡把自己代入到女二的角色中。

「嗯,剩下的我來做吧。」

獲知徐一山這個人的存在後,黃粱首先採取的行動是聯繫柳城俊。這個硬朗帥氣的男人曾和騷擾過趙詩悠的跟蹤狂打過交道,讓他辨認一下就可以確定徐一山是不是這名跟蹤狂。

接到黃粱的電話後——幸虧黃粱手中有他那張散發著香味的過於貴重的名片——柳城俊倒是答應的很爽快。黃粱立刻驅車前往了前幾天曾去過一次的那間廣告公司。

在柳城俊女秘書的引領下,黃粱走進了這間總經理辦公司。書架上擺放有精裝書籍,一套王陽明的著作全集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上,進門就能看到。

或許是公司規模並不大的緣故,這間總經理辦公司並不奢華,甚至空間略微有些小。也正因為如此,黃粱踏入的一剎那險些被撲面而來的柳城俊身上濃重的男士香水的味道熏個跟頭。他強忍住不適感,在柳城俊熱情的招待下,坐在了辦工桌前的那把黑色的會客椅上。

客套了幾句,黃粱立刻說明來意。他拿出徐一山的照片讓柳城俊辨認。注視著黃粱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徐一山的照片,柳城俊眉頭緊皺,一副沉思、回憶的表情。過了片刻,他緩緩的點了點頭,把手機放在亮著黑色啞光的桌面上,慢條斯理的說:「對,就是這個人。」

「您確定?」

柳城俊微笑著點點頭:「就是他,我不會認錯的,那天晚上試圖襲擊趙詩悠小姐的人,」——黃粱留意到他故意在「襲擊」這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正是照片上的這個人。當時我就覺得這人有幾分眼熟。」

「這人曾經是你們的甲方客戶。」

「原來如此。」柳城俊略顯做作的拍了下鋥光瓦亮的桌面,「看來我們公司在挑選客戶的眼光上,需要更進一步啊。」

黃粱沒吭聲。正當他在思索如何應對這句不怎麼高明的話時,柳城俊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他的手機。黃粱趁機把自己的手機拿在手上。

「喂,是我,老婆。嗯……我知道,嗯,我聽著你,你說。抱歉,老婆,我知道十周年的慶祝會很重要,但是我這邊有事情在忙。嗯……好,就按照你的設想辦好了。我完全相信你的品味。對,一切你來做主就好了,咱們不都已經說好了嗎?嗯,就這樣。好,我掛了。」柳城俊掛完電話後指了指手機,聳聳肩,「女人呀。有時候我很難說清究竟是母親更啰嗦還是妻子更啰嗦。」

黃粱冷淡的回答道:「這我就不清楚了。畢竟我即沒有母親也沒有妻子。」

「呃……」柳城俊看了眼手腕上的名貴手腕,黃粱不得不說他看錶的動作有些幅度過大,「現在是14點42分52秒,我三點鐘有一個重要的電視會議,如果您沒有其他的事情的話……」柳城俊用探尋的目光注視著黃粱。

黃粱站起身。「好,多有打擾,再見。」

「您要是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黃粱點點頭,推門走出了這間讓他喘不過氣來的辦公室。他真的擔心如果再逗留幾分鐘,他身上這套衣服會沾染上那股男士香水的味道。他不清楚這種價格不菲的男士香水是否吸引異性的青睞,不過他很肯定這味道能夠吸引來同姓的厭惡,甚至是謾罵和拳頭。

很好。和一名快遞員站在電梯廂內的黃粱在心中暗自激動。目前已經揪出曾經騷擾過趙詩悠的跟蹤狂的身份了。從目前掌握到的情況不難推斷出幾個月前發生的事情經過。

徐一山在與趙詩悠的工作往來中對她生出了非分之想。他曾經糾纏過一段時間趙詩悠,但是趙詩悠明顯是將相關情況告知了徐一山供職的公司,甚至她可能直接選擇了報警,讓警方介入。最終的結果是徐一山丟掉了工作,成了一條喪家之犬。

遭受如此重大的打擊,灰心喪氣的徐一山是否會升起對趙詩悠報復的念頭呢?答案是肯定的。人只會想到自己遭受了什麼,從來不會去思考為什麼會遭受這一切。徐一山一定會把所有怨恨集中在趙詩悠的身上。

徐一山是殺害趙詩悠的那名兇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