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路旁等待了不到一刻鐘,一輛別克停在了我的面前。網約車司機殷勤的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我沒有理會他,而是敲了下後排座椅的車窗。
坐進涼爽的車內,我低頭玩著女人給我準備的新手機。叫來這輛網約車用的也是這部手機,為了防止被定為追蹤,我把平常使用的手機放在了租住的公寓中。
從司機那喋喋不休的低級搭訕不看看出,我的化妝術的確毫無破綻。我的容貌本來就偏陰柔,這也是那些女人會不自覺的被我吸引的原因之一。面對一個看似弱不經風的撕漫男一般的男生,女性的母愛總會讓她們變得盲目、泛愛。
我不打算直接搭乘這輛網約車前往目的地。
這樣做並不安全。雖然並沒有可疑的車輛跟在這輛車後,但是為了將風險降到最低,我不會讓人知曉我打算前往的地點。
裝作玩手機的同時,我一直在留意道路兩旁的景象。我需要無法被追蹤的交通工具。一定要絕對安全,不起眼的。
「請在路邊停車。」
「啊?」司機困惑的視線通過後視鏡向我射來,「你要下車?這距離你定下的目的地還有五公里遠呢。」
「請在路邊停車。」
「呃……好的,你是上帝你說了算。」司機嘀咕道。
注視著網約車消失在車流中,我這才邁出腳步,向著幾十米外的那間販賣電動車的小店面走去。從身材臃腫的店主大媽手中購買了一輛小巧的電動車,確認電瓶的電量足夠使用後,我用嶄新的百元鈔票付了錢。
騎上小巧的電動車,我在非機動車車道上慢悠悠的享受著風拂過臉頰的清爽。在過十字路口的時候,我特意在交通燈閃爍的時候才沖向對街,以此來判斷身後是否有人在跟蹤我。反覆確認幾次後,我確信沒有人追在我這輛小綿羊的身後。
慢悠悠的向著目的地趕去,我一路上都沒有掉以輕心,如果因為大意在陰溝中翻船了,我可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索性,今天一上午都驚人的順利。當我來到那片廢棄的爛尾樓的時候,時間甚至要比我設想中的早上一點。
這處處於城郊處的無人問津的荒原是我偶然發現的一處絕妙的場所。雖然能夠遠遠的眺望到高樓大廈模糊的身影,但是方圓幾公里內幾乎沒有住戶。根據網路上零星的信息,這地方在徹底被擱置荒廢前,似乎是打算建設成療養院。只不過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建設到一半的療養院被徹底拋棄了。
據傳是開放商帶著小姨子卷錢跑路了。我一直有些納悶,為什麼一定得是小姨子呢?大胰子就這麼不受待見嗎?
無論是誰帶誰跑路了,總之這地方几乎無人問津,破敗腐爛的建築垃圾堆滿了這片空曠的「墓地」。
這的確是墓地。
至少對李建華和張友民而言的確是如此。
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卡西歐手錶,我坐在停放在背陰處的電動車的車座上,等待著夜晚的降臨。雖說這個地方几乎沒什麼人來,但是畢竟公路就在幾百米外,要是幹活的時候被來往的車輛看到可就壞事了,所以我只能耐心的等待黑夜降臨。
這是我精心設計的計畫中少數幾個讓我不滿意的地方。如果要利用地鐵早高峰來拖延警方反應的速度的話,我就只能一大早展開行動,這樣做帶來的後果就是我可能在天黑前就達到了這裡。
哎,真是無聊啊。
無聊的時光總是漫長而難熬的,當夜色籠罩大地、滿天星辰簇擁著月之女神悄然登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接近七點了。
車道上來往的車輛明顯減少了,我耐心的又在黑暗中等待了一個半小時,直到車道上再也沒有引擎的咆哮聲響起,我這才決定開展行動。
透過水泥鋼筋,遠處閃耀著的萬家燈火構成了一副混亂的畫境,彷彿是作畫之人含了各色的燃料,一口噴在畫布上做成的傑作,充滿憤怒與不明意義的瘋狂。
一如我現在的行為。
我不禁對自己今天的種種行為產生懷疑。毫無疑問,即便把警方耍的團團轉,我總得面對來自他們的問詢,去解釋我今天的怪異行為。當然,我並不在意他們的反應,完美無缺的謊言我早已準備好,我只是有些嫌麻煩而已,畢竟和白痴周旋獲得不了一絲一毫的成就感。
抓緊把活幹完,動作必須要快一點,不然的話一晚上的功夫可能不夠用。
向著埋葬李建華和張友民屍骸的地點走去,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夜晚發生的一幕幕情景。隔斷李建華的喉嚨後,當時的我陷入到不知所措的慌亂中。說實話,我完全沒料到自己會殺人,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當李建華捂著湧出鮮血的喉嚨倒下的時候,我真的慌了神。嘿嘿,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自己還真是不像樣啊。
讓我冷靜下來的契機就是張友民。
這個渾身髒兮兮的流浪漢竟然好巧不巧的出現在那條陰暗小巷的巷口,直勾勾的盯著倒在地上的李建華和緊握刀子的我。他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反而因為他的出現恢複了鎮定。沒有任何遲疑,我舉刀想他沖了過去。說來好笑的是,這個流浪漢竟然慌不擇路的跑向了街對面的死胡同。他就像是一隻主動跌入陷阱的愚蠢獵物一般,試圖在絕望中拚死一搏。
他的臟手究竟有沒有碰觸到的皮膚,我已經想不起來了。當時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太多迅速,至今為止,我已經遺忘了很多的細節。我唯一能確定的是李建華他沒有碰觸到我,否則的話,警方一定早就帶著DNA比對報告找上我了吧。
該死,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在屍體的指甲縫中還可以提取出DNA殘留物用來鑒定呢。百密一疏啊。
果然殺人是一門大學問,我還只是個初學者。
不過亡羊補牢為時不晚,即然無法確定那個臭烘烘的流浪漢的指甲中有沒有我的皮屑組織,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讓他的身體和李建華的頭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好了。就是不知道我帶來的那些化學製劑的量夠不夠,這畢竟可是一具完整的成年男人的屍體啊。
「雖然頭和身子不是一個人的,不夠這應該不影響「完整」這一定義吧。」我一邊用攜帶型的小型鐵鍬挖著泥土,一邊被自己的碎碎念逗笑了。
或許是埋得太深了,當挖掘到已經高度腐爛的屍骸的時候,我已經累得渾身是汗了。為什麼記憶中埋藏屍體的時候並不覺得累呢?可能是當時精神處在高度興奮中吧。
不是說我現在就是平常心了。只不過與當時心臟都快要從胸膛中蹦出來的亢奮情緒相比,此刻的我的確顯得過於平靜了。
這就是一回生、兩回熟吧。
在加把勁兒,只差最後一步——
「需要搭把手嗎?」
「不需要。」我隨口應道,「一點體力活而已,謝謝!!」我猛地轉身看向身後傳來聲音的方向,該死,竟然是那個瘸子!!「你……你……你的拐棍呢?!」我語無倫次的問道。
「這就是你最大的疑惑?我的拐杖去哪兒了?我又不是殘疾,我只是身體受傷行動不便罷了。雖然傷勢仍沒有完全康復,不過丟開拐杖自主行動還是OK的。」瘸腿的猴子先生沐浴在清涼的月光中,他臉上那抹得意的微笑讓我恨得牙根直痒痒。
「不可能……」我低吼道。眼前的一切讓我的大腦處在宕機的狀態,彷彿有人在我的腦子裡放了一台大功率的發動機,嗡嗡嗡的狂暴噪音幾乎快把我的腦仁沖爆了!
「什麼不可能?」
「你們不可能跟蹤到我!」
「的確,你的小聰明讓跟蹤你變得極其困難。從某種程度上說,你把所有想要跟緊你的人和車都甩開了。隨便說一句,王軒,你穿女裝的樣子很頂。」
我死死的盯著他,同時在心中告誡自己,保持冷靜,他只有一個人,就算都被他看在眼裡了,直接弄死他就好了,我沒有聽到引擎的聲音,他不是開車來的——
「我的確不是開車來的,」——這個混蛋難不成會讀心術?!——「我也不會讀心術,」——你還說你不會!!——「你的眼神把你的小心思都出賣了,我全身上下都是傷,索性這雙能夠看穿本質的眼睛還完好無損,仍舊如星辰大海般深邃,」——你他媽有病吧!——「我只是憂傷而已,」——誰來管管這個開G的混蛋!
「我是徒步走過來的。」瘸腿男笑著說道,「考慮到你一聽到車輛駛過的聲音就如同驚弓之鳥一樣,也只能走過來了。因為腿腳不靈便的緣故,我可是走的十分困難。」
我死死的盯著他,握在鐵鍬把上的手攥的手心疼。
「看我是個傷員打算動粗。哼,別說我沒提醒過你,讓你兩條腿你都不可能是我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