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執行任務

第二十七卷 執刑者

「你要出門?」

「不然呢?」歐陽倩回頭看向傑克,「你去?」

在歐陽倩隱含譏諷的目光注視下,傑克尷尬的挪開視線,嘟囔了一句:「我倒是想了,明天,明天我一定……」

「你就安心養傷吧。」歐陽倩轉過身向門口走去,「對了,問你一句。」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傑克。

「你說。」

「你那墨鏡是租來的嗎?」

「啥?」

歐陽倩指了指傑克鼻樑上的墨鏡:「我似乎沒見過你摘掉墨鏡的模樣。」

傑克迫不及待的問道:「簡,如果我讓你看我的本來面目,你會和我出去約會嗎?」

簡是歐陽倩的行動代號,她通常不會以真實姓名示人。傑克同理,也是西服墨鏡男的代號而已。

「想都別想。」

注視著歐陽倩快步走出房間,傑克小聲嘀咕著:「真是個cool girl……靠,我的頭,痛痛痛……」

……

任務目標似乎有病。

歐陽倩站在街角,遠遠的注視著那間小旅館二樓東側最右邊的那扇窗戶。窗戶被劣質窗帘遮擋的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但是歐陽倩很清楚此刻那扇窗戶後面正在發生什麼。

任務目標似乎有病。

他應該是腸胃不好,這幾天一直在買治療拉肚的葯吃。似乎是病情不輕的緣故,也可能是不想出門拋頭露面,所以任務目標一直利用外賣品台在網上買葯。他的一日三餐和生活必需品也都依賴外賣小哥。

看來他是打定主意要當縮頭烏龜了。

學乖了?歐陽倩在心中暗自思忖。即便是他這樣頭鐵一根筋的人,看來也多少學到了教訓。

把手機揣回到手機中。通過對小旅店公用WiFi的入侵,歐陽倩輕而易舉的獲得了任務目標手機中的所有信息。

其實也沒多少信息。這部手機似乎是他從哪個人手中買來的,裡面除了一些上一任機主忘在腦後的不堪入目的自|拍照片外,也就沒多少東西了。

任務目標這幾天似乎都是通過看球賽度日,除了外賣員的電話,他沒有接通過來自其他人的通訊,也沒有播出過號碼。

看來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

似乎連那個叫做張芷晴的年輕女孩都不知道他目前躲藏的地點。

這人很上道。

無論是對他自己而言,還是對盯上他有段時間的我們而言,這都很方便。歐陽倩在心中喃喃低語。

就今晚吧。歐陽倩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四十六分,這地方一過十點幾乎就家家關燈睡覺了,既然如此,就在今天凌晨開始行動吧,沒有拖下去的必要了。

長達一個半月之久的漫長狩獵總算是要到盡頭了,歐陽倩在感到如釋重負的同時,心中不免升起了一股悵然若失的淡淡失望之情。

他變了。

變得脆弱膽小了。

哼,是你想多了。歐陽倩自嘲的冷笑了一聲,為自己那不切實際的幻想,也為自己之前幾次三番手下留情的猶豫。

在京陽市的時候,她和傑克本有無數次幾乎幹掉任務目標。但是她並沒有選擇最簡單有效的方式,像之前她完成的幾十件任務時那樣。

她設法說服了同行的傑克,使用各種拐彎抹角的殺人方式來對任務目標實施暗殺。她有自己的考量,雖然明面上她是用「製造一場看似意外的謀殺」這種可笑的理由來搪塞傑克。

傑克也早就看穿我有其他的心思了吧。歐陽倩依靠著停在小巷中的重機車,默默的想到。他會如何看待我的種種行為呢?如果不是這次的任務並不緊急,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復仇任務而已,傑克肯定不會容忍我如此任性吧。

其實他也蠻任性的。眼前浮現出傑克腦袋上纏著厚厚繃帶的可笑模樣,歐陽倩的嘴角不禁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通常而言,這種簡單的復仇任務不會需要兩名「員工」出馬。但是由於傑克新加入「公司」沒多久,忠誠度還並不深,上層基於這種理由讓她陪同前往。

這樣的任務落在她的頭上,只能說她在上層心中的分量已經微乎其微了,只能得到這種類似保姆的任務。

想到這裡,歐陽倩的表情越發的嚴峻,她的大半張臉隱藏在黑暗的陰影中,一如她這段時間的心情。

我做錯了嗎……

用了搖了搖頭,歐陽倩低聲說道:「不,錯的不是我,是你們……」

……

夜。

已深。

人。

已睡。

行走在鋪著積滿灰塵的劣質地毯的樓梯上,歐陽倩的心毫無波動。這只是工作而已,任何的感情投入都是不必要的,是累贅,只能造成任務的失敗。

她很清楚類似的話已經無法讓她平靜下來。

伴隨著一步步接近走廊盡頭的那間客房,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心境不由自主的泛起漣漪。

冷靜,該死,歐陽倩,你必須冷靜下來。

她確信自己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腳步聲。她就像是只黑貓一般,悄無聲息的站在了走廊盡頭的這扇被歲月與客人腐蝕的膠合板房門前。

歐陽倩注視著面前的這道門,任務目標此刻就在門後,他們之前只隔了一扇薄薄的劣質木門,她甚至能夠感受到門後那個男人的氣味。

這次絕對不會遲疑。

把手伸向槍套的位置,歐陽倩把已經安裝好消音器的手槍握在手中。她本可以不用這種噪音過大的武器——即便安裝了消音器,在這靜寂的夜晚中,槍響的那一刻仍可能驚起熟睡中的人——一柄刀子足夠了。

甚至連武器都不需要準備。她有信心徒手殺死一名睡夢中的成年男人,即便這人曾是個身手矯健的練家子。

但是她仍選擇使用槍械。

這樣做可以將任務目標死亡時的痛苦降到最低。他甚至不會察覺到死神親吻他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帶下地獄。

他應該會上天堂吧。歐陽倩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或許吧,誰知道呢?唯一能夠確定的是,我肯定已經身在通往地獄的列車上了……

將腦海中的種種雜念清空,歐陽倩進入到執行任務的狀態:徹底的放空。

此刻的她宛如是一台冰冷的殺戮機器,能將她從這種凍結的狀態中喚醒的,唯有生命的逝世。

門鎖輕而易舉的就被撬開了,沒有發出任何大的聲響。

不誇張的話,如此劣質的門鎖,給歐陽倩一張一元的紙幣,她能在一個小時里弄開一百個。

手握在冰涼的L型門把手上,歐陽倩屏住呼吸的同時,手掌微微用力下壓,木門向屋內退去,一條門縫漸漸的擴大。

門框上的合頁在轉動的時候發出了幾不可聞的聲響,歐陽倩的心不禁高懸了起來。索性,漆黑一片的房間內那個蓋著被子的身影沒有絲毫蘇醒的跡象。

任務目標側身躺在狹窄的單人床上,他背對著房門的方向,臉沖著窗檯,像是一個在母親肚中蜷縮成一團的嬰兒。

很好。

當門悄悄的重新閉合上,歐陽倩的心率終於下降了。

今天她尤其緊張。

比這次任務更加危險複雜的局面她經歷過不知多少了,但她從來沒有像這次這樣無法控制自己。

自尊讓她對這樣的自己深惡痛絕。這份對自己的憤怒也轉嫁到任務目標的身上。就是這個人擾亂了我的心境。歐陽倩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她將槍口問問的對準了睡在床上、發出鼾聲的任務目標的背上。

這是一間小小的房間,面積不超過十平方米。進門的右手邊擺放著除了那張單人床外房間內唯一的傢具——搖搖欲墜的衣櫃,似乎一個粗重的呼吸就可以將它四分五裂。

讓歐陽倩感到詫異的是,這間卧室的衛生間竟然建在衣櫃對面的房間一角,旁邊就是窗戶!這可真是裝修鬼才才能設計出的布局。

別胡思亂想了!歐陽倩在心中對自己吼道,按下手指啊!快,把手指扣動!

彷彿在進行一場勢均力敵的拔河比賽。歐陽倩急切的想要扣動扳機,完成這次並不重要的任務。但是搭在扳機上的手指卻遲遲都不能按下。彷彿它有了自己的思想,不想聽從意志的決定。

歐陽倩用另一隻手緊緊的握住槍柄,她硬生生的強迫自己扣動了扳機。第一下扣動後,隨後的幾槍是如此的輕而易舉,在噗噗噗的幾聲悶響中,床鋪上被子彈貫穿出一個個小小的空洞。火藥和槍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狹窄的房間內漂浮著,讓歐陽倩的鼻腔有些發癢。

手槍的後坐力讓她的虎口微微作痛。或許不是後坐力的緣故,是她握得太緊了吧。全身緊繃的肌肉瞬時放鬆下來,兩條手臂像是失去骨頭般松垮垮的耷拉在身體的兩側。

任務……完成了?

歐陽倩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正相反,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失落感湧上她的心頭,她的身子不停的顫慄著。

任務……完成了。

她動作僵硬的把手槍塞回到腋下的皮套中。她從沒覺得這東西竟然如此沉重,沉重得想要丟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