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這座小城完全是老天爺的意思。
黃粱騎著摩托車離開了京陽市,在夜風中騎行了五個小時後,他在附近一座城市的火車站買了最近一班火車的票。
在火車上睡了一覺,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後,黃粱直接背著背包就在最近的車站下車了。他甚至是走出火車站之後才知道自己來到的地方叫什麼名字:宏源市。
這座小城屬實沒有多少可說的地方。和普通的三四線小城一樣,宏源市沒什麼名勝古迹,連能夠遊玩的地方都找不出來。
不過這座小城的面貌卻要比京陽市好上太多了。在那座幾千萬人口的大都會中,想要從路人的口中問路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大街上行色匆匆的都是外地人,很難碰上幾個本地人。但是在這裡不一樣,滿大街都是本地人,反倒是黃粱這個卑鄙的外鄉人顯得和周圍格格不入。
這反而成為了黃粱的優勢。
來到這裡並不是出於黃粱的本意,而追殺他的那股仍舊隱藏在黑暗中的神秘力量與宏源市存在關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這也就意味著黃粱在這座小城中顯得格格不入、尤為明顯,追殺他的殺手們同樣如此。
黃粱預料到十有八九,那群人在發現他從京陽市人間蒸發後,肯定會將注意力放在張芷晴的身上,顧忌她的安全,黃粱只能和她取得聯繫。
他清楚這通電話之後,很有可能已經引起了那群人的關注,甚至他們可能全程監聽了這通電話。
這在黃粱的考量中。
與其躲在外地,讓張芷晴處在危險的境遇中,倒不如讓那群人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的身上。黃粱不想讓身旁的人因為自己而受到牽連,所以他隻身一人,誰都沒有告訴就來到了這裡,他打算在這座陌生的城市中與那股神秘的力量較量較量。
與其被動接招,步入主動出擊!
過去的幾天時間中,黃粱在熟悉這座小城的同時,也在進行著謀劃和準備。他已經在腦海中制定出一整套的行動計畫,只等著把對方引到這座小城來後正式實施。
算了算時間,最快對方應該會在明後天查出自己的所在的,然後找過來吧。黃粱的心想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握住一般,複雜的情緒讓他的腎上腺激素猛增,一種許久不曾體會過的狩獵快|感襲上心頭。同時恐懼和不安也在攪擾著他。
畢竟他也不敢說在這場以生死為籌碼的遊戲中,究竟誰是獵手,誰是獵物……
時間還早,黃粱看了眼手錶,現在剛剛到晚上六點鐘。漫無目的的走在小城的街道上,黃粱注視著周圍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與物。世界彷彿安寧的永遠都不會改變,但是改變又在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或許下一秒鐘,那個吃著冰激凌的小胖子就會被路過的一輛卡車撞死,或許下一秒鐘,那名頹廢骯髒的流浪漢就會因為從垃圾桶中翻找出一張彩票而陡然而富。出神的注視著上演在眼前的新鮮生活,黃粱突然對活下去這件事產生了無法抑制的渴求。
一定要活著返回京陽市。他在心中暗暗發誓。
小城市的一大特點當然就是小。
溜溜達達走了不到半個小時,黃粱就來到了一條繁華的商業街。這是一條橫貫宏源市最繁華路段的步行街,街道兩旁是一間間的門市房,其中以賣衣服的居多,都是各大品牌的精品店。
與往常不同的是,最近一段時間這條步行街上一到晚上就會升起一排排的大排檔,說是舉辦了啤酒節,各種小吃在其中都能找到,熱鬧非凡。
經常能夠看到幾位光膀子的大哥喝喝酒喝高興了,要麼是擁抱在一起抱頭痛哭,要麼是放開嗓子一展歌喉,讓黃粱看得是忍俊不禁。
閑來無事,這幾天一到晚上,他就會來到這裡逛逛,整天整宿的琢磨對策,黃粱需要讓自己緊繃的神經得到片刻的舒展。
否則沒等殺手找上門來,黃粱就把自己憋瘋了。
走走停停,一圈下來,黃粱吃飽了也看夠了。今天晚上算是比較精彩,他不禁目睹了三位喝多了手拉手跳小天鵝的社會大哥,還從頭到尾觀摩了兩位中年婦女的激烈「辯論」。不得不說,這兩位大姐掌握的辭彙量,絕對夠讓語言學家自愧不如。
除此之外,他還險些捲入到一起鬥毆中,兩位金鏈大哥不知因何發生了口角,打的這叫一個熱鬧,人腦袋都打成狗腦袋了。最終還是城管來了才把兩人分開。黃粱從圍觀的人口中得知兩人是為了搶著買單動手撕扒起來的,他不禁為這兩人去醫院看病的後續發展感到擔憂……
吃飽喝足,看得十分開心的黃粱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快到晚上九點了,他調頭向目前下榻的小旅店走去,打算吹著清涼的夜風一路溜達著回去。
小城市的另一個特點在此刻彰顯的淋漓盡致。
離開繁華的路段後,四周立刻安靜了下來,行人的數量陡然減少。昏暗的路燈無法完全驅散兩旁的陰影。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在幾顆粗壯的大樹下面放置著幾盞發著詭異綠光的燈,別提多瘮人了。
從道路離開,拐進小區中,連昏暗的燈光都被甩在了身後。小區內的路燈正常工作的不超過一半,整個世界變得更加安靜了。
在小區廣場的方向,依稀還能聽到音樂聲傳來,但是在黃粱目前身處的這片區域內,別說是人了,連條流浪狗都沒有。四周的六層居民樓只有零星幾扇窗戶亮著燈光,大部分的窗戶後都漆黑一片,彷彿是可以窺探地獄的一個個小窗口。
瘮得慌……
黃粱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想要回到他目前下榻的旅館,得先橫穿過這一小區,再過兩條街才能到達。黃粱身上除了手錶之外就沒有能發光的物件了,他只能哼哼著小調來為自己壯膽。
「嘿。」
「啊?」
黃粱下意識的轉身看向身後,只見一個穿著一身純白西服的男人在他身後十幾米遠的位置,正在向他快步走來。
靠……黃粱在心中呻|吟道,來的也太快了吧……而且哪有好人晚上戴墨鏡的?
當黃粱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時候,西服男可沒有停下腳步,正相反,他飛奔起來,手中一閃,一柄裝飾華麗的象牙柄短刃已然握在他的手中。
「玩真的?!」
黃粱強忍住拔腿就跑的衝動。把後背暴露給敵人是最愚蠢的行為。他做了幾個深呼吸,手腕一甩,一直藏在袖管中的甩棍落入掌心。手中的武器給予了黃粱必要的勇氣,他手腕用力,三節甩棍嗖的一聲顯現出崢嶸。
西服男輕蔑的笑了笑,眨眼間他已經衝到黃粱面前,揮刀向黃粱的頭部砍去!黃粱閃身避過,揮動甩棍將西服男從身前逼退。這一下嚇得他心臟停跳了一拍,心中不禁嘀咕道:靠,這人是個練家子,動作穩准狠,他媽就是奔著我的命來的!
來不及多想,西服男猛烈的攻勢讓黃粱招架不住。對方就像是在圍繞著黃粱舞蹈一般,靈巧的像是一隻蝴蝶。黃粱只能勉強用手中的甩棍招架住鋒利的短刃,單單是防守就已經讓他全力以赴。
象牙柄的鋒利短刃在月光的照射下閃耀著妖異的光芒,它彷彿被西服男賜予了生命一般,在這人的手中上下翻飛,從各個角度向黃粱的要害刺去,讓黃粱叫苦不迭。他驚恐的意識到西服男不僅是個練家子,而且是位玩刀的高手。在這樣下去,他這條命鐵定就交代在這裡了!
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
就在黃粱為該如何破局而絞盡腦汁的時候,一輛停在荒廢的花壇中的車救了他一名。這輛車是一輛三箱的麵包車。車主是一名快遞小哥,完成今天的工作後累的精疲力竭,就把車隨意停了個地方,調低座椅在車裡睡了過去。
事先定好的鬧鈴聲將他吵醒,他迷迷糊糊的發動車輛,打開了遠光燈。兩盞大燈發出的刺眼光線不偏不倚,正好照在了黃粱面前的西服男的臉上。霎時間被晃得失去視力的西服男立刻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這種天賜良機黃粱可不會放過,他硬生生挨了一刀——西服男也清楚自己已然陷入絕境,手中的短刃拚命的在身前揮舞著——湊到西服男面前,掄起手中的金屬甩棍對著西服男的頭就是一棍。
從手感上來說,黃粱感覺自己像是敲碎了一顆西瓜。
黃粱這一下就給這名西服男開了瓢。拇指大小的一塊骨頭肉眼可見的凹癟下去,鮮血順著西服男的嘴角流出,他的身體開始劇烈的痙攣。
黃粱不禁開始擔心自己方才那一下是不是太用力了,這小子該不會就這麼一命嗚呼吧。
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快遞小哥——根本就沒發現刺眼光線中的黃粱和西服男,他慢悠悠的開車向家的方向駛去,擔心忙了一天後,一會兒回家媳婦又讓他交公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