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姨的心事

第二十六卷 隨風而逝

「孩她爸,媽的手術費……」

雖然明知道媳婦也不想三番五次的說同樣的話,但我仍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邪火。「錢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娘們家家的閉上嘴待著!」

看也不看她一眼,我推開門走出了家門。

太累了……

處在夾縫中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每天沒日沒夜的去工作、去賺錢,但生活卻每況愈下。從老家來到這座大城市的決定如今看來,真的是愚蠢……

人到中年,一事無成。

老人的醫藥費,孩子的學費,一切的一切都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漫無目的的走在寂靜的街道上。我想不出任何能夠籌到錢的辦法。

去向親戚朋友們借?

能借的都已經借過了,沒人會再伸出援手拉我一把,誰家的錢也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可是如果弄不到錢,媽做不了手術,佳佳的學費也不能一拖再拖了,該死……我該去哪裡弄到錢呢……

我陷入到深深的絕望中。無助的我看向自己身處的街道。人行道上一個行人都沒有。車道上布滿了深秋的落葉,在街燈的照耀下反射著昏暗的光。

沒有人,我一個能求助的人都沒有……

一分錢難死英雄漢的苦楚我算是有了切身的體會。如果能拋開著一切,痛痛快快的死去該有多好啊……

可是我連死都不能死。

我死了的話,撇下一家子人,孤兒寡母的,這種事情我連想都不敢想……

為什麼同樣是活著,同樣是人,有些人能夠住樓房、開汽車,為什麼我拼盡全力只能在漏雨的土坯房中過活?

是我幹活不夠賣力氣嗎?

有些人都不幹活啊!

就像把車停在馬路牙子旁、正推開車門走出來的大腹便便的男人,他那堪比嬰兒般白|嫩的粗短手指說明他一天苦日子都沒有過過,他腋下夾著的皮包中可能放著我一輩子也掙不到的錢……

憑什麼……

憑什麼!!

彷彿一個惡靈附身在我身上,我不由自主的向街對面過去。四周沒有其他人的身影,在這靜寂的街道上,只有我和那名晃晃悠悠的矮胖子。

我悄無聲息的走向他,摸進褲子口袋的手碰到了拴在鑰匙圈上的彈簧刀的刀身……

……

「二姨,您要是沒啥事,就趕緊回家照顧豬圈裡嗷嗷等食的豬羔子吧。真的,別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了。」黃粱無可奈何的對拉著他的胳膊不放的老太太說道。

這位穿著花哨的老太太是黃粱的二姨,可以說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黃粱也十分尊敬這位長輩。只不過這位在農村生活了一輩子的家庭婦女有一個讓人很抓狂的毛病:碎嘴子。

無論是多麼微不足道的事情,她都能給講出花來。黃粱總是感慨,如果不是二姨生不逢時,一輩子窩在了農村,她在編故事上的能力絕對能讓現如今的編劇行業的水平更上一層樓。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但是黃粱的確認為二姨生活中的一大樂趣就是嚼老婆舌。

今天,來市區里溜達的二姨走累了,就來黃粱的解憂事務所來歇腳。在閑聊的過程中,黃粱再次領教到了一位年過六旬的老太太是多麼善於觀察生活。

連張芷晴在二姨的面前都走不了三個回合,可想而知,二姨是有多能說!

「這還不叫事!」二姨瞪圓了眼珠,一張喜氣的圓臉上滿是憤慨之情,「這是欺負人欺負到家裡!騎脖頸拉痢疾……」

黃粱皺起眉頭:「您太誇張了,而且也形容得太噁心了吧……」

「拉乾的我胡擼下去,拉稀的我給擦了,但是您也不能得寸進尺吧!我退一步您就往前,我再退一步您還往前?二姨我可都已經後背貼牆了!您還想怎麼著!」

「就是就是。」張芷晴還嫌不夠熱鬧,在一旁扇風點火,「二姨,您說的沒錯,您這就是挨欺負了!」

「芷晴,閉嘴!」

二姨偏袒道:「黃寶,你給我閉嘴!」

「黃寶,哈哈哈……」

注視著捂嘴偷笑的張芷晴,黃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生無可戀的對二姨抱怨道:「二姨,您不是保證不叫我的乳名了嗎?」

「抱歉,二姨沒注意,黃寶,二姨肯定不叫你黃寶了,放心吧,黃寶。」

「您開心就好。」

「黃寶呀,」張芷晴強忍住笑意,「愛稱中可是蘊涵了慢慢長輩對晚輩的愛。二姨,您別聽他的,改叫就叫。」

「芷晴,閉嘴!」

「大外甥,你給我閉嘴!你趕緊給二姨出出主意啊。這日子沒發過了……」

「不就是鄰居家的狗總是跑到您的院子里拉屎吧。多大點事啊……」黃粱無奈的勸道,「和鄰居協商一下唄,對方要是聽不懂人話的話,您直接聯繫民警同志來解決,不就得了?這種事情總不至於讓我出面……」

「至於,憑什麼不至於!」二姨眼看著哽咽起來了,「我不找你找誰!你不是我生的,可你是我養大的啊。想當年你媽我大姐走得早,你父親起早忙黑的,也不會帶孩子,不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

「黃寶餵養大的。」張芷晴接過話茬,表情嚴肅的說道,「黃寶,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二姨來找你幫忙怎麼了?你還好意思抱怨?」

「可是……」

「可是什麼?」

「有什麼可是的?」

面對兩名沖自己瞪眼睛的生命中重要的女人,黃粱徹底投降了,他舉起手臂做投降狀:「我服了,是我的錯,鄰居家亂拉屎的狗都是我一手教出來的,我這就把它的狗腿打斷,看丫還敢管不住後門……」

「不光是狗亂拉屎的事兒。」

黃粱欲哭無淚的問道:「還有啥啊,二姨,您說話別大喘氣啊。」

「你還好意思說別人說話大喘氣,黃寶,你……」

「張芷晴!!」黃粱人不可忍的吼道,「你要是再膽敢叫我乳名,我就……」

「你就怎麼著?」張芷晴不甘示弱的瞪著他,下一秒就無縫切換成梨花帶雨的委屈模樣,撲進了二姨的懷裡,「二姨,您看他,就知道凶我。」

「丫頭叫你乳名怎麼了?」二姨拍著張芷晴的肩膀,厲聲質問著黃粱,「長大了翅膀硬了,在二姨面前也敢耍威風了?」

「哪有……」黃粱像是泄氣的皮球一般,在沙發上癱成一團,「您說吧,還有什麼煩心事,我爭取這一趟都給您解決……事務所的委託我也不管了……」

張芷晴吐槽道:「就像咱們現在有工作似得。」

黃粱連喊「芷晴,閉嘴」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腦瓜子現在嗡嗡的。這個世界有兩個女人是他完全無法控制的,二姨算一個,另一位是他之前的上司辛雨。前者拉扯他長大,後者他單對單打不過……

「那條破狗亂拉屎的事兒二姨我都能忍了,我和畜生較什麼勁?但問題是隔壁新搬過來的這幾個人實在是太古怪了,二姨我擔心他們不是好人那……」

「您說,怎麼個奇怪法?」

「二姨家隔壁的院子已經空閑了有一年多了,大概是一個月前吧,突然有幾個人住了進去。」二姨從扶手椅中探出身,認真的說道,「大外甥,你有段時間沒回二姨家住了,你不知道,隔壁那房子破破爛爛的,就是危房,別說是住人了,我壘的豬圈都比那破房子結實!說道壘豬圈,二姨我可是這方面的專家……」

「說鄰居,說鄰居!」

「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對,房子破。也不知道那幾個人是怎麼想的,放著好房子不租,竟然看上了吳老三家的破屋子。住就住唄,別擾民啊,他們倒好,一天到晚的不消騰,簡直了,能把人逼瘋!」

「他們作出什麼幺蛾子來了?」

「甭提了!不分白天晚上,想出一出是一出!你也知道,二姨晚上睡覺輕,稍微有點動靜就能被吵醒。自從隔壁住進人後,二姨就沒有哪一個晚上能睡個囫圇覺,一晚上被吵醒四五回都是少的!」

「這有些太過分了。」黃粱說道,「隔壁晚上不睡覺都忙著幹什麼呢?表演節目啊?」

黃粱說的是玩笑話,但是說者無意、聽著有心,二姨驚訝的注視著黃粱,搞的黃粱也有些莫名其妙。

「您繼續說啊,盯著我看幹嘛?」

「大外甥,你果然是二姨的驕傲,現在你不光抓小三,還給人算命嗎?」

黃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您說什麼呢……我可不敢這種喪良心的勾當……」

「那你咋知道他們大晚上不睡覺,是在表演節目?」

「啊?我就是隨口一說……」黃粱困惑的皺起眉頭,「二姨,您說新搬來的鄰居大晚上表演節目,他們都演啥啊?」

「感覺像是小品。」二姨努力回憶著,「有幾次我被吵醒後,實在是氣不過,就想著站在牆頭沖他們嚷嚷幾聲,告訴他們小聲點。但是透過窗玻璃,屋內發生的那一幕實在是太詭異了,嚇得二姨我當時根本說不出話來。」停頓了片刻,她壓低聲音對張芷晴和黃粱說道:「他們一個個穿著幾十年前的舊衣服,就像是被鬼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