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民警聽了丁偉的話,互相對視了一眼,立刻把手機屏幕地道了眾人的面前,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是一張過度曝光的男性屍體的照片。能夠看出這具屍體已經殘破不全,躺在一片雜草叢生的沙地上。是在幾道手電筒光束照射拍攝下來的照片。
雖然屍體的面部已經血肉模糊,分辨不出五官面貌,但是眾人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人就是張桐。即便是黃粱也能夠辨認出屍體的身份。
張光北低聲呻|吟了一聲,身軀搖搖欲墜,像是一座即將徹底崩塌的大樓。李雲飛和陸鵬趕緊一左一右上前支撐住了老人的身體,將深受打擊的張光北扶到沙發上。
兩名民警從眾人臉上的表情讀懂了無聲的回答,確鑿無疑的鎖定了這名被火車撞死的卧軌男子的身份。
「張桐怎麼可能自殺呢……」李雲飛困惑不解的嘀咕道。他完全無法相信這件事,就像他不相信張桐會重新做人一樣堅定。
「在屍體身上發現的類似遺書的紙條上也沒有寫明他卧軌的緣由。字條上的筆記十分混亂,很難辨識。」民警謹慎地說道。
「張桐這個人最近遭遇了什麼變故嗎?」另一名民警問道。
屋內的眾人彼此之間交換了一下眼神,一個個都沒有開口的意思。黃粱冷眼旁觀,注視著張光北等人。從這些人猶豫的眼神中,他意識到他們還在為該不該將張桐之前曾被人下毒的事情告知警方。
胡鬧!黃粱暗自思忖。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瞞得住?
正當黃粱打算把這層窗戶紙捅開的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丁偉突然說話了。他略顯突兀地對民警說道:「張桐最近心情不好,因為、因為他之前欠差點被人毒死。」
「什麼?!」兩名民警立刻臉色大變,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名向丁偉追問道:「你是說張桐最近遭遇了謀殺?」
「對,就在大概兩個月前。有人在他的水杯中摻入了劇毒,好像是氯化鉀吧……」
「氯化鉀嗎?這種劇毒倒是在生活中很常見,獲取到的途徑很多……」民警沉吟道,「這件事情當時報警了嗎?」
丁偉搖搖頭,像是犯了錯誤的孩子一般,不敢看向民警的眼睛,低著頭嘟囔道:「沒有。當時我們都勸過他,當時張桐不肯報警……」
「愚蠢!簡直是胡鬧!發生這樣的事情,怎麼能隱瞞下來,不讓警方來處理呢!」民警語氣嚴厲地呵斥道。
「行了,老王,你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另一名民警安慰了同事幾句,轉頭對張光北問道:「您好好回想一下,今天晚上張桐有什麼反常的地……」
「不是,你們都在說些什麼呢?!」李雲飛激動的喊道。他那張過於修長的臉看上去更加滑稽了,簡直像是身體的三分之一都被那張充滿了驚恐表情的臉佔據了一般。「不可能是他!怎麼可能那個卧軌自殺的人是張桐呢?」
丁偉嘟囔道:「可是照片上那個人……」
「閉嘴!有你說話的份兒?」李雲飛惡狠狠地瞪向丁偉,就像是兩人之間有深仇大恨一般。丁偉咽下口水,閉上嘴陰沉的低下頭。
李雲飛喘著粗氣,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一般,把站在客廳內的人一一看過,執拗的說道:「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張桐絕對不可能被火車撞死!難不成他會飛?他又不是本命年,紅褲衩也沒有穿在外面!絕對不可能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內從這間屋子跑到鐵軌!」
一名民警出聲勸道:「這位先生,請你冷靜一下……」
李雲飛不管不顧的嚷嚷道:「現在這種情況,你讓我怎麼冷靜?不可能!肯定是張桐那個王八蛋使了個什麼壞招,那具屍體絕對不可能是張桐本人……」
「李先生,對屍體的身份,警方會給出明確的判斷,這一點不需要你操心。」黃粱面無表情的說道,「至於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內能否從這間屋子跑到鐵軌旁。我們最好還是做一下實驗。兩位警官,你們意下如何?」
「就先這樣辦吧。」民警點點頭,向黃粱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是騾子是馬,咱們拉出來溜溜。」
就這樣,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測試在夜雨的陰冷夜空下悄無聲息的開展,觀眾除了忙碌的工作人員外,只有一些晝伏夜出的小動物,用奇怪的眼神注視著這群大晚上不睡覺的人類們在揮汗如雨。
測試的內容很簡單:從張光北教授的家前往發生事故的鐵軌旁最短需要用多長時間?實驗的參與者是幾名年輕力壯的警員,他們每一個人都稱得上是運動健將,比夜夜笙歌的張桐在身體素質方面強了不知多少倍。
一番折騰之後,三名警員均是精疲力竭。無論是利用電梯還是尋找更近的路線。即便是這三位身手矯健的警員也無法把時間縮短到六分鐘之內。最快的成績是六分二十秒,利用了電梯下樓。
與此同時,警方對事故發生地點周圍進行了徹底搜查,並沒有發現車轍的痕迹或是交通工具,基本可以排除張桐利用了交通工具的可能。
一番折騰之後,張光北教授家中的客廳里又多了幾名生面孔,均是警方的人員。其中一名中年警官是負責本次案件調查的負責人,劉姓警官。他40多歲的年紀,一張不苟言笑的國字臉,略微有些禿頂,臉上留著靑虛虛的胡茬,看上去就讓人感覺可靠。
他親自對黃粱等人一一進行了訊問。不過由於事態十分明朗,所以花費的時間並不多,只是象徵性的走了個流程。
現在擺在眾人面前的最令人不解的問題是張桐是如何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從張光北的家到達鐵軌附近的。如果不解決這一問題的話,這件案子就很難定性結案。
一眼看去,張桐的死似乎是一樁卧軌自殺的普通案件,沒什麼值得深究的疑點。但是正是因為在時間上無法合乎邏輯,所以就讓這起案件顯得尤為特別。
在了解之前曾經發生的投毒事件的內情後,警方自然而然的把注意力放在了除黃粱之外的參與到今天這次聚會中的組內成員身上:張芷晴,張光北,趙剛,李雲飛,陸鵬,丁偉。這幾人已經被認定是嫌疑最大的人選。
在其中以丁偉嫌疑最大。
作為與死者多獨處時間最長的、也是見過死者的最後一人,雖然定位堅稱自己沒能追上跑出門的張桐,但事實究竟如何誰也說不清楚。
只不過當這棟居民樓的監控視頻被警方認真梳理過一遍後,丁偉身上的嫌疑反而成了幾人中最小的。
監控視頻顯示的十分清楚,丁偉跟在張桐的身後衝進了樓梯間,由於樓梯間中並沒有安裝監控攝像頭,所以只能根據時間來推斷丁偉是否在樓梯間內有過異常舉動。根據他衝進樓梯間的時間與他跑進一樓大廳的時間,前後一對比,基本可以排除他存在異常行為的可能性。
黃粱的存在也證實了這一點。但也正是監控視頻記錄下的畫面讓警方感到更加困惑。按常理說,張桐應該比丁偉早一步進入到一樓大廳,但是一樓大廳卻沒有拍攝到張桐的身影,只記錄下來了衝出樓梯間的丁偉和黃粱的身影。
這說明張桐肯定是在樓梯間內設法脫身了。至於他採取的脫身方式目前還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首先可以排除的是他不可能跑到其他的樓層。因為每一層走廊內都裝有監控視頻,而在那一時間段內,其餘樓層內並沒有出現張桐的身影。所以他一定是在樓梯間內利用某種方式金蟬脫殼。
雖然對他採用的手段仍是一頭霧水,但是警方從張桐這一異常舉動之中讀出了深層次的意味。張桐這樣做是否意味著她已經察覺到了威脅,所以他才借著停電這種突發事故從那間存在曾對他下毒的人的房間中逃離?
只不過他雖然成功地從眾人的面前逃離,但卻意外的死在火車之下。他的死亡是單純的一起意外,發生了某種始料未及的變故,導致他喪失了行動能力倒在鐵軌上,最終釀成了慘劇。還是說從這棟大樓逃離後,張桐才出虎穴又入狼窩,被仍沒有進入警方視線中的某個人殘忍殺害,並試圖將張桐的死偽裝成自殺?
這起詭異至極的死亡有著太多的可能性,讓負責本案的劉警官感到頭疼不已。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兇手究竟是在這間屋子內,還是在面前的這些嫌疑人之外,這些都是急需解決的問題。
而如何破局,劉警官仍毫無頭緒。
甚至在屍檢報告出爐之前,他連死者究竟是不是張桐這點都無法決斷。如此錯綜複雜的死亡案件,在他幾十年的從警經歷中也不多見。
他獃獃的盯著牆壁上的掛鐘,聽著秒針走動的帶有催眠作用的咔咔聲,腦海中不禁浮現起方才那名叫做李雲飛的歇斯底里男人的話:除非張桐會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