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粱播放音頻的途中,張芷晴醒了過來,她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中的黃粱正襟危坐、一臉嚴肅的帶著耳機,就邁著踉蹌的腳步湊到了黃粱身邊,拿出一個耳機放進了自己的耳朵里。
兩個人默默地聽完了這段略顯漫長的音頻之後,很長時間兩個人都一言不發。
「陳蘭芬女士的遭遇還真是令人同情啊。」張芷晴緩緩的說道,「她找到我們說有人跟蹤自己,可能就是這個兇手吧。這個混蛋搶劫犯盯上了孤身一人住在如此大房子中的陳蘭芬女士。他應該已經計畫了許久該如何對她下手吧。」
黃粱點點頭:「很有可能。我不知道她在死後竟然還遭到了侵犯。」他痛苦地閉上了雙眼,把臉埋在雙手裡。「該死,怎麼會發生如此可怕的事情……」
張芷晴伸手環抱住了黃粱的肩膀,安慰道:「我們一定會抓住這個混蛋的。黃粱,我們一定會的,一定會。」
收拾好心情後,黃粱外出買了包子、豆漿和幾碗粥。在王佳怡醒來後,三人解決了這頓早餐。吃完早餐後,黃粱就急匆匆的出門,向附近的鄰居打聽陳蘭芬女士的近況。不過讓他失望的是,陳蘭芬女士似乎連與鄰居之間都並無交流。
這些看熱鬧的鄰居們只是知道陳蘭芬女士遇害了,至於她生活中是什麼樣的人,平時都和什麼人接觸,這些問題一概不知。似乎陳蘭芬女士生活在一個相當閉塞的空間內,她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不和任何人接觸。
根據張芷晴調查到的信息來看,陳蘭芬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是通過網購的渠道來獲取。過著一種彷彿是囚徒般的生活。自己把自己困在了這所「監獄」之。為什麼一個中年女人要過著自我囚禁的生活呢?
黃粱幾次想要向王佳怡詢問這一問題的答案,但想了想,還是並沒有這樣做。迫不得已,現在能夠了解陳蘭芬女士這幾年生活狀態的手段就只剩下一個了。
「我媽媽有沒有記日記的習慣?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從來沒有在這棟房子中見到類似日記本的東西。應該沒有吧,有的話警察應該會找到的。」
張芷晴坐在一旁思索著什麼。「或許不是日記本之類的東西。」她緩緩的推測道,「陳蘭芬女士會上網嗎?」
「應該會吧。」王佳怡的語氣不是很肯定,「很抱歉,這幾年我和媽媽幾乎沒怎麼聯繫過,她究竟變成了什麼樣我也不清楚。幫不上什麼忙……我真是太沒有用了。」
「不,這不是你的錯。」黃粱安慰道,「芷晴,你去查一下,看看陳蘭芬女士平時寫不寫微博之類的東西。她這個年紀的人應該經歷過博客、微博這類東西的盛行。或許她會在網路中開闢一塊小小的空間來記錄自己的生活。不然的話,我真的想不出來她以什麼來打發時間。」
「行,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查。」張芷晴點點頭,轉身返回自己那間「作戰室」。
她幾乎沒費什麼功夫就查到了陳蘭芬女士的博客。讓黃粱感到詫異的是,這東西在幾年之前就已經被大多數人淘汰了,不過似乎還有一小部分的人人堅持每天用這種方式來記錄自己的生活。
或許相對於快餐化的只能寫一百多個字的微博而言,博客這種東西更能用文字來承載自己的生活。
「陳蘭芬女士幾乎每天都會寫一篇上千字的類似於散文的生活感悟。」張芷晴指著電腦屏幕上陳蘭芬女士的博客界面說道,「雖然並沒有多少的閱讀量,但她似乎很享受這種記錄人生的過程,一直到她遇害出事的當天,她都在更新記錄。主要內容是有關花卉養殖的心得,看來院落中的盆栽植物都是她精心培育的。佳怡,你母親在園藝方面似乎頗有心得啊。」
王佳怡困惑地注視著自己母親博客上的那些花卉的圖片。「我也不知道,媽媽原來這麼喜愛花草。她之前一門心思都撲在工作上了。我從來沒有見過她拾弄花草。看來我明天得給院子中那些花草澆澆水了,那畢竟是媽媽的遺物。」小姑娘用力點了點頭,像是在心中下了決心。
黃粱把視線放回到電腦屏幕上,他一篇一篇的往前回溯。從陳蘭芬女士每天更新的博文的這些文字中不難看出,陳蘭芬女士在文學功底上還是有一定水平的,她寫的散文讀起來很通順,能夠在字裡行間中感受到她敲下這些文字時的內心情感,感受到她的掙扎與痛苦。
一篇一篇的按照時間的倒敘回溯,在距離案發前大概一個月的時候,一篇博文中的記錄下來的小小的段吸引了黃粱的注意力。
那天似乎是陳蘭芬女士的生日,她難得地放下了滿院子的花草去小區外的一處西餐廳吃了一頓晚餐。
在她獨自享受美味佳肴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小插曲,她把這個插曲詳細地記錄在當天的博文中。大體上是她在吃飯的時候搭救了一名年紀不大的乞丐。
事發當時她正享受著美味的牛排,突然一個身材瘦小、長相清秀但臉頰髒兮兮的小孩撲倒在她的餐桌旁。一名服務員試圖把她從陳蘭芬女士的身前拉走,那個孩子卻死命的掙扎著,手臂不小心撞到了陳蘭芬女士手中的餐刀,划出了一個血淋淋的口子。
見小乞丐的手臂鮮血淋漓,陳蘭芬女士立刻慌亂了起來,她讓那個服務生動作輕一點,並從手提包中拿出了濕巾給小乞丐手腕上的傷口擦了擦。似乎是這場小騷亂引起了周圍食客們的注意,一名戴著墨鏡的中年女人主動湊了過來,她自稱是一名護士,檢查了一下小乞丐手腕上的傷口後,她有些為難的說最好還是清理一下,否則的話容易感染。
聽到這名自稱是護士的女人的話後,小乞丐立刻急得哭出聲來。他說自己沒有錢,沒辦法處理手腕上的傷口。陳蘭芬女士動了惻隱之心,結了飯錢後立刻帶他去小區附近的一家門診處理傷口。
傷口雖然流血很多,但其實不嚴重,連縫針都不需要,只是簡單了消了一下毒,包紮了一下,門診的醫生就讓陳蘭芬女士帶著這個小乞丐離開了。陳蘭芬原本打算給這個小乞丐點兒錢,然後就放下他不管了。
沒成想這個小乞丐還纏上了她!拽著她的手不讓她離開,非說要好好的感謝她一番。陳蘭芬又氣又笑 心想你這個小乞丐還能感謝我什麼。正當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在大街上竟然再一次碰上了那名自稱是護士的戴著墨鏡的女人,她強勢的趕走了小乞丐,讓他別再糾纏陳蘭芬女士,小乞丐嘟囔了幾句,拿著陳蘭芬女士給他的錢掉頭跑走了。
自此,這一場鬧劇才終於落下了帷幕。
又驚又嚇的陳蘭芬女士趕緊打車回到了自己家中。一路上還後怕地注視著車窗外,擔心那個小乞丐會跟上自己。
這段小插曲在陳蘭芬的博文中讀起來既有趣,又有那麼一絲心酸。能夠體會到一個無依可靠的女人面對這麼一點小事時擔驚受怕、瞻前顧後的複雜心情。即便是做好事也怕別人會傷害自己,只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保護自己。
王佳怡坐在黃粱身後,一直默不作聲地看著自己母親寫下的這一篇篇類似於日記的博文,淚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轉。她強忍著不哭出聲。對母親長久以來的偏見與怨恨在這一刻終於完全煙消雲散。
張芷晴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了她幾句,就攙扶著小姑娘返回了卧室。讓情緒激動的王佳怡在床上躺好後,她又返回到客廳,發現黃粱依然盯著這篇博文。張芷晴好奇的問道:「怎麼了?這有什麼值得關注的地方嗎?你該不會是懷疑那個小氣概殺害並侵犯了陳蘭芬女士吧。根據陳玉芬女士的描寫,那個小乞丐才十多歲的樣子,應該不是他乾的。」
「如果不是一個人呢?」
張芷晴憤慨的說道:「你是說他還有幫凶,他和某個人合謀殺害了陳玉芬女士,那這個人可真是太混蛋了!陳蘭芬女士好心幫他,他竟然因此還盯上……」
「很符合邏輯,不是嗎?偶然搭救了一個行乞的男孩,而這個男孩卻如同東郭先生與狼的那匹狼一般,反過來謀害上了幫助自己的獨居的中年女人。」
「你可別這麼說了,我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張芷晴厭惡地說道,「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事情,那還真是東郭先生與狼,農夫與蛇,呂洞賓與,陳蘭芳女士與小乞丐。」
「什麼亂七八糟的。」黃粱翻了個白眼,表情嚴肅的說道,「如果事實果真如此的話,那說明這個小插曲並不是偶然發生的,而是被人提前設計好的。但問題在於那個侵犯了陳玉芬女士的男人究竟躲藏在何處呢?」他眉頭緊鎖的思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