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眾生相(上)

第十九卷 度假村殺人事件

黃粱默默地點點頭,把目光投向被擺放在一旁的那把單人沙發。那是一個深褐色的皮質沙發。體積並不大。被害人如果坐在上面的話會顯得擁擠吧。

事實也的確如此。發現屍體的時候,那把沙發緊緊的貼在諸葛太的背上,把他的雙腿拘束住,形成一個彎曲跪地的姿勢。基本上可以排除是偶然的可能性,這種姿勢太奇怪了。

被害人被這把沙發緊緊地束縛住壓在地上。這一副詭怪的畫面在黃粱眼前不斷浮現。

「為什麼沒有聽到尖叫聲呢……」黃粱自言自語著。

「你說什麼?」

黃粱把話又重複了一遍。

「對於這個問題我也有些困惑,在被害人遇害身亡的那個時間段,大部分的案件嫌疑人都沒有睡覺。雙方住得又很近,就在隔壁。如果被害人中刀身亡的時候發出了尖叫聲,宋城他們應該是會聽得見的。」

「我應該也聽得見。我昨天晚上是將近一點睡的。這地方晚上十分安靜。沒有車輛和行人通過。一點點的聲響都會顯得特別刺耳。但是我確信沒有過聽到類似慘叫的聲音。」

「可能是兇手在行兇的時候捂住了被害人的嘴。而且在被害人的體內檢測到了安眠藥的成分。」

「能夠確定是他自己服用的還是被人下了葯?」

「這就無法判斷了。」李警官搖搖頭,「據陳曉敏說,諸葛太有時會服用安眠藥。如果是在睡夢中被人一刀命中心臟的話,或許就不會發出慘叫聲。那這小子至少沒有在死前受什麼罪。」

黃粱呢喃道:「夢中被殺嗎……」

「由於你剛才發現的那個損壞的吹風機,反而讓陳曉敏和張繼華身上的嫌疑下降了不少,我現在認為最有可能是兇手的人是高松。他是幾人之中最不配合警方調查的人。我總覺得他不像是什麼好人。」

黃粱苦笑了幾聲:「可能就是因為他眼神比較狠吧。如果是他行兇殺人的話。倒是能夠將被害人牢牢控制住。高松身體強壯,比被害人高了整整一頭,看他那身肌肉,把刀子全部捅進諸葛他的身體應該不是一件難事。」

「行了,走吧,這裡也沒什麼可看的了。時間已經很晚了,今天你就去休息吧。我可得加班和高松大眼兒瞪小眼。」

「您辛苦了。」

李警官揮了揮手:「工作嘛。」

獨自一人返回住所在這短短的幾分鐘的路程,黃粱足足走了一刻鐘的時間還多。回家路上,他在腦海中反覆思量今天的所聞所見。

如果李警官的判斷是正確的話——高松是兇手的話——的確符合邏輯,動機和殺人手法都可以解釋得通。但是案發現場的詭異布置仍讓黃粱耿耿於懷。有太多不應該存在的東西散落在案發現場的地板上。

尤其是死者的那個姿勢。

為什麼那個單人沙發會緊緊的把死者的身體固定住呢?難道兇手是在死者坐在那把單沙發上的時候將其殺死的?

即便是這樣,兇手也沒有理由非得連沙髮帶人一起推倒啊。而且為什麼屍體的胸前壓著一個橙黃色的塑料杯子?那是用來喝水的嗎?案發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那兩個原本放在衛生間中的塑料椅子為什麼會跑到被害人的卧室中?難不成那間卧室中有三個人?所以才多做了兩把小椅子?

可是卧室中還有其他的可以坐的椅子,完全沒有必要去坐那種必須完全蹲下才能夠勉強坐上的小椅子。

太多不合邏輯的地方。讓這起看似簡單的兇殺案顯得是如此古怪。

直到走進院落中,黃粱還沒有反過來,仍舊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幸好張芷晴當時站在院子中納涼,給他開了院落的木門,否則的話黃粱肯定會直接撞到木門上。

「做夢娶媳婦兒呢?」張芷晴拍了一下黃粱的手臂,「想的也太認真了吧,都不注意腳下的路。你剛才是不是摔了個跟頭?」她突然留意到黃粱的衣褲上沾著的些許泥土。

「好像是吧。」黃粱如夢初醒般的看向張芷晴,「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好像手有點兒疼……」他把手掌拿到眼前,這才發現已經破皮了。

「真的是……不看著點兒你的話,連走路都能摔跟頭。」張芷晴又氣又笑,「趕緊回屋裡換一身乾淨衣服,我給你的傷口處理一下,別感染了。」

黃粱點點,順從的被張芷晴牽著進入到房間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把手交給張芷晴來處理,雙眼沒有聚焦,仍沉浸在推理的海洋中。

「我回來了,晚飯就吃這些吧。」海莉推開門走了進來,她手中拎著打包好的飯菜。「你們都餓了吧,咱們先吃飯吧。忙活一天了。」

三人手忙腳亂的把茶几清理乾淨,把一盒盒飯菜擺在上面,默不作聲地吃了起來。由於發生了兇殺案,在吃飯的途中三人都沒有閑聊的念頭。張芷晴和海莉默默地吃著飯,兩個人時不時的打量一眼仍作沉思狀的黃粱。

所幸黃粱沒有把夾到的飯菜送到鼻子里,他機械式地吃著飯。眼前看到的不是飯菜,而是諸葛太那詭異的姿勢。

解決完晚飯後,海莉和張芷晴去廚房清理餐具。黃粱獨自坐在客廳中,看著窗外濃郁的夜色。

現在時間還不過晚上九點半,但是整個天空已經宛如一條黑天鵝絨緞帶。上面點綴著一顆顆閃亮的鑽石,那是在天空中不停眨眼的璀璨星辰。

「多麼好的休閑時光呀。」張芷晴洗乾淨手,走回客廳發牢騷,「要是沒有諸葛太這一檔次,咱們玩兒幾天之後就可以和這裡說再見了,留下一段美好的回憶。這下可好,美好的回憶中多了諸葛太那個豬哥的死相。」

「死者為大,就別再說他的壞話。」黃粱把目光從窗外收回,看向張芷晴,「你今天都做了什麼?」他想和人說說話,思索了一天的案情,讓他的腦子像是有人在拿電鑽不停鑽他的天靈蓋似的抽痛不止。

「今天下午啊,和你差不多的,你不是到處走走看看嘛,我其實也是。」張芷晴說,「畢竟我是你的偵探助理。你在忙的時候,我也不能去偷懶啊。嘿嘿,我和海莉姐和那幾名嫌疑人都談過話了。」

「你們找那幾名嫌疑人談過話了?」

「對呀,海莉姐,你快過來,咱們把了解到的情況和這位大偵探說一說,說不定還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我這就來。」海莉一邊走進客廳、一邊把腰間的圍裙解開摺疊好後放在一旁,她和張芷晴一左一右坐在黃梁的兩側。

「其實沒了解到什麼爆炸性的消息。可能是因為之前打過幾次照面,所以和他們聊起天來還不算太過艱難,只有那個高松,他都沒有正眼瞧我和海莉姐一眼。」張芷晴憤憤不平地說道,「這可是兩位大美女主動向你搭訕啊,你怎麼能夠用這樣態度呢?我懷疑他肯定是個彎的……」

「行了行了,說重點。」黃粱腦子又開始痛了起來。

「也沒什麼好說的,海莉姐,就交給你來說吧,我在一旁補充。」

海莉點頭說道:「好。我和小張先去和陳曉敏、張繼華這一對兒情侶聊了聊。雖然兩人都被嚇得不輕,但是他們對於諸葛太的死亡沒有表示出任何的傷心。連偽裝一下的意思都沒有。而且他們的表情和狀態看起來有些奇怪。」

「你具體說說。」黃粱一下子來了精神。

「我也說不太好……」海莉眉頭緊蹙,「只是覺得這兩個人似乎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樣子。我之前也和陳曉敏談過幾次話,總感覺那時的她心事重重。眉宇間滿是愁容。但是今天下午我找到她的時候,她看上去特別放鬆,整個人臉部的線條都柔和了不少。」

「她男朋友更是。之前一直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但現在整個人突然開朗了不少。雖然這可以歸結於他們兩個人討厭的諸葛太被人殺了,他們也算是解了心頭之恨,但是這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卻總有些違和感。」

「你確定是如釋重負的感覺嗎?」黃粱問。

「我確定。」海莉點點頭。

張芷晴在一旁幫腔道:「沒錯,我也是這樣感覺的,就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說出我的感受,還是海莉姐見多識廣。」

「好,我了解了。其他人呢,他們有什麼異常的表現嗎?」

「和陳曉敏、張繼華談完之後,我們接下來找的人是高松。只不過那個人一點好臉色也沒給我們,甚至沒有和我們說上幾句話,就揮手趕我們了。」張芷晴撅起小嘴不滿的說道,「一點兒禮貌都沒有,在社會上都已經混這麼多年了,對人基本的尊重都沒有嗎?」

「好了。談下一話題,下一話題。」黃粱趕緊揮手制止她。看樣子如果任由張芷晴抱怨下去的話,她會開上一個三個小時的單口相聲專場,來譴責高松的無禮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