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爭執

第十七卷 遺產

張芷晴一直試圖拚命掙扎,她緊緊抱住黃粱的脖頸。黃粱原本是想把她直接丟在床上,卻被她連帶著也倒在了鬆軟的床墊上。兩人臉頰之間的距離甚至容不下一張紙。只差一點點就貼在了一起。

她濕熱的、略帶酒氣的呼吸噴在黃粱的臉上,讓他覺得痒痒的。那誘人的紅唇近在咫尺。黃粱幾乎就要臣服於慾望之下。在最後一刻,他用力搖搖頭,雙臂撐在床墊上站了起來。

「抱歉。弄疼你了吧。我不是故意的。你好好休息吧。別再碰那些酒了。」說完這些話,黃粱略顯慌張地快步走出張芷晴的房間,他沒有看到張芷晴眼睛中閃過的狡黠與失落的複雜目光。

……

奢華的餐廳里垂掛著豪華的水晶吊燈,黃粱多少覺得這東西和室內的裝潢有些不協調。餐廳的東邊的角落裡有一個圓形暖爐,周圍的地板上堆放著被切割的整整齊齊的木料。有錢人的雅緻。頭頂上的豪華水晶吊燈的燈管兒像是一支支點燃的蠟燭,抬頭仰望,彷彿是一片小小的銀河懸掛在半空中。

由於晚餐定在晚上八點,張芷晴得以有足夠的時間恢複,以清新的姿態參加這正式的晚宴。在莊園中,除了莊園主人因病無法參加之外,所有的客人係數出席。

晚餐桌上的一道一道菜肴都是由頂級的廚師精心烹飪出來的。每一道菜,黃粱和張芷晴都能夠叫出名字來,但這些菜彷彿都是他們第一次品嘗一般,美味無比,讓味蕾享受了一次饕餮盛宴。

雖然食物美味,餐具精緻,環境優雅,但是用餐的氛圍卻屬實有些沉悶。在餐桌兩旁的出席者們幾乎沒有什麼交談。偶爾彼此之間說些什麼,也是壓低聲音竊竊私語,像是怕被周圍的人聽到似的。

黃粱放下餐具之後,一邊喝著飯後咖啡,一邊注視著在圍坐在餐桌上的這幾名略顯陌生的面孔。

坐在主位上的是陳啟華的夫人張佳怡女士。在她的左手旁是是秘書王家駒。她的右手旁做的是一位年邁的老者。黃粱之前正是與他在樓梯上擦肩而過。經過介紹,黃粱得知老人原來是這座莊園中的老管家。他自年輕起就一直在這棟莊園中工作,是陳伯父最信任的人之一。

往下以此相對而坐的是陳啟華的兩個兒子:年長的名叫陳建州,次子名叫陳建山。然後就是那名讓所有人感到不自在的男人:石博。

坐在世博對面的是那位身材嬌小、火辣的年輕女人,黃粱之前在走廊中和她有過一段簡短的對話。經介紹得知這人名叫王招娣,是石博的女友。

黃粱坐在石博的身旁,正對面的張芷晴就坐在王招娣的身旁。即便是隔著一張寬大的餐桌,黃粱還是能夠聞到王昭娣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濃烈的劣質香水的味道。張芷晴在用餐過程中也不時地皺著眉頭,不過她沒出聲抱怨。

餐具被撤下後,眾人一邊喝著飯後咖啡,一邊彼此閑聊。漸漸的,話題的中心來到了石博的身上。和其他人相比,石博是餐廳內最為放鬆的一個人。自始至終,他的嘴角都微微地翹起,露出一副譏諷的笑容。無論是誰和他搭話,他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即便應付幾聲也滿是嘲諷之意。

看似平靜的餐廳實則暗流涌動。

黃粱很難說清楚,在場的眾人中究竟誰對石博最為厭惡。即便是石博帶來的女友王招娣,她看向男友的眼神也充滿了輕蔑和鄙夷。黃粱不禁有些納悶為什麼她會來摻和進到這攤渾水中,難不成她也想從陳啟華的遺產中分到一杯羹?

很明顯,其他人也有類似的疑問。

坐在石博右手旁的陳家二公子陳建設山冷冷的向石博問道:「聽說你和王小姐已經訂婚了?」

「算是吧。」石博懶洋洋的回答道,「沒舉辦儀式。反正是交換訂婚戒指了。花了我好幾個月的工資。」石博略顯做作的抬起手,在他的手指上的確戴著一枚做工粗糙的金戒指。

「你們領證兒了嗎?」

石博搖搖頭:「沒有,抽不出時間去。」

「你是抽不出時間嗎?」王招娣冷冰冰地說道,「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想和我去領證?」

「我當然想,不然的話為什麼會送你那枚4000多的戒指?」石博微笑著說道,眼神中卻一絲暖意都沒有,「那可是我1個多月的工資啊。」

「哦,是嗎。」王招娣雙手抱胸,嬌小的身子靠在椅背上,不再吭聲了。

「老二,你關心人家兩口子之間的事情幹什麼?庸俗。」陳建州發話了。

陳建山冷笑一聲:「就像大哥不想知道似的。是,我沒有大哥沉穩,所以就讓弟弟我來代你去問嘍。」

陳建州冷哼一聲:「我可對別人的事情沒什麼興趣……」

「別人的事情,大哥你可別忘了,石博可是我們同父異母的兄弟。我們之間可是有血緣這條紐帶,你說是嗎?」陳建山拍了拍石博的肩膀。

石博微微一笑,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陳建山的手輕輕撥開。「或許吧。誰知道呢?血緣這個東西真是說不透啊。」

注視著這幾個人之間的陰陽怪氣,黃粱不禁在心中苦笑。陳建州、陳建山和石博這三個人年齡相差幾歲,仔細打量的話,的確能從眉宇之間看到三人的相似之處。無論血緣的紐帶是否真的那麼神奇,至少基因還是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他們三人各自承襲了陳啟華外貌或者性格上的一些特點。但毫無疑問的是,這三個人優點沒繼承多少,缺點倒是繼承一大堆。

正當黃粱打算想個什麼借口帶著張芷晴起身離開、先回到房間休息的時候。陳建華和陳建山兄弟倆的火藥味兒越來越濃,彼此之間毫不顧忌地嗆聲起來。

「你來就是為了爭奪遺產,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這個大哥是什麼心思,我心裡可是一清二楚,你就盼著老爺子死!」

面對親弟弟的指責,陳建州氣的臉頰發白。「你小子別血口噴人!父親生病的時候,一直陪在他身旁的人是我!你當時在做些什麼?你當時在國外拿著父親賺來的錢花天酒地!你這個不孝子……」

「行了,你們倆都別嚷嚷了!」一直沉默不語的老管家發話了,「真是成何體統!在這麼多外人面前說這種話……」

「你給我閉嘴!」陳建州一絲好臉色都沒有給這位老人,「你自己什麼身份不清楚嗎?讓你坐在這裡就真以為是我們家的座上賓了,閉嘴!一邊兒呆著去,你這個老不死的!」

老管家氣的直發抖,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一聲不吭的走出了餐廳。

「就知道欺負年齡大的。」陳建山輕蔑的說,「你還真有大哥風範。」

陳建州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把面前還剩半杯酒的酒杯端了起來,用力潑灑到自己弟弟的臉上。陳建山瞪大眼睛愣住了,他獃獃地注視著火冒三丈的哥哥。餐廳內立刻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兄弟倆身上。

陳建山在沉默中爆發了。

他一把抓起咖啡杯,把杯中深褐色的液體盡數潑灑向陳建州。陳建華狼狽不堪地想要起身躲開,卻還是被沾染了一身的褐色污漬。他咒罵一聲,作勢就要繞過餐桌沖向陳建山。秘書王家駒這時候挺身而出,他站起身攔住陳建州,一邊不停對餐廳內的其餘人道歉、一邊試圖安撫住陳建州的火爆脾氣。

吐了口談,洋洋得意的陳建山像是只斗贏了的公雞一般,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餐廳。任憑自己的親哥哥在背後用那些難以入耳的污言穢語罵著他,徑直的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在石博略顯刺耳的嘲笑聲中,這場晚宴不歡而散。

牽著張芷晴的手走出餐廳正門時,黃粱回頭瞥了眼身後的景象:石博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津津有味地喝著咖啡,似乎完全沒有因這場鬧劇而影響心情。坐在他對面的王昭娣已經先行離開了。

王家駒和張佳怡湊在一起,兩人貼得很近。王家駒在張佳怡耳旁竊竊私語著什麼,兩人表情十分凝重。

陳建州叫傭人拿來的酒瓶和酒杯,正在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他雙目圓睜、表情猙獰,時不時地捶打一下桌面發泄憤怒。

直到返回到張芷晴的卧室,兩人才再次開口說話。

「這一屋子都是什麼山貓野獸啊!」張芷晴走進換衣間,換上了一套舒服的輕薄睡衣,「就沒有一個是正常人嗎?說話都陰陽怪氣的。聽著就不舒服!」

「行了,別抱怨了,我們在這裡住不了幾天。按照計畫是後天中午,陳伯父會公開他的遺囑。之後我們就可以離開了。」

張芷晴嘆了口氣:「真想一直在這裡住下去,這裡的環境簡直比那些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還要好。這福我還沒享受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