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殺or他殺

第十六卷 報仇

「歡迎光臨本事務所。」聽到門被推開的嘎吱聲,黃粱放下手中的書,看向門口的方向,「請自行換鞋,拖鞋在鞋櫃中。也可是使用一次性鞋套機。事先聲明,本事務所概不承接抓小三、查出軌等業務。請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陌生男人用沙啞的聲音問道:「你是這間事務所的偵探?」

「沒錯,鄙人黃粱,是這間「解憂事務所」的所有人。您怎麼稱呼?」黃粱打量著這名陌生男人。男人看上去三十多歲,面容憔悴、身材略顯臃腫,身上的西服套裝皺巴巴的。一張國字臉上滿是悲痛的神色。毫無疑問,他正在承受著某種煎熬。

應該不是無聊的小事。黃粱暗自思忖。

「我叫范明。」

「請坐,范先生。」黃粱指了下他面前的一把扶手椅,「我們坐下來閑談。」

范明一聲不吭的坐在椅子上,低垂著頭,雙手交叉,手指不停的蠕動著。

「你想要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

「水好了。」范明回答。

「芷晴!」黃粱轉頭喊道,「來委託人了!出來幹活!」

「我知道了!」

張芷晴從卧室中走了出來,她先是好奇的打量了范明一眼,隨後走進了廚房。

「黃粱,瓶裝水可以嗎?」她問。

「可以。」

黃粱眼角的餘光留意到范明臉上的表情變化,他一直獃獃的盯著廚房的方向,露出掙扎痛苦的神色。

張芷晴拎著兩瓶瓶裝水走回客廳。「給您。」她把水遞給了范明,「我叫張芷晴,是黃粱的助手。」

「哦……你好,我叫范明。」

「范先生,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嗯……」范明神色黯淡的再次低下了頭。

張芷晴坐在黃粱身旁,好奇的打量著范明。

「咳咳……」輕咳幾聲,黃粱說,「范先生,您今天來我們事務所,是想要解決什麼問題呢?」

「你曾經是刑警?」

「您是怎麼知道的?」這一問題打了黃粱一個措手不及。

范明也愣了。「難道不是嗎?」

黃粱撓撓頭:「是事實沒錯,只不過您是從何得知?」

「是在網上看到的。」

「網上?」

范明謹慎的說:「我在某平台上尋找偵探事務所的時候,偶然看到了「解憂事務所」的廣告信息,上面說這間事務所的偵探曾經是一名資深刑警。正是這一點打動了我。」

黃粱轉頭看向身旁的張芷晴。「又是你是擅自主張乾的好事?」他問。

張芷晴吐了下舌頭。「我也是為了咱們事務所好。凸顯你的閃光點嘛。」

「回頭再跟你算賬!」黃粱沒好氣的說,「范先生,」他看向范明,「還是說回您的事情吧。即然您特意找到有刑警生涯的我,一定不是什麼小事情吧。」

「嗯……」范明苦澀的點了下頭,「是我妹妹。」

「您妹妹出事了?」

范明痛苦的閉上了眼睛,用顫抖的語氣說道:「她……死了。」

「節哀順變。范先生,請您盡可量說的詳細點。」黃粱一邊說一邊在心中思忖:怪不得剛才范明看向張芷晴的眼神有些古怪,是聯想到自己死去的妹妹了吧。

「是上個月發生的事情。」范明說,「那天是四月三日,我從衛津市來京陽市辦事情。」

黃粱問:「您老家是衛津市的?」

衛津市與京陽市相鄰,車程不過一兩小時。

范明點點頭。

「抱歉,您繼續。」

「事情處理完後,我直接去了我妹妹范冰所住的公寓。」范明說,「她住在八里墳的一棟公寓中。」

「八里墳嗎?」張芷晴插話道,「也是,那地方充斥著各種公寓,很多來京陽市打拚的外地人都住在那兒。聽說治安不是很好……」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地方確實很亂。」范明說,「我勸過她好幾次了,讓她換個公寓,哪怕是貴一點也可以,我給她掏錢。但是我妹妹一直是個很要強的人,她從上大學開始,就不再向我要一分錢。」

「向您?」

「我爸媽走得早。這麼多年來,一直是我和妹妹相依為命。」范明說,「但是我沒能照顧好她,讓她、讓她年紀輕輕就走了……」范明說下去了,他哽咽了幾聲,兩手狠狠的抓在膝蓋上,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事務所的客廳內安靜了幾分鐘。

安撫住激動的情緒,范明尷尬的無所適從。張芷晴把紙抽推向他,他低聲道了聲謝,擦了擦眼淚和鼻涕。

「讓兩位見笑了。」范明低頭說道。

「不,您和您妹妹之間的深厚感情,我們已經切身的感受到了。」黃粱認真的說道,「范先生,范冰小姐的死因是?」

范明悲痛欲絕的回答道:「過量服用安眠藥。」他紅腫的眼圈又濕潤了。

張芷晴問:「安眠藥,是自殺嗎?」

「警方認定是自殺。」

黃粱直視著范明的雙眼。「但您不這樣認為。」

「沒錯。」范明粗重的兩條眉毛皺成了「八」字形,「我妹妹絕對不會自殺的,這一點我深信不疑。」

黃粱嘆了口氣。「范先生,您會這樣想是人之常情,一時之間無法接受親人的離去,但是即然警方……」

「不,我妹妹一定是被人害死的。」范明的語氣決絕和堅定,「雖然我不知道兇手是誰,但我能確定,是一個男人。」

「男人?」黃粱皺起眉頭,「為什麼?」

「因為第一個發現我妹妹出事的人,就是我。」說這句話像是用完了范明身體中所有的力氣,他在扶手椅中縮成一團。

黃粱說:「四月三日,您去您妹妹租住的公寓,發現了她的屍體。是這樣嗎?」

范明無力的點點頭。

「我有一把她公寓的鑰匙。打她手機不接,敲門也沒反應,我就用鑰匙打開了門鎖。推門進去後,我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她的身影。」或許是說過太多遍的緣故,范明機械版的敘說當時發生的經過,「一開始我以為她是睡著了。但是喊了她幾聲後,她仍是一動不動的躺著,我開始慌了手腳,意識到可能是出事了。我手忙腳亂的掀開被子,才發現她已經走了,皮膚冰涼冰涼的……」

「確認范冰小姐去世後,您都採取了什麼行動?」

「打120,打110。」范明說,「我也記不太清自己做過什麼了,那時候腦子一片空白。我只記得那個小小的房間內突然湧進來好多人,我被穿制服的警員拽出房間,他們問了我好多問題,忙活了好久……等我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房間內又只剩我一個人了。我妹妹的屍體已經被抬走。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來自警方的電話,他們告訴我說我妹妹的死大概率是自殺,問我是否要申請進行司法解刨。我告訴他們我妹妹絕對不會自殺,而他們只是敷衍的安慰了我幾句……我申請了司法解刨,但是沒有對結果產生任何的改變,我妹妹的死最終還是被定性為自殺。」

「原因呢?」黃粱眉頭緊蹙,「警方認定的自殺原因是什麼?」

「心情不暢,心理壓力大,鬼知道他們的報告上是怎麼寫的。警方的人反覆問過我是否知曉我妹妹患有抑鬱症或是其他心理疾病。但是我回答不上來……」范明自責的說道,「最近幾年,我和我妹妹之間溝通的不多。直到被警方詢問,我才猛然意識到我對她在京陽市的生活一無所知……我不是個合格的哥哥……」

「可是您剛剛說,您妹妹的死一定和一個男人有關。」黃粱說,「您是如何下達這一判斷的呢?」

「痕迹。」范明抬頭看向黃粱,「我妹妹房間中遺落下來的痕迹,從哪些沒有被兇手銷毀的痕迹中,我發現了一名男人的存在。」

「您詳細說說。」

「我妹妹的死被定性成自殺後,警方把拿去鑒定的我妹妹的私人物品都還了回來。」范明說,「我就住在那間公寓里,翻看著我妹妹的遺物。然後我就發現了幾處細節。首先是冰箱里的紅酒。我妹妹對酒精過敏,輕易是不會喝酒的。但是在冰箱中發現了一瓶喝了一半的紅酒。」

黃粱說:「這確實有點奇怪。」

「還有日曆。」范明說,「在一本去年的枱曆上,我發現了我妹妹在日期上做的標記。勞動節的三天假期被筆圈了起來,上方寫下了「旅遊」二字。」

張芷晴說:「很正常啊,趁著假期出去玩一下。」

「這和她對我的說法不一致。」范明搖搖頭,「我清楚的記得,去年五一放假之前,我和她談起過假期的安排,她當時說的是她得留在公司加班,不能回衛津市和我一起過節。我妹妹很少對我說謊。但如果是為了和另一個對她而言很重要的人一起去旅遊,我就說不好了……就是這些。」

「根據這兩點,您判斷您妹妹的死另有隱情?」黃粱說,「或許只是范冰小姐談戀愛了,她沒來得及告訴你而已。」

「黃先生,你果然干過刑警。」范明苦笑著說,「和那群人說的話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