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房被高溫灼燒後,牆面上立刻不滿了龜裂一般的裂紋。黃粱顧不得那麼多,一腳揣在土牆上,牆壁凹進去一個腳印,但是仍堅挺著沒有倒塌。
火焰升騰,狹窄的土坯房內濃煙滾滾,黃粱幾乎看不清眼前的景物,他能夠聽到女孩們驚慌失措的尖叫聲。
「該死,該死,該死!」
一腳接著一腳,黃粱發瘋一般的猛揣著牆面。腎上腺素在他體內瘋狂的分泌著,死亡的威脅激發出他全部的潛力。他感受不到痛苦,感受不到灼|熱,他的眼中只剩下面前這面土牆!
「給我倒下!」
在黃粱的怒吼中,土牆應聲而到,夜空頃刻間出現在眼前,一陣陰冷的晚風吹進屋內,火苗忽閃了一下,隨即燒的更加旺盛了。
充足的氧氣助長了火勢。
不過黃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牆壁的坍塌,首先杜絕了他們被煙熏死的可能。他手忙腳亂的把女孩一個個抱出土坯房。每個人的身上多少都被火焰灼傷了,看上去凄慘無比,但至少她們都還在慘叫,還在呼吸。
黃粱的模樣更加凄慘,他的頭髮和眉毛幾乎已經被燒光了。
「辛雨,辛雨!」他顧不上傷痛,拚命的搖晃著昏迷不醒的辛雨,「醒醒!喂!」
「這、這是怎麼了?」辛雨緩緩的睜開眼睛,伸手摸著黃粱焦黑的臉頰,「你去鑽灶坑了嗎?」
黃粱心中的石頭這才落地:「徐曉明那混蛋想要燒死你們。」
「燒死我們?」
「放心,女孩們我都已經救出來了。」黃粱指了指躺在一旁地上的女孩們,「不過情況不是特別好,她們需要立刻被救治。」
「該死……」辛雨揉了揉被電擊棒擊中的腿,掙扎著站了起來,「那個王八蛋偷襲我,要不是姑奶奶我手上有傷,我能吃這虧?」
「徐曉明交給我來處理,辛姐,芷晴就在那間倉房裡,她應該沒事,只是昏厥過去了。你留在這兒等待救援,照顧那四名受害者……」
「只有四名嗎?」
黃粱遺憾的點點頭:「只有四名。歐陽囡囡不在其中。」
辛雨失落的長嘆一聲。「行,我知道了,這裡就交給我吧。黃粱,絕對不能讓徐曉明那個王八蛋跑了。」
「放心。」
說完後,黃粱快步跑向他停在池塘另一端樹林中的車。為了不讓徐曉明聽到車輛接近的聲音,他只能把車停的遠一點。
憋著一口氣跑到車旁後,黃粱拉開車門,鑽進車廂內,發動汽車後,直奔著徐曉明此時所在的方位駛去。
之所以方才辛雨獨自一人應對徐曉明,是因為黃粱當時在忙著做另一件事:他在徐曉明的那輛破計程車上安裝了一個信號發射器。因此黃粱才會晚到一步,也才導致了徐曉明偷襲辛雨、成功逃脫的後續情況。
盯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徐曉明的紅點,黃粱開足馬力,把這輛改裝過的甲殼蟲的所有潛力全部壓榨殆盡。他清楚以這種極限速度行駛,引擎隨時可能爆缸。一旦發動機停止運轉,徐曉明就能逃出生天了!
但為了從火海中把姑娘們救出來,他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間。黃粱只能一邊死死的把油門踩到底,一邊在心中默默的祈禱著,祈禱這輛愛車可以撐住。
唯一讓黃粱慶幸的是,徐曉明的座駕是一輛老舊的桑塔納,雖然它還能開動,但是在速度上與改裝過的甲殼蟲相比,那就不是查了一星半點了,而是雲泥之分。
在鄉間窄道上瘋狂行駛了半個鐘頭,甲殼蟲的油箱即將見底的時候,黃粱終於追上了徐曉明。透過擋風玻璃,能隱隱約約的看到破舊計程車的車尾燈。
「絕對不會讓你逃走,混蛋……」
留意到飛速逼近自己的車輛後,徐曉明立刻慌了手腳,他試圖把黃粱別停,但由於車技不佳,水泥車道又十分狹窄——兩輛家用車並排就能將道路填滿——徐曉明反而導致自己的車子失去平衡,計程車打著旋轉衝進了車道旁的苞米地中。
「他媽D……」一腳踹開車門,徐曉明從四輪朝天的計程車中爬了出來。他趁黃粱衝下車道前站了起來,把彈簧刀握在手中,不停比劃著。「混蛋,滾遠點!」
黃粱站在距離他五米遠的位置,默默的注視著他。他並沒有隨身帶著刀子。現在看來,他還是準備得不夠充分。
「其他女孩呢?」
「你說什麼?」
「我問你其他女孩呢?」黃粱冷冰冰的注視著他,「你把她們怎麼樣了?」
「殺了。」徐曉明獰笑著說道,「我親手把她們殺了。你想具體聽聽過程嗎?我擰斷了陳亦可的脖子,捂死過一個,用刀捅死了兩個,我還親手淹死過一個。你知道活活把人打死是什麼感覺嗎?你可以問問我。」
黃粱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憤怒過。他幾乎剋制不住心中對徐曉明這頭畜生的殺意。做了幾個深呼吸,他接著問道:「你把她們的屍體藏在哪兒了?」
「我不會告訴你的。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只要你們找不到屍體,就不能指控我殺人。」徐曉明猙獰的注視著黃粱,握緊刀子的手由於太用力導致指關節發白。「我還沒有親手殺過男人呢,你會是第一個。嘿嘿嘿……」
「你為什麼會提到陳亦可的名字?等等……你就是被陳亦可甩了的那個舔狗?」
黃粱對自己的遲鈍懊惱不已。在和陳亦可母親見面的時候,從她口中黃粱聽聞過「曉明」這個名字,他竟然沒有把這件事和徐曉明聯繫到一起?!
「別叫我舔狗!!」徐曉明聲嘶力竭的吼道,「女人天生就是下賤!她們就該像是畜生一樣被對待!對她們好、對她們掏心掏肺用他媽什麼用?她們轉臉就他媽不認人!這群賤貨就該死!所有人都該死!!」
注視著歇斯底里的徐曉明,黃粱心中的疑惑已所剩無幾了。動機找到了。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墮落入魔,讓徐曉明變得如此極端和扭曲的人,正是本案的第一名受害者:被徐曉明親手扭斷脖子的陳亦可。
不是失蹤的女孩們神似歐陽囡囡,而是包括歐陽囡囡在內的失蹤女孩們,都與徐曉明心中的摯愛陳亦可相像。
親手殺死摯愛後,徐曉明就徹底瘋了。他通過不斷尋找與陳亦可外貌相像的女孩來滿足自己那顆殘破不堪的心。他想要永遠的擁有陳亦可,但是在親手殺死她後,他只能不斷的尋找替代品,去試圖撫慰傷痛。
殺戮和慾望漸漸控制住他,讓他不斷的滑向深淵。
注視著像是一條瘋狗般喘著粗氣、眼冒凶光的徐曉明,黃粱內心中毫無波瀾。這個人不值得他憤怒,因為徐曉明已經談不上是人了。
他只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狼,是惡魔的化身。
而且,他已經在末路狂奔中走到了盡頭。
「你把那些女孩們的屍體藏到哪兒了?」黃粱問話的同時,緩緩的踏出了腳步,堅定的向徐曉明走去,全然無視他手中閃著寒光的刀子。
徐曉明聲嘶力竭的吼道:「離我遠點!別過來,否則我捅死你!!」黃粱的舉動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他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像是感受到了羞辱,他停住腳步,惱羞成怒的揮動著刀子。「找死?你他媽在找死……」
「告訴我你把屍體藏哪兒了!」
「你還是下地獄親自去問問她們吧!」徐曉明不管不顧的沖向近在咫尺的黃粱,把彈簧刀的刀刃刺向黃粱的腹部。這一刀如果結結實實的命中的話,黃粱就死定了!
噗呲一聲。
時間彷彿靜止下來。
伴隨著皮膚被刺破、鮮血滴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微響,黃粱能清晰的察覺到生命在流逝。
「呃……呃……呃……噗……」
男人的身體緩緩的滑落向地面,他瞪大了眼睛,眼眶中滿是不敢置信的目光。他沒有想到自己會死在這裡,死在一片長勢繁茂的苞米地中。他癱軟在地上,最後看了一眼天空。璀璨的星辰宛如一顆顆金沙般潑灑在黑天鵝絨緞帶上。
男人眼睛的失去了光彩。
黃粱彎腰把鑰匙從徐曉明的喉結處拔|出|來,用徐曉明的上衣擦拭了下上面沾染到的血跡,他長出一口氣。
「身手還在。」他自言自語道。腰間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他低頭看了眼已經被血浸透的衣服,又嘀咕了一句:「或許平時還是得多運動運動……」
徒手與手持刀子的犯罪分子搏鬥的技巧,黃粱可是接受過專門訓練,相關的實戰經驗也不少。如果放在他身體巔峰期的時候——也不遠,就三年前——他有信心在不傷及自己與對方的情況下,將其制伏。
但是過了幾年的安逸生活後,黃粱的身手著實退步了不少。
為了能夠一擊致命,他在接近徐曉明的時候把車鑰匙悄悄拿在手中。這種有鋸齒分布的金屬物件能造成的殺傷力可不比刀子小多少。
而且他本就沒打算要制伏徐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