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真是有點狗血了……」黃粱不禁喃喃低語。
「也正常,她那個年齡,他那個歲數。」張芷晴說,「李立群又常年不在家,給李平之和王曼昱提供了最完美的環境。」
「王曼昱有意隱藏這件事,她既沒有把李平之這個人告訴警方,也沒有告訴我們。」黃粱說,「即便這個人很有作案嫌疑。」
「你懷疑李俊浩是李平之殺害的?不會吧……」張芷晴瞪大了眼睛,「李平之和李俊浩可是叔侄關係誒。他能忍心殺害年幼的弟弟嗎?」
「誰知道呢,但是目前還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
「難道真的是王曼昱自己引狼入室?」
「你不叫她王姐姐了?」
張芷晴嘀咕道:「不想叫王曼昱姐姐了……」
「因為她婚內出軌?」
「有這方面原因吧。」張芷晴點點頭,「黃粱,我調查了一下王曼昱的過往經歷。果然是印證了那句話: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她嫁給李立群之前是在一家KTV工作。至於做什麼的,你應該能想像出來。」
「陪酒?」
張芷晴點點頭。
「無可厚非。」
「是無可厚非。她一沒學歷,二沒家境,想要在京陽市生存下去,出賣色相幾乎是唯一的出路。」張芷晴說,「她老家是一座四線城市,也沒什麼親人。」
「她父母呢?」
「母親不知所蹤,父親過世已經十多年了。」張芷晴點了幾下滑鼠,翻找出一張照片,是一張泛黃舊報紙的截圖,「王曼昱的父親是跳樓自殺。當年還上報紙了呢。」
「自殺?我看看。」
黃粱接過電腦,把圖片放大,睜大眼睛分辨圖片上模糊的文字。這片報道的篇幅很小,寥寥幾句話,簡單的介紹了自殺者的姓名、年齡和職業,對於他自殺的緣由卻隻字未提。
「王曼昱的父親是開小賣店的啊。」黃粱呢喃道,「自殺……當時王曼昱還是十幾歲的孩子,做父親的怎麼就突然想不開了呢……」
「可能與王曼昱母親的失蹤有關係吧。」張芷晴說,「我打算去王曼昱的老家一趟。」
黃粱換算了一下:「坐火車得五六個小時呢。你去哪兒幹嘛?」
「我已經和當地的孤兒院取得了聯繫。」張芷晴說,「那是王曼昱長大成人的地方,或許還有人記得她的事情。如果能夠更深入的了解王曼昱,說不定對案子的調查會起到幫助。」
「想要了解王曼昱的話,你可以去問她丈夫……」黃粱搖了搖頭,「李立群應該幫不上忙。」他眼前浮現起白天窗戶上那張蒼白恐怖的人臉,王曼昱怨恨的眼神仍讓他不寒而慄。「你放手去做吧。不需要我一塊跟去?」
「沒必要。」張芷晴揮揮手,「我一個人做無用功就夠了,你還是把精力放在李平之身上。說不定他就是在王曼昱家中發現的足跡和指紋的主人。」
「很有可能。我打算和他見一面。」
「和誰?」
「李平之。」
「和他見面幹什麼?」張芷晴不解的問道,「直接報警就完事了唄。」
「我們能想到李平之殺人的可能,王曼昱就想不到嗎?」黃粱沉吟道,「即便王曼昱向我們隱瞞了很多事情,但她想要抓住兇手的迫切願望不是裝出來的,否則她也不會來事務所向我們求助。」
「王曼昱堅信李平之不是兇手。」
「沒錯,這應該是她有意隱瞞李平之這個人的心理。」黃粱說,「有兩種解釋:一,事發當晚李平之人不在王曼昱家,所以他不可能有作案條件;二,他那晚的確在那棟房子里和王曼昱廝混,但王曼昱知道他沒有殺害自己的孩子。」
「哪一種才是事實呢?」
「這正是我要和李平之見面的原因。」
「他會和你見面嗎?」
黃粱點了下頭:「當然,他一定會赴約。」
事實證明,當黃粱說出王曼昱這三個字後,李平之就別無選擇了。在電話中,兩人確定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張芷晴收拾好行李後,當天晚上就搭乘火車前往了王曼昱的老家。她對於時隔已久的出行表現的很興奮。
就當是讓她出門玩一趟好了,黃粱把她送往火車站後,在返回事務所的路上暗自思忖,我剛才有沒有囑託她注意安全?一會給她打個電話吧……
整整一個晚上,黃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強打精神,等待著張芷晴平安到達的消息。天蒙蒙亮的時候,張芷晴總算打來了電話,說她那邊已經順利到酒店了。黃粱這才安心的睡了會兒。
險些睡過站了。
手忙腳亂的忙活了一通,講講好,黃粱在約定時間前一分鐘趕到了見面地點:一處僻靜的城市公園。
在一座假山下的木質長椅上,他看到了似乎等候已久的李平之。
「你好,李先生。」黃粱主動伸出了手。林平之看上去憔悴不已,比視頻或是照片上的他還要消瘦,神似一隻大螳螂。
敷衍的握了握黃粱的手,李平之指了指長椅。「坐下說吧。」
「好。」
「你是什麼人?你都知道些什麼?」
黃粱冷冷一笑:「李先生,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殺人兇手嗎?」
李平之愣住了,他似乎沒有聽懂黃粱的話。這句毫無遮掩的話就像是一記重拳,結結實實的懟在了他的臉上,把他的大腦都給打宕機了。過了十幾秒,他獃滯的眼神才有所變化。「殺人兇手?我?」他指了指自己。
黃粱點點頭:「你是嗎?」
「當然不是!我怎麼可能殺害浩浩!那個孩子他是我……」李平之用力搖了搖頭,「是我的小兄弟啊,我怎麼可能……」
「看著我的眼睛,李先生,請明確的說明你是否是殺害李俊浩的兇手。」
李平之不停的喘著粗氣,他強迫自己抬起頭,和黃粱視線相對:「我不是殺害李俊浩的兇手。」
不像是撒謊啊……黃粱暗自思忖。
「事發當晚,你人在何處、做了什麼?」
李平之挪開視線,嘀嘀咕咕的說:「家、家裡,和平時一樣,大晚上的,我還能去哪兒?睡覺休息……」
「請看著我的眼睛回答問題。」黃粱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語氣說道,「李俊浩遇害的那個晚上,你人在何處、都做了什麼?是否有人能為你作證?」
「我憑什麼回答你這些問題!」李平之憤怒的站起身,像是一隻做攻擊狀的憤怒的大螳螂,「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是什麼人?為什麼知道……」
「你人就在那棟房子里,對嗎?在王曼昱的家裡。你叔叔的家裡。」
「你放……」
李平之沒能把涌到嘴邊的「屁」吐出來。黃粱緊緊攥住他的衣領,往上抬,李平之只能腳尖點地,臉頰由於缺氧漲的通紅。
「我沒時間在你這兒浪費。」黃粱在他耳邊說道,「回答我的問題,你那天晚上在不在王曼昱家裡。在的話點點頭。別著急搖頭。」
李平之拚命的點頭。
冷哼了一聲,黃粱甩垃圾一般的把李平之丟在一旁。李平之撲倒在木質長椅上,不停的咳嗽著,眼淚鼻涕混成一團。
「我、我絕對要告你,絕對……」
「給你的律師省省心吧。」黃粱冷冰冰的看著他,「讓他專心忙你的破事。」
「你這話什麼意思——等等,你不能報警!」李平之哀嚎道,「我和李俊浩的死沒有一毛錢關係,我是……」
「你是不是清白的,交由警方來判斷。」黃粱回頭看向他,「我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情,所以很抱歉,你必須要替我償還人情了。」
「啊?」
……
精力無限的廣場舞大媽們走後,小區的廣場上空空蕩蕩的,只有幾個依依不捨的老大爺還在和舞伴起膩。
「謝了啊。」
黃粱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你之前也幫我了。」
老陳吸了口煙。「我怎麼聽不懂你說啥呢?」
黃粱笑了笑:「他招了嗎?」
「沒有,嘴很硬。不過已經承認事發當晚他到過那棟房子。」
「人果然是戴上手銬後會更坦誠。」
「容不得他狡辯。」老陳吐出一個緩緩飄散的煙圈,「足跡比對上了。」
「指紋呢?」
「結果還沒出來,但是十有八九是他的。」
「嗯。」
「你這可不像是逮住嫌犯的情緒。案子太小,提不起興趣?」
「都已經出人命了,能是小案子嗎?」黃粱搖搖頭,「感覺不是他。」
「李平之不是兇手?」
黃粱沒有說話。
「說實話,我他媽也覺得他沒這個膽子。」老陳嘀咕道,「你知道嗎?由於他中途尿了褲子,我們只能讓他的律師給他買衣服去。」
黃粱苦笑了幾聲。「王曼昱說了什麼?」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沉默的注視著我們提問,一言不發。」老陳皺起眉頭,「那女人的眼神真是他媽D滲人,我工作這麼多年了,頭一回被一個娘們給盯毛了。」
黃粱深有體會的點點頭。「王曼昱的眼神有時候的確會變得很可怕。」他不禁回想起那個貼在窗玻璃上的慘白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