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心理陰影

第十卷 告密者

馬鐵最終保住了一條命。當然,他的那條受傷的腿可能以後都不會再像之前那樣靈活了。不過,他究竟還能活多久也是個未知數。由於案情惡劣、情節嚴重。即便馬鐵花大錢找律師為自己辯護開脫,他最終也逃不過死刑的懲罰。事實上,根本沒人願意接這個必輸的案子。

馬鐵的事情暫且不提,在經歷了這場風波之後,張芷晴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從驚嚇中解脫出來。海莉·斯威夫特幫了她很多。如果沒有她的開導的話,或許這件事會成為張芷晴長久的夢魘。

即便進行了心理治療,張芷晴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還是出現了應激反應,她恐懼任何接近自己的異性。只有黃粱一個人才能夠走到她的身旁。所幸這樣的情況每天都在好轉。

根據馬鐵自己的交代,他殺害的第一個人還不是他的母親陳麗娟。而是他的一位表妹。這位遠房表妹比他小了十歲。在一個暑假的夏天,當時念初中的馬鐵親手溺死了這個無辜的小女孩。

在此之前,他已經親手虐殺了許多動物。鄰居家的狗和貓。或是其他的小動物。只要是他能夠逮住的,他都會殘忍的將其殺害。這種行為持續了好久,直到他最終把手伸向了活生生的人。

親手把表妹溺死之後,馬鐵對家人謊稱是由於在池塘中游野泳,出現了意外,女孩才不幸出事。當時沒有人懷疑只是十幾歲孩子的馬鐵會做出殺人的舉動,所以他的說辭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在那之後沒過幾年,他就親手殺害了自己的母親。將陳麗娟的屍首埋藏在自家院落中之後,馬鐵離開了村莊,在親人的資助下去京陽市讀高中——他從小到大的學習成績都是拔尖的存在。

當審訊馬鐵的人問他為什麼要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的時候,馬鐵只是微微一笑。「我喜歡。」他的回答只有這三個字,再沒有其他的解釋。

「應該和他的家庭有關。」這天上午宋寧來到事務所和黃粱閑談。他特意挑選張芷晴去上課的時候到來。他可不想在這個飽受驚嚇的姑娘面前提起這個會讓她回憶起不堪記憶的名字。「馬鐵的父親在馬鐵剛上小學的時候出車禍去世了。至於他的母親,甭提了,在十里八村都有名。」

黃粱挑起一次眉毛:「哪方面出名?」

「熱情。」宋寧揮了揮手,趕走一隻好奇的蒼蠅,「十分熱情,只要是男的,帶把兒的,她就請到家裡熱情招待。據說她和村子裡超過一半的男人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黃粱搖頭說道:「你肯定是在和我開玩笑,對嗎?」

「還真不是,沒誇張。我們設法找到了一些認識陳麗娟和馬鐵的人。這些人對陳麗娟和馬鐵的評價都差不多:做母親的沒有母親的樣兒,整天就知道胡搞亂搞。至於馬鐵那個小孩,從小就不怎麼哎說話,誰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他似乎自小經常受到父親的毒打。他父親出車禍死了,他沒流過一滴眼淚。」

「遭受到父親的毒打?」黃粱微微皺起眉頭,「既然是母親出軌,為什麼做父親的會毆打自己的孩子呢?難不成馬鐵不是他的親生骨肉?」

「這就不知道了,只能說馬鐵的父親腦迴路和他兒子一樣的奇怪,也不是什麼正常人。自己老婆給自己戴帽子,一頂接一頂的,他不敢打女人,反而把所有的氣都撒在馬鐵身上。也難怪馬鐵長大後會變成這樣一個怪物。對女人如此仇視。聽那些知曉他們情況的人說,馬鐵的母親和男人私會的時候,馬鐵就會獨自一個人在家中的院落中玩耍。你想想,這種事情對一個幼小的孩子會造成怎樣的影響?」

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和海莉·斯威夫特提到過馬鐵這個人,她看了有關馬鐵的資料後,對他做了一個簡單的心理側寫……」

「海莉?就是那個之前和你們總署有合作的犯罪心理學專家?」

「對,就是她,她現在已經開了自己的事務所了。」黃粱點頭說道。「海麗說正是因為正常童年的缺失,讓馬鐵內心對完美女人有著偏執的情感。他想要一個他認為的完美女性|伴|侶。這個人必須與他的母親完全不同。美麗,大方,知性,是一切優點的集合。

「正是基於這種扭曲的心理,所以他才不擇手段的想要追尋到一位完美的異性|伴|侶。這體現在他對孫雨桐長達一年多的騷擾和糾纏上。而一旦他發現「完美伴侶」做出了一些違背他心意的事情,他就會瘋狂的報復。把他對母親的仇恨一股腦地傾瀉在這個人身上。所以他才會做出那些瘋狂、偏執的舉動。」

宋寧點點頭:「說的很有道理啊。我都懷疑海莉和馬鐵是不是面對面的談過。」

「那倒沒有,只是海莉做出的一些專業分析吧。她對馬鐵沒什麼興趣,畢竟她接觸過太多這種扭曲的反社會人格了。」

「我記得不是說每個人都是神經病嗎。感謝上蒼給予我們心理醫生。」宋寧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怎麼樣?黃粱,你最近感覺還好嗎?你接受了海莉的專業治療了嗎?」

黃粱撇了他一眼。「我又沒什麼問題,不需要做什麼心理輔導。」

「聽哥們兒一句勸,」宋寧把手搭在黃粱的肩膀上,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可比張芷晴身上的問題還要嚴重,當時如果不是我攔著你,你可能直接就把馬鐵的小子剁成餃餡兒了。」

黃粱沒有反駁。「或許吧。他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如果沒有你攔著我的話,我真不知道當時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不,他搖搖頭,「我知道,我會把那個小子活生生撕成碎片。」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宋寧說。「我才剛剛對你有所改觀,黃粱,我可不打算去監獄裡和你聊天。你好自為止吧。」

黃粱點點頭。他並沒有把發生的所有細節都告知張芷晴。沒有這個必要。如果讓張芷晴知曉為了問出他的下落,自己險些把馬鐵活生生殺死。或許張芷晴會倍感壓力。他擔心自己和她之間的關係會發生微妙的變化。

現在這種戀人未滿、友達之上的關係還是繼續維繫下去比較好。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黃粱清楚自己還沒有做好投入親密關係的準備。即便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但那個人的身影在他眼前仍是如此的清晰。

每次徐婉的音容笑貌現在黃粱腦海中的時候,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仍讓他呼吸困難。他也想過找親近的朋友,或是直接尋求海莉·斯威夫特的幫助。他對自己目前的心理狀態也感到憂愁。

但一想到如果自己不說出那個讓他身陷深淵的秘密的話,這一切都不會有絲毫的改變,他就會停滯不前。他不想提及那個被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秘密。不想在他人面前揭開傷疤。他無法踏出那一步。所以他只能待在墓園中成為一名守著被埋葬秘密的看墓人——

「黃粱,我回來啦。」風鈴聲響起,張芷晴蹦蹦跳跳的走進客廳。「宋寧,你也在啊。」自從知曉宋寧在營救自己的過程中起到的不可或缺的作用,張芷晴對待他的態度就親近了不少。

「你怎麼回來這麼早?」黃粱看向她,「你現在不應該是在上課嗎?」

「太無聊了,所以我就提前回來嘍。」張芷晴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我們中午吃什麼啊?既然宋寧也在,要不咱們三個出去吃火鍋吧。」

「現在吃火鍋嗎?天氣這麼熱……」

「就是要大熱天的吃火鍋啊,這樣才痛快,怎麼樣?走吧,走吧。」張芷晴放下書包,纏住了黃粱的胳膊,把他從沙發上拽了起來。「你請客好不好?」

「就像是你曾經付過錢似的。」黃粱沒好氣的說。「走吧,」他看向宋寧,「今天算是運氣好,白蹭我一頓飯。」

宋寧拍拍屁股從扶手椅上站起來。「走著。坐我的車還是坐你的車?」

「坐你的吧。」張芷晴替黃粱回答。「黃粱的車太小了。」

「那叫品位好不好?」黃粱說。

「行,你最有品味,行了吧?走吧,去吃火鍋嘍!」

轉頭注視著身旁一臉燦爛微笑的張芷晴。黃粱心中淤積起來的絕望與痛楚漸漸消散。他的嘴角不自覺的微微揚起。

是啊,即便物是人非,伊人已逝,活著的人仍只能繼續走下去。心中的傷口永遠不會徹底癒合。但總會有結痂的那一天。傷疤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你曾失去了什麼。同時也在無聲的警示著:不要再重蹈負責,要守護住最珍貴的人。

張芷晴仰起頭,好奇的打量著黃粱嘴角的微笑:「想什麼好事情呢?還偷著樂。」

「沒什麼。」黃粱把手輕柔的放在張芷晴頭上,「我可不能吃辣,點個鴛鴦鍋吧。」

「好呀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