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對話

第七卷 罪惡的數字

程凱把高爾夫GTI停在店門前的停車位上,推開門走進了這間名叫「雨過填情」的咖啡廳。

他個子矮小,身體顯得單薄、消瘦,眼睛西昌,總是眯縫著,好像在窺探什麼。他有點禿頂,鼻子圓圓的。除了那雙眼睛外,容貌看著略顯滑稽。

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張芷晴後,穿著一件深綠色衝鋒衣的程凱立刻快步走了過去。他臉上堆砌起自認為迷人的微笑。

這讓他看上去更像是頭大身子小的癩蛤蟆。

「你好,你就是張芷晴同學吧。」他問。

張芷晴點點頭,甜甜的一笑:「您就是程教授?」

「對,是我。」程凱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金屬名片夾,從中抽出一張遞了過去。張芷晴接過來一看,小小的白色卡片上印滿了密密麻麻的頭銜,看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請坐吧。」

「好。」程凱與張芷晴隔桌相坐。

「很抱歉打擾您,您今天能來真是太感謝了。」

程凱微笑著說道:「哪裡,哪裡,你們年輕人創業嘛,我肯定得支持一下。」

「再次感謝。」

張芷晴昨天和黃粱商量了一晚上,最終絕對用採訪的借口約程凱見面。張芷晴偽裝成一位大學生記者,打算給程凱做一場專訪,發表在自行開發的新聞APP上。

雖然借口有些蹩腳,但是看了張芷晴發過來的自|拍後,程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見面的請求。所以才有了今天的這一幕。

張芷晴臉上一副天真可愛的微笑,但是心中已經第956次詛咒面前這位人模狗樣的衣冠禽獸了。這才坐下幾分鐘,程凱已經有意無意的觸碰她的手好幾次了。

張芷晴只好把手放在膝蓋上。

輕咳了一聲,她出聲打斷了程凱的夸夸其談。他在話語中暗示自己今天有很多時間。「程教授,我們還是進入正題吧。」

「好,好,你問吧。我知無不答。」

「您妻子遇害那天,您為什麼會在下午兩點多回家中一趟呢?」

「取資料。我把晚上開會要用的資料落在家中的書房了。」

「您沒想過讓妻子給您送到學校去嗎?」

「我給她打過電話,她沒接。」

「當時您沒心生不詳?」

程凱聳聳肩:「她經常不接我電話。」

「這樣啊……」張芷晴從佩戴的藍牙耳機中聽到了黃粱的指示,她決定打程凱一個措手不及。「根據我手中掌握的資料,您是在案發當天的下午兩點四十六分撥打的報警電話。是這樣嗎?」

程凱點點頭。他臉上猥瑣的笑容一掃而光,表情略顯僵硬。「你還真是掌握了不少的資料啊。這些你是怎麼弄到手的?」

「秘密。」張芷晴神秘的一笑,用嬌嗲的聲音說,「秘密讓女人更女人……」

程凱連連點頭,呼吸都急促了。

沒有理會耳機中傳來的黃粱的吐槽,張芷晴繼續故作姿態的說道:「但是根據我的走訪調查,」——事實上是黃粱親自去找那位小超市的老闆詢問了當時的情況——「在事發當天下午的兩點二十分鐘左右,您就已經到達您家樓下了。您家住在四樓,上樓用不了幾分鐘吧。為何等到兩點四十六分您才撥打報警電話呢?」

「這個……這個……」

面對張芷晴的重拳出擊,程凱明顯楞住了。他先是來了個戰術後仰,顧左右而言他。吭哧了半分多鐘,才勉強說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因為、因為我溜達了一會兒。」

「溜達?您是在開玩笑吧。」張芷晴天真浪漫的注視著他,「您剛剛不是說回家是要取一件重要的資料嗎?您還有心情溜達?」

「哈哈,被你看穿了嗎?哈哈,當然不是溜達,我當時、當時……」程凱掏出手帕,擦拭著額頭上湧現的汗珠,「為什麼我兩點四十六分才報警呢……為什麼呢?你、你猜!」

「我猜?」張芷晴險些笑出聲來,「我怎麼可能猜到。程教授,您還真是熱衷於開玩笑啊。」

「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當然,得讓讀者完全掌握這起命案的所有細節。」張芷晴說,她抓起程凱的右手開始撒嬌,「求您了,程教授。求你了,人家想掌握第一手的資料嘛……」

程凱心花怒放。「放心,哥哥……」張芷晴強忍住罵人的衝動——「——肯定會給你一篇精彩絕倫的報道。只要你……嘿嘿……」

張芷晴扭捏的說道:「人家這個星期六有時間……」

「巧了,我也有時間。我們……」

張芷晴手指點了點放在桌面上的錄音筆:「回答。」

「呃……為什麼我是兩點四十六分報的警呢?其實答案很簡單,我昏過去了。」程凱用手指推了下鼻樑上的眼睛,從狀態上看,他已經完全放鬆下來了。

「昏過去了?」

「沒錯,那場面簡直太恐怖了。推開門走進熟悉的家,卻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當我探頭看向廚房的時候,妻子的屍體就躺在白瓷磚上,胸口上插著刀子,這場面放在誰身上都承受不住。當時我好像立刻就昏厥過去了。」

「被嚇昏了?」

程凱低頭撓了撓鼻翼:「差不多吧。」

「好吧……」

之後張芷晴又問了程凱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程凱在回答問題的過程中,一直試圖和張芷晴調情。連哄帶騙,總算是擺脫了程凱的糾纏,當張芷晴坐回到黃粱的甲殼蟲的副駕駛座位上的時候,她已經一絲力氣都沒有了。

「這種人怎麼混成大學教授的?」張芷晴抱怨道,「他明顯應該被關在監獄中啊。老色鬼……」

「人品通常和能力不掛鉤。」黃粱說,「而且通常評選職稱靠的不是工作能力。至少不是主要因素。總之辛苦你了,芷晴。」

「幸苦不辛苦的倒無所謂,只是感覺沒什麼收穫啊。」

「正相反,我覺得收穫很大。」

「是嗎?我覺得被程凱糊弄過去了。」張芷晴嘀咕道,「嚇昏過去了?虧他能恬不知恥的說出口。」

「言多必失。」黃粱微微一笑,「你讓他說了很多話。不怕他說謊,就怕他不開口。這是審訊技巧中的金律良言。」

「好吧,你覺得滿意就好。我們去吃點好吃的吧,我餓了。」她眼巴巴的看著黃粱,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彷彿蘊藏著星辰大海。

黃粱寵溺的揉了下她的腦袋:「好。想吃什麼都依你。」

「萬歲!」

……

抱歉。

注視著剎車油滑落到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我真的感覺有一絲抱歉。

好吧,我承認,不止一絲。

莉姐,我甚至有些喜歡上你了。

但是沒辦法,擋路的人只能除掉。

反正你已經完了。

就別拖上我了,好嗎?

抱歉,所以你去死吧……

……

在餐廳吃飯的途中,王建仁打來了電話。雖然很抱歉,但是黃粱只能讓張芷晴一個人解決滿滿一桌的美味佳肴了。他急匆匆的打車趕去與王建仁匯合——甲殼蟲的車鑰匙留給了張芷晴。

根據王建仁發來的地址,黃粱來到了京望SOHO的廣場。這處由三棟梭形摩天高樓組成的建築群是京陽市中的地標性建築,集辦公、娛樂等多種功能與一身。無數的公司、企業駐紮在這片寸土寸金的園區內。

第三名被害人歐陽莉就職的公司就位於B棟大廈的42層。

黃粱和王建仁在廣場上碰面了。

「見誰啊?」

「歐陽莉出事前和她聚餐的同事。」王建仁回答,「不是讓你穿得正式點嗎?你就趿拉著拖鞋來?」

黃粱看了眼自己這雙好幾百的NIKE拖鞋。「咋地,丟你臉了?你還穿假鞋呢。」

「你憑啥說我這是假鞋!」

「多少錢買的?」

王建仁氣勢洶洶的吼道:「兩百多!」

「這年頭有兩百多的愛馬仕皮鞋嗎?」黃粱面無表情的說,「行了,趕緊忙正經事吧。別露怯了。」

王建仁罵罵咧咧在頭前帶路。

一路搭乘電梯來到42層,王建仁駕輕就熟的向走廊盡頭走去。在快到拐角的位置,他停在了一扇雙開磨砂玻璃門前。

「華沙汽車零部件有限公司?」黃粱讀著門上的銘牌,「生產汽車零部件的?」

「你這不是廢話嗎?還能是賣漢堡的?」王建仁推開門走了進去。在穿著低胸衣的前台接待的引領下——讓黃粱感到十分無語的是,王建仁一直正大光明的盯著人家的開領看——他們被帶到了一間空間不大的接待室里。

房間里擺放著四張並不舒適的木質椅子,一張圓圓的透明玻璃桌。從背後的玻璃牆可以看到京陽市的壯闊市景。天氣很好,視野極佳,黃粱甚至能看到對面高樓中正在工位上忙碌的白領身影。

等待了幾分鐘,接待室的門被推開,一位端著馬克杯的女人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她三十多歲的樣子,長相一般,但是胸脯高高聳起,把白色針織衫撐得像是要爆開了。王建仁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直到黃粱踩了他一腳,他才如夢初醒般的開口講話:「您好,您是王經理吧?」

女人點點頭,臉上的微笑略顯僵硬:「兩位警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