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死老頭,我等你好久了……
你肯定不記得你對我做過的那些事情了吧?羞辱我,辱罵我,詆毀我。但我一件都沒有忘記。一件都沒有。
渴望這一天的到來,我已經等得太久了。久到我以為我已經不在乎你這個王八蛋的所作所為。
但是握住金屬球棒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從來沒有忘記。
對,死老頭,就這樣悠閑的散步。
在泛著魚肚白的灰暗天空下行走在靜寂的運河旁,聽著犬吠,這就是你退休生活的最大享受?
那條難看的狗崽子是你的心肝寶貝吧?
我會讓它陪你一起下地獄的。
看在我們認識那麼多年的情分上。
嘿嘿嘿……
……
返回事務所的路上,黃粱一直沉默不語,在腦海中反覆回想著方才的所見所聞。
「不對勁啊……」他低聲呢喃道。
「那是相當不對勁兒了。」王建仁接話道,「根本就找不到同時認識王燕芬和徐銘的人。這下又出來一位被害人,找到嫌疑人的希望更渺茫了。」
「家庭主婦,退休教師,私企高管。這三個人分屬於不同層次。」
「誰說不是呢。」王建仁晃悠著脖子,弄得嘎嘎作響,「彼此之間沒有交集,你說他們怎麼會招惹上同一個變態的?」
「網路可以把互不相識的人聯繫到一起。」
「這一點我們也想到了,只不過沒什麼大的發現。」王建仁說,「在王燕芬的手機中倒是發現了她和網友的聊天記錄。別看她是個全職的家庭主婦,玩得可夠野的,每次去開房都是兩個以上的小鮮肉陪著。」
「不會吧?」黃粱眉頭微皺,「說實話她長得不好看。」
「好不好看無所謂,關鍵有人好這口兒。」王建仁猥瑣的笑了,「她的那些「朋友」我們都已經篩查過一遍了,但是保不齊有漏網之魚。因為偷情引發的血案也不少見,這條線一直有專人盯著。」
黃粱點點頭。
「徐銘那位老爺子沒有為老不尊的地方。雖然因為脾氣臭,鄰居都不喜歡他,不過他也有自知之明,不會去主動與他人接觸。暫時沒發現他有什麼問題。只不過……」
黃粱沒好氣的說:「只不過什麼?能不能把話說完?」
「半年前,有人揚言說要殺徐銘。」
黃粱瞪圓了眼睛:「這麼重要的信息你怎麼才說?」
「只是一個白痴在喝醉之後的胡言亂語罷了。」王建仁聳肩說道,「那個人已經被證實與本案無關。」
「依據呢?」
「案發當時,他具備不在場證明。」
「確鑿無誤?」
「確鑿無誤?」王建仁說,「除非他能買通一整個網咖的人來為他作偽證。」
黃粱略顯失望的點了下頭:「好吧……」
「第三名被害人叫歐陽莉,對她的調查還在如火如荼的進展中。不過從我接到的消息來看,她最近似乎陷入到麻煩中了。」
「什麼麻煩?」
「她就職的公司內有傳言說她拿了客戶的回扣,而且金額巨大。公司內部正在對這件事展開調查。」
「回扣?」
「回扣這個詞你肯定懂吧。」
「當然,簡單來說,就是A以遠低於正常價格的商品賣給B,B倒賣後獲得的利潤再和A進行分賬,雙方都能賺的盆滿缽滿,只有公司是受害方。」
「差不多吧。」王建仁說,「歐陽莉就是這個A。」
「時間點有些太巧了吧。」黃粱沉吟道,「歐陽莉在被公司調查是否有職務犯罪的過程中遇害?」
「這下好了,一了百了。」王建仁說,「人死燈滅,公司那邊也沒什麼辦法。據說她侵吞了大幾千萬呢。我要是她老闆,我都得氣昏過去。」
「這三名被害人身上似乎都能挖掘出不少的事情來啊。」
「人嘛,正常,每個人都有幾個見不得人的秘密。」
「你也有?」
王建仁眉毛一挑,轉頭看向黃粱:「你沒有?」
黃粱不吭聲了。
「這不就完了。」王建仁嘿嘿一笑,「正常,只要不觸及法律這條底線,都無可厚非。誰還能管你腦子裡想些什麼?」
「大王,你和我說句實話,警方現在真的找不出一名嫌疑人來?」
「至少找不出和三起命案都有關的可疑人員來。」王建仁無可奈何的說,「是人就有朋友、就有仇人,但是同時和三名被害人存在矛盾糾葛的人,目前的確沒有發現。」
「追查線索這條路走不通。分析殺人動機也一無所獲?」
「我找你來可不是為了聽你數落的。」王建仁翻了個白眼,「吐槽的話就省省吧。」
「看來破案的關鍵還是在那串神秘的數字啊。」
王建仁不以為然的說道:「要我看啊,梁子,你和我們頭兒一樣,都被兇手耍了。誰規定連環殺人狂留在屍體旁的字條上的信息一定要有所意義的?那八位數字怎麼可能會是破案的關鍵的?我他媽看那些有類似橋段的小說或影視劇的時候……」
「呦呵,你原來認字啊?」
「不止一次被氣樂了。兇手是被瘋狗屁滋了嗎?為了幫助他人抓捕自己,親手把重要信息留在案發現場?是作者或編劇腦子有毛病,還是說他們認為觀眾和讀者都他媽是低能兒?搞笑了……」
雖然王建仁這段話有點糙,但是卻出奇的有說服力,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你的意思是?」
「可能就是兇手一時興起的舉動,他在屍體旁留下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單純是為了告訴所有人:這些人都他媽是老子殺的!老子就是NB,想弄誰就他媽弄誰!」王建仁喋喋不休的說道,「兇手總不能留下一張寫有聯繫方式的名片吧。怎麼樣?是不是哥哥的猜想更加合理?」
「話糙理不擦。」
王建仁得意的吸了下鼻子。「可惜沒人聽。」他意志消沉的說,「我們頭兒固執的認為一定要解開那串數字的秘密。說不定……」
「正中兇手的下懷。」
「對!對!就是這句話,哥哥我當時說啥都沒想起這句話來。」王建仁說,「梁子,你說會不會其實兇手想要擊殺的目標只有一個,其他的被害人都是這孫子為了迷惑警方視線放出來的煙霧彈?」
黃粱不禁對他連連側目。「可以啊,大王,你今天特意帶腦子出門了?」
「別打岔。你說有這種可能嗎?」
「如果事實果真如此的話,倒是能夠解釋為何你們找不到同時認識三名被害人的嫌疑人。」黃粱說,「如果按照這個思路的話,對三名被害人有殺人動機的人身上都有嫌疑。」
「問題是目前找不到符合條件的人啊。」王建仁苦惱的說道,「有對三名被害人心存殺機的人嗎?當然有,但問題是這些人各自具備不在場證明啊。」
「難辦……」
「難辦嘍。」
把黃粱送回事務所後,王建仁急匆匆的開車離開,去忙其他的事情了。張芷晴並不在事務所。她畢竟是大三的學生。雖然經常逃課,但是有些課她還是不得不出席的,比如說班主任的課。
黃粱閉目養神休息了一會兒,隨後他拿出了平板電腦,開始查看王建仁發過來的案件資料。
花了三個小時,黃粱從頭到尾把這些報告、文件和圖片看了兩遍,大致上在腦海中形成完整的案件輪廓。
的確如王建仁所說,在尋找符合條件的嫌疑人上警方陷入了困境。三名被害人由於身份地位的不同,各自的社會關係網幾乎沒有任何交集。王燕芬和徐銘是京陽市本地人,而歐陽莉是三年前才因為工作的緣故來到京陽市生活。
兇手是考慮到三名被害人身上的巨大差異,才採取了各不相同的殺人手法嗎?黃粱看過一些研究連環殺人犯的專業書籍,大多數的連環殺人狂在行兇的時候,都有一套行為邏輯在起主導作用。通常而言,這種儀式化的東西會反覆出現。
在這三起案件中,它的具體表徵是那張寫有八位數字的字條。
這八位數字從犯罪心理學上來講可能是兇手潛意識的一種傾述體現。經過調查研究顯示,即便是最泯滅人性的兇犯,仍會有自我毀滅、自我揭露的負罪感。所以警方把寶都押在解開數字秘密上的策略也不足為奇。
但還有一點讓黃粱耿耿於懷。
大多數的連環殺人狂是隨機選定目標。但這種隨機性中通常蘊藏著一套可以自恰的內在邏輯。有的人喜歡少女,有的人鍾情老人,有的人則會把目標盯在某一特定職業上。
這群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通常會對某一類人情有獨鍾,他們的「品味」很少會發生大的轉變。凸顯出他們扭曲的心理特徵:偏執。
但是黃粱從王燕芬這三名被害人身上找不出明顯的共同點來。兇手選擇目標的標準是什麼?他百思不得其解。
當然,沒有標準也是標準,就像王建仁之前說過的那句話:誰規定連環殺人的行為一定要有所意義?
用正常邏輯去揣測殺人犯的思維,這本身就是最有違邏輯的可笑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