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見屍

第七卷 罪惡的數字

黃粱注視著面前這具中年女人的屍體,問:「屍體上只有刀傷嗎?」屍體慘白得過分,女人的五官糾結成一團,表情恐怖、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石若谷說:「倒是有幾處淤青的痕迹,不過應該不是與兇手打鬥所致,從傷口狀況和分布位置推測,應該是被害人倒下時碰撞所致。」

「沒有打鬥痕迹,也就是說……」

「沒有。」石若谷搖搖頭,「在被害人的指甲縫中沒有發現可疑的皮屑或組織。她的屍體上也沒有發現可疑的毛髮。很乾凈。」

黃粱呢喃道:「不像是普通的竊賊能夠做到的程度。反偵查意思很強。」

王建仁在一旁嚷嚷道:「誰說不是呢。不過也正常。這樣的連環殺人狂都他媽不是普通人,智商高不高咱先放在一旁,心理素質那是沒得挑,都他媽能把殺人當成愛好!」

「你懷疑兇手之前殺過人?」黃粱看向他。

「沒錯。我們一直在對有殺人案底的刑滿釋放人員進行排查走訪,目前還沒有任何收穫,不過誰知道呢。說不定就瞎貓碰上死耗子。」

「嗯……我能看看屍體身上的傷口嗎?」

「可以倒是可以。」石若谷把蓋在屍體上的白色配單掀開,屍體的全貌陡然出現在黃粱的眼前。這是一具身材有些臃腫的中年女人,五短身材,不誇張的說,把脖頸以上去掉,這就是一個煤氣罐罐。

屍體上分布著幾處刀傷。肩膀上的傷痕並不明顯,在白織燈的照射下,被縫合處的肉色細線泛著冷冽的光芒。黃粱的視線被左胸處的那道致命傷吸引了過去。刀口並不大,創傷的位置大概只有大拇指寬,三四厘米的程度。

「兇器是尖刃的菜刀。」石若谷說,「不是那種寬頭的老式菜刀,而是細長的外國式樣的菜刀。」

王建仁補充道:「兇器並沒有被兇手帶走,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刀子就插在死者的身上。經過死者丈夫的辨認,確定是家中廚房的菜刀。被害人的屍體也是在廚房中被發現的。」

「嗯?」黃粱發出一聲疑問,抬頭看向王建仁,「如此說來,兇手並沒有事先準備好兇器?」

「可能是準備了,但是沒來得及用。誰知道呢。」王建仁聳肩說道,「哥哥我納悶的是,他即然在行兇後徹底打掃了案發現場,為什麼不帶走兇器呢?是因為疏忽大意嗎?」

「可疑的地方還有很多。」石若谷指著屍體說道,「她的死不單單是因為心臟處中了一刀。」

「還有嗎?」王建仁詫異的看向她,「小石頭,我咋不知道……」

「那隻可能是因為你沒有仔細看我發給你的屍檢報告。」石若谷沒好氣的白了王建仁一眼,「死者有心臟病發病的癥狀。」

「若谷姐,你確定?」

「當然,特徵十分明顯,剛一解刨屍體我就注意到了。」石若谷點頭說道,「即便沒有兇手刺入心臟的那一刀,被害人當時也很可能由於心臟病突發而死亡。我查了下王燕芬的病史,發現她患有嚴重的心臟病。」

「怪不得發現屍體的廚房地面上散落著小藥丸……」王建仁嘀咕道,「那些應該就是……」

「速效救心丸。屍檢報告中有詳盡的檢定結果。」

王建仁訕訕的笑了笑,抓了抓油膩膩的頭髮,沒吭聲。

「總之,這具屍體隱藏著很多常理解釋不通的疑點,死者雖然不能說話,但是屍體卻在無聲的控訴著、傾述著。」石若谷悲憫的注視著屍體,神情莊重的把白色被單重新蓋在屍體上,從頭至腳。

「好了。」石若谷拍了下手,轉頭看向黃粱,「我們是休息一下,還是繼續和下一位死者「交談」?」

「繼續吧。」

「好的。大王,搭把手,幫我把王燕芬的屍體抬回停屍櫃離。」

「我來幫你吧,若谷姐。」

「黃粱,你難得來一次,我哪敢勞煩你啊。」石若谷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要是沒伺候好你,誰知道是不是又得時隔三年兩載才能見到你。」

黃粱苦笑著站在一旁,搖了搖頭。

「臟活累活交給哥哥來。」王建仁擼胳膊網袖子,幫助石若谷把王燕芬的屍體放回到停屍櫃里,又從另一個編號的停屍櫃中把第二名被害人——徐銘——的屍體抬出來,放在到擔架車上。兩人忙出了一腦門的汗,總算是讓徐銘平躺在了解刨台上。

王建仁介紹道:「徐銘,男,68歲,退休前是某高中的數學教師。兩年前老伴去世後,一直獨居在家中的老房子里。」

黃粱打量著這位面容安詳、像是陷入熟睡的白髮老者。「沒有子女嗎?」

「有一個兒子,但是定居在國外。」王建仁憤憤不平的說,「這老爺子遇害都已經一個多禮拜了,那位「孝順」的兒子還沒回國呢。電話都沒打來幾次。真他媽是位孝子。」

「確實有點過分。」黃粱看向石若谷,「若谷姐,他……」

「是由於腦後遭受到鈍器猛擊所導致的顱內出血而死。」石若谷不假思索的說,「從傷口處的位置可以推斷兇手是從被害人的左後方發起襲擊的,應該是偷襲。擊打所用的鈍器應該是金屬棒球棒,傷口痕迹符合市面上流通的棒球棒的形狀。」

「屍體上只有這一處致命傷?」

「其餘的一些擦傷和淤傷應該是被害人遭受重擊後倒下所致。兇手應該只擊打了被害人頭部一下。但是力道之大,足以一擊致命。」

黃粱呢喃道:「力氣大?兇手是成年男性……」

「也可能是極特殊的女性。」石若谷說,「健身已經成為了女性們新的寵兒。有一些經受過專業力量訓練的女性,也可以將被害人一擊打死,畢竟這位老人年事已高,身體狀況也談不上有多健康。」

「我記得你說徐銘是在運河的河岸旁遇害的。」黃粱看向王建仁,「沒能找到目擊證人嗎?」

「沒有,這位老爺子遇害的那個時間段,大部分人還都睡覺呢。走訪調查的同事們已經儘力了。」王建仁攤開雙手,語氣頗為無奈,「是,歲數大了的人覺都少。但是凌晨三點鐘,天剛蒙蒙亮就出門遛彎的老大爺,我還真是沒碰見過幾位。」

「他凌晨三點就出門遛彎?」

「遛狗。可能是他養的狗習慣早起。你也知道,這玩意通常比人起得早。」王建仁深有體會的說。剛離婚那陣,由於孤獨他曾經養過一隻金毛,在把狗送人之後,他才重新體會到睡懶覺的滋味。

「狗呢?」

「現場有狗的足跡,但是沒有發現狗的蹤跡,可能也遇害了吧。」王建仁說,「從現場的足跡不難看出,兇手在偷襲被害人之後轉身逃跑,被害人的那條狗應該是立刻就追了過去。一人一狗追逐的足跡直到河岸邊的車道上才不見了蹤影。至於狗的下場如何,就沒人能知曉了。搜查人員在那附近尋找了很久,也沒見到狗的影子。我看八成已經追隨這位老爺子一起往生極樂了。順便說一句,那條狗的品種是泰迪,體型嬌小、脾氣暴躁。正常人一腳能踹死一窩。」

「好吧……」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這具屍體上可疑的地方不多,至少我是沒什麼發現。」石若谷說,「兇手的手段極端殘忍。」

「應該就是奔著這位老爺子去的。」王建仁說,「死者身上沒有被翻動過的跡象,錢包和貴重物品沒有丟失,兇手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殺人。而且考慮到案發時間和地點的特殊性,兇手是隨機殺人的可能性不大。凌晨三點多在運河邊蹲點兒?心也太大了吧。」

「兇手的目標明確,就是為了徐銘的命。」黃粱說,「徐銘的人際關係複雜嗎?」

「這個還真不好下判斷。」王建仁有些為難的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扯,「他在退休前的活動範圍相當局限,學校到家,家到學校,幾乎是兩點一線。退休後的人際關係就更簡單了,幾乎就是待在家裡,要麼就是出門遛狗、遛彎。但問題在於老師這個行當的特性就是接觸人啊,他教過的學生成百上千,見過的家長更是不計其數。想要一一排查的話,難度太大了。」

黃粱點點頭:「倒也是。」

「不過……」

「不過什麼?」

「沒什麼。」王建仁揮揮手,「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小石頭,你和黃粱說說案發現場發現的疑似兇手的腳印的情況。」

「從腳印進行分析,大致可以推斷出兇手的身高在一米八五到一米九三之間,是個大個子,體重不小,在一百公斤左右。根據特殊的鞋底紋理可以確定兇手穿著的鞋是一雙某品牌的跑鞋。可能是假貨,畢竟正品的市場價格在上萬元。」

王建仁嘀咕道:「有些人是真他媽的有病,花幾萬塊賣一雙鞋穿?作孽啊……」

黃粱說:「消費觀不同而已。大王,你這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

王建仁耿耿著脖子:「沒錯,你奈我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