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心有靈犀

第六卷 溫泉旅館殺人事件

「在王明浴兜的那件兇器上發現了一枚指紋。」黃粱看著徐朗說道,「一枚清晰可辨的指紋。」

「肯定是王明的指紋。」徐朗平靜的說道,他完全沒有踏入到黃粱的陷阱中,「他的東西有他的指紋再正常不過了。而且,僅僅根據在王明的浴兜中發現兇器這一點,就排除了他身上的嫌疑,我覺得未免有些不妥了。他或許是故意這樣做的,兇手把自己偽裝成被害者這種手法也很常見,不是嗎?」

「原來你是個伶牙俐齒之人。」黃粱說,「之前沒怎麼見你說過話,我還以為是你不言言辭。是我偏見了。」

徐朗說:「事關重大,我不得不為我的清白而戰。」

王明兇狠的盯著徐朗,他上前一步,右手攥住徐朗的衣領,手臂用力直接將他提了起來。「你他媽竟然想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你……」

腳尖點地的徐朗抬起就是一記膝撞,正中王明的要害上。這個大個子慘叫一聲,雙手捂住襠部,倒在地上不停的哀嚎翻滾。

在場的所有男性同胞都感同身受的倒吸了一口涼氣。

徐朗厭惡的朝王明吐了口吐沫。

「一個無關痛癢的小插曲。」黃粱看都沒看王明一眼,直視著徐朗說,「讓我們回到正題。徐朗,你真的覺得你做的天衣無縫?」

徐朗沒有回答,他完全不需要說話,答案就寫在他那張平靜的臉上。

「或許你認為你的行為是正確的,你匡扶了正義,你除掉的只是一頭走失在人世間的惡魔而已,他原本就不屬於這裡。」黃粱語氣沉痛的說道,「但是你錯了。你沒有處置他人生命的權利,即便對方是頭披著人皮的惡鬼,你也不能只憑藉自己的意願來審判他。」

「所以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混蛋繼續為非作歹嗎?」

「多行不義必自斃,他們終將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慘痛的代價。」

「不。」徐朗緩緩的搖了搖頭,「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話,人類的善惡標準也不是神祇所關心的。不然的話,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存在陳同勛和王明這樣的渣滓?」

「你可以尋求……」

「尋求法律的幫助?」徐朗輕蔑的笑了,「黃先生,你應該比我清楚,這句話說起來有多麼的蒼白。就算王同勛和王明這樣的貨色被關進了監獄,他們又會得到多大的懲罰呢?在監獄中關幾年,然後出來繼續為非作歹?」

黃粱沉默下來。

「我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即使陳同勛和王明死了,歐陽倩也不會活過來,這一切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她的父母仍會每天沉浸在失去女兒的痛苦之中,在深淵中沉淪。」徐朗說,「但是能看到陳同勛的死,我很開心,我打心眼裡感激做出這一切的兇手。」

「你這個王八蛋……」倒在地上縮成一團的王明掙扎著說道,「你殺了陳同勛,你還想殺了我……」

黃粱呵斥道:「你給我閉嘴!」

浴室內安靜了下來。除了晚風吹拂過樹葉的颯颯聲響外,就只能聽到溫泉湧來的涓涓流水聲。

黃粱把手中的王明的浴兜的拉鏈輕輕拉開。清脆的嘩啦聲在浴室內顯得是如此的刺耳,所有人的視線不由自主的集中在這個不起眼的塑料浴兜上。

只能賭一把了。黃粱想。已經別無他法了。徐朗確信自己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他沒有犯致命的錯誤,所以他才表現得如此有恃無恐。

他也不可能犯錯誤。

製造兇器的原材料很好獲取,在陳同勛的實驗室中就能找到。徐朗只需要事先製作好兇器,然後秘密的帶到這處溫泉旅館中。他能找到無數的機會把兇器放進陳同勛和王明的浴兜中,畢竟王明就和他住在同一間房間。而陳同勛是自己住一間,徐朗隨便找個借口就可以進入到他的房間中。

在徐朗行動的過程中,只要注意不在兇器上遺留下指紋等痕迹的話,警方就不可能把他與兇殺案聯繫到一起。

這是一樁簡單、殘忍、完美的殺人計畫。

只能賭一把了。

他向張芷晴打了個眼神,後者愣了一下,隨即悄悄的比划了個「OK」的手勢。

敞開口的浴兜掛在黃粱的一根手指上,由於重力的緣故,裡面的東西傾斜向一側。黃粱像是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一般,出神的看著露天浴池上的晴朗夜空。

「城市裡的夜空總是灰濛濛的。」黃粱自言自語道,「已經許久沒有看到如此璀璨的銀河了……」

「喂……我說小黃啊……」曹正華一邊擦著額頭上冒出的冷汗、一邊小心翼翼的看著傾斜的浴兜,他說,「你留點神,浴兜里的東西要灑出來了,兇器可還在裡面呢。」

「你說什麼?」黃粱轉頭看向他。伴隨著他身體的轉頭,掛在他手指上搖搖欲墜的浴兜搖晃了幾下,一條毛巾裹挾著浴球掉入到了冒著熱氣的溫泉水池中。

「你別動!!」曹正華低吼一聲,立刻退後了好幾步,離開水池旁,「黃、黃粱,你不是說兇器一碰到水就會引發爆炸嗎?你現在的舉動很危險,趕緊把浴兜拿好!」

所有人都緊張的盯著黃粱手中搖搖欲墜的浴兜,曹正華緊張的語氣讓他們的心不由自主的也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一般。

他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黃粱……」張芷晴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別抽風了。把浴兜的拉鏈拉上。」她小聲嘀咕了一句:「難不成他的間歇性精神病又發作了?」

站在她身旁的人聽到這句話,都愣了一下,隨即不約而同的退後了一步。

凝重的氛圍似乎讓浴室內的空氣都變得難以呼吸。濃重的喘息聲在房間內響起,神經緊繃的眾人注視著沐浴露的瓶子「撲通」一聲掉入池水中。

徐美嘉發出一聲急促的驚呼聲。

「艹,你有病啊?!」由於恐懼,王明此刻的聲音過於尖厲,「誰趕緊過去阻止他啊!!」

黃粱像是著魔般的抬頭看向空中,對於眾人的責難沒有任何反應。

「他真的有精神病?」曹正華問向張芷晴。

張芷晴急的快要哭了,她點頭說道:「是啊,他的精神狀態不是很穩定,所以我才想著帶他出來玩一玩。最近他很少出現失控的狀況了。只不過他的心理醫生說過他有嚴重的自我毀滅傾向,所以我一直擔心他會徹底失控。就像是現在這樣……」

「自我毀滅傾向!!」程璐怪叫一聲,「我說你怎麼讓一個神經病摻和到案件調查中啊?!」他看向曹正華,「你這不是把我們所有人往火坑裡推嗎?」

曹正華沒好氣的吼道:「我怎麼知道他精神不正常?!」

「噓!都小點聲。」張芷晴說,「別刺|激到他。」

「我、我們現在跑不行嗎?」徐美嘉已經哭出來了,她拚命壓抑著的抽泣,「現在趕緊跑吧,他已經瘋了。」

「不行,不可以輕舉妄動。」曹正華搖搖頭,「如果我們一起跑的話,難免會刺|激到他。你只有兩條腿,能跑得過爆炸嗎?而且我們人太多了,門口那麼小,不可能都跑出去的。不能這樣做!」

就在眾人為此爭執不下的時候,黃粱手中岌岌可危的浴兜里,又一個物品處在墜落的邊緣。黃粱還不自知的勾了勾手指,浴兜的晃動幅度加大,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這塊手掌大小、表面粗糙的灰白色搓腳石滑落出浴兜,砸向溫泉的水面。

「不不不不不不!!」

眾人發出一陣驚呼。原因到不是落入水中的搓腳石。而是突然沖向浴室門口的徐朗。他像是一頭髮狂的小牛犢一般,調頭沖向門口的時候把身旁的程璐和身後的老闆娘給撞到了。在眾人的驚呼聲和咒罵聲中,他連滾帶爬的衝出了房間,卻被走廊中待命依舊的幾名警員抓了個正著。

他被狼狽的押回到浴室內。

「你最終還是沒沉住氣啊。」黃粱附身從溫泉池底撿起搓腳石,「很逼真不是嗎?特意照著你放進王明浴兜中的那塊找來的。」他用充滿悲憫的眼神看著狼狽不已的徐朗,後者不停的掙扎著,像是一頭掉入獵人陷阱中的絕望野獸,「我故意沒有說兇器是什麼,所以只有兇手一個人清楚兇器的真面目是一塊搓腳石。徐朗,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剛才的一切你都是在演戲?」徐朗氣喘咻咻的問到。

「只能出奇制勝了。」黃粱說,「我事先和曹警官通了氣。您的演技不錯。但是給予我最大幫助的還是我的助手,張芷晴小姐。我們果然是心有靈犀,芷晴,沒有你的配合,這場戲取得不了這樣的效果。」

張芷晴得意洋洋的說道:「我還不了解你!你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是要放屁還是拉……」見黃粱皺起眉頭,她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

黃粱對曹正華說:「剩下的就交給您了。」

「你小子果然有兩下子。」曹正華讚揚道,「要不你來我手底下做事?」

「承蒙厚愛,不過我野慣了。」黃粱說,「曹警官,能請您幫一個忙?」

「說。」

「能給我安排輛車嗎?我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