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頭土臉的王明和鼻青臉腫的程璐互相瞪著對方,像是兩隻沒掐夠的公雞一般,誰都不肯服軟。
好吧,從程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抽泣上看,似乎王明稍佔上風。
這場鬧劇至始至終,只有一個人置身事外:那名叫做徐朗的瘦小男生。他對於同伴們的紛爭似乎全無興趣,坐在沙發上,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入定般平和安靜。
「都鬧過了嗎?」廚師沒好氣的嚷嚷道,「要打出去打去,打死一個少一個,打死兩個少一雙,別再屋子裡狗咬狗,看著晦氣!」
王明和程璐誰也沒說話,一左一右站在客廳的兩個角落裡,不停的喘著粗氣。
「真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啊。」黃粱譏諷道,「或說你們學的是什麼專業?」
許美嘉說:「材料化學。」
「材料……化學?」黃粱搖了搖頭,「聽不明白。算了,也不重要。現在時間已經快到凌晨三點了,挺不住的人趕緊眯一會吧,一會警方的人到了,就沒時間休息了。女生上樓休息,男的留在客廳。可以這樣安排嗎?」黃粱看向老闆娘。
老闆年點點頭,招呼許美嘉和張芷晴跟跟上她,算上胖阿姨總共四位女士走樓梯上到二樓,黃粱他們留在一樓的客廳里,彼此相顧無言。
「你們倆,」他對王明和程璐說,「想怎麼打就怎麼打,我只有兩個要求:別打碎東西,別吵到我們休息。其他的你們隨意,可以開始了。」說完,他直接走到沙發旁,躺在鬆軟的皮質沙發上,閉眼打起了瞌睡。
至於王明和程璐有沒有二番戰,黃粱就不清楚了,他幾乎是剛一閉上眼睛,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是被人吵醒的。
一名矮壯的身著制服的中年警官,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黃粱。「醒醒,誒,小同志,醒醒,別睡了。」
「長官好。」黃粱嘟囔了一句,用手擋住從窗戶射進來的刺眼晨光,「幾點了?」
警官看了眼手錶:「馬上七點了。」
「哦,你們來的夠及時的。」黃粱忍不住譏諷道,「已經過去六個多小時了。」
「晚上的山路不好走。」警官正色道,「路上車拋錨了一次,耽誤了一些時間。聽說你昨天晚上進入過案發現場?」
黃粱點點頭:「嗯,我在那間溫泉浴室泡了不到一個小時。」
「一會會有我們的工作人員來採集你的……」
「指紋和毛髮,當然,還有腳印。」黃粱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那間浴室內發生的是爆炸嗎?」
「你說啥?」
「肯定是爆炸。」黃粱思索道,「刑事鑒識人員有發現炸藥的殘留物嗎?」
「我說你這個小同志還是蠻有趣的嘛。」矮壯警官打量著站起來比他高一頭的黃粱,「你是警察,我是警察?我還沒提問,你倒是盤問上我了!」
「干過幾年的刑偵,抱歉,老毛病犯了。」黃粱撓了撓頭,「咱也算是半個同行吧。」
矮壯警官挑起一側的眉毛。「你之前是刑警?」
「嗯。」
「不像啊。」他再次上下打量著黃粱,「身上的市井氣太濃。」
「這幾年在社會這個大染缸里沒少被摧殘。」黃粱苦笑著說道,「問詢工作已經開展了吧。對了,您貴姓?我叫黃粱。您好。」
看著黃粱主動伸出的右手,矮壯警官猶豫了一下,才伸手握了握。「曹正華。」
「曹警官。認識您很榮幸。適配一下,我的同伴還在樓上休息,我想去看看她。」黃粱指了指樓上。
「行吧,一會輪到你的時候,我會讓警員去叫你。」
「好的。」
離開客廳後,黃粱邁步走上別館的二層。在一間敞開門的卧室中,黃粱看到了正在和胖阿姨聊天的張芷晴。從她精力充沛的臉上不難看出,凌晨發生的那起恐怖的案件絲毫沒有影響到她高漲的情緒。
「然後我就手起刀落——誒,黃粱,你醒了。」張芷晴轉頭看向依著門框的黃粱,「警方的人到了。」
「我知道,叫醒我的是一位姓曹的警官。」黃粱說,「阿姨,能麻煩你幫我找來一套洗漱的用具嗎?看樣子現在想返回客房拿東西已經不可能了。」
「好的,阿姨這就給你去拿。等一下。」
「好。」
胖阿姨離開房間後,黃粱一屁股坐在鬆軟的床墊上,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脖頸。
「沒睡好?」
「沒心沒肺的人睡眠質量才高。」黃粱說,「你錄過筆錄了嗎?」
「還沒輪到我。」張芷晴說,「剛剛被叫出去的是老闆娘。應該快到我了吧。」
「這樣啊。」黃粱點點頭,「輪到你的時候應該會很快,畢竟你啥都不知道。」
「或許吧。」張芷晴聳聳肩,「黃粱,如果那個倒霉的混蛋教授是被人殺死的,兇手一定在他的四名學生之間吧。」
「十有八九。」黃粱微微皺起眉頭,「這間溫泉旅館中除了咱們之外,就只有三名旅館的工作人員和那四名研究生存在作案條件。當然,現階段還不能排除是外來者殺人犯案的可能性。不過來了這麼多的警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可以查明這一點。如果找不到外來者進出的痕迹的話,就可以大致確定兇手是住在旅館中的人。」
「昨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啊。」
「誰知道呢。」
果然如黃粱預計的一樣,張芷晴被叫走後,不到十分鐘就回來了。興奮而去,敗興而歸。「輪到你了。」她沒精打採的對黃粱說,「你加油,我是啥都沒打聽出來,看你的了。」
「哈哈,我知道了。」
錄筆錄的地方是在二樓的一個房間,房間並不大,裡面空蕩蕩的,只擺了一張桌子和三把椅子,不知道是房間內的東西被臨時搬空了,還是說這原本就是個空房間。
曹正華警官和一名年紀輕一些的消瘦警員坐在黃粱的對面。
兩人問了些程序化的問題。由於黃粱在事發當時在旅館的二樓睡覺,所以他也知之甚少。對於一問三不知的黃粱,曹警官並沒有表現出失望的神情。
問題告一段落之後,趁著沉默的空檔,黃粱試探著問向曹正華:「曹警官,是爆炸嗎?」
抬頭看了黃粱一眼,曹正華不耐煩的點了下頭。
「發現爆炸物的殘留物了?」
「嗯。」
「是什麼?」
「自製的炸藥。」曹警官說,「可能是用到了砂糖和過錳酸鉀。」
「過錳酸鉀啊,藥店就可以買到。」黃粱沉吟道,「想要通過爆炸物來鎖定兇手的身份,這一調查方向似乎很難走通。」
「用不著你提醒。」曹警官沒好氣的說,「你是從京陽市來的?」
黃粱點點頭。
「曾經是一名刑警?」
「如假包換。」
「既然如此,你肯定見過大世面吧。」
「談不上。」黃粱謹慎的說,「但經手的惡性案件,沒有一百也有五十。」
曹正華冷哼一聲。「你倒是一點都不謙虛。」
「只是實事求是。」
「來自大城市的前同行,」曹正華故意在「前」這個字上家重音,「你對這起不可思議的爆炸案有何高見?」
「不可思議的爆炸案?」黃粱挑起一側眉毛,「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曹警官,可否請您耐心的解釋一下?」
「我還以為你是福爾摩斯呢。用不著我費什麼話。」曹警官用挑釁的眼神看著黃粱,「簡而言之,根據鑒定科的同僚們的仔細勘察過後,他們得出結論:案發現場內沒有引爆物的蹤影。」
「不可能!」黃粱驚呼出聲,「沒有引爆物?那這場爆炸是如何發生呢?」
曹正華聳肩說道:「誰知道呢。沒有發現明火火源。沒有發現疑似引爆物的殘骸。在那間浴室內找不到任何火焰灼燒留下的痕迹。這是一起本不應該發生的爆炸。」
「可是……」黃粱語塞了。
「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只有一件事。」曹正華豎起一根手指,「那就是引發這場爆炸的兇手,就在你們這些身處旅館的人當中。我的部下已經對這家旅館附近進行了徹底的搜查,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痕迹。這附近的泥土很鬆軟,鞋印會被清晰的保留下來。」
「沒有發現引爆物……」黃粱呢喃道,「這不可能啊,大部分的爆炸物都需要高溫來催生爆炸反應,如果沒有引爆物的話,爆炸這一劇烈的化學反應根本就不會產生啊……等等!那四名學生的研究方向正是……」
「化學。」曹正華說,「雖然說了一大堆繞繞彎的名詞,但是他們就是學這個的,就是學化學的。所以兇手大概率就在……」
「他們四個人裡面。」黃粱抬頭看向曹正華,「曹警官,我有個不情之請。」
「我大致上能猜出來。你先出去一下,小王。」
那名被曹正華稱呼為小王的消瘦警員走出了房間。
「說吧。」
黃粱清了清喉嚨,正色道:「請讓我加入到案件的調查中。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