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餐間閑談

第五卷 電話

「自助?」張芷晴生無可戀的盯著桌對面的王建仁,「還是68一位的,大叔,你就不能大方一點嗎?」

「行了,行了。」黃粱出來打圓場,「比我預料的已經好上不少了。」

「那你可真是太好滿足了。」

「分人。如果是王建仁請客的話,這已經算是讓他大出血了。」

「兩百塊就是大出血了?」張芷晴瞪大了眼睛,「啥家庭啊?」

一直忙著烤肉的王建仁眉毛一挑:「普通家庭唄,和黃粱不一樣,我的棺材本得我自己掙。我要是有個律師父親,我也敢說辭職就辭職。」

「對哦,你父親是知名律師。」張芷晴看向黃粱,「你咋不去國外投奔他呢?」

「他是他,我是我。」黃粱說。

「你這倔脾氣肯定是隨根兒。」王建仁夾起一大塊烤的焦黃的牛肉,放在調料碟里沾一沾,囫圇著吞掉。

黃粱沒吭聲。

「行,你不想說家裡的事兒,我們就聊點別的。」王建仁說,「喂,丫頭,多吃肉,別總是喝果汁,咱得努力把這68塊錢吃回來。」

張芷晴翻了個白眼。「沒事,我相信你肯定能把我的那一份兒一塊吃回來。」

「那你瞅瞅,在吃這一方面,大叔我就沒服過誰!」

「我不是在誇你!」

「呃……」

「聽說秦曉明和孫亞軒已經在認罪書上簽字畫押了?」黃粱問。

「我昨天給你發的短息。」王建仁點點頭,「孫亞軒先崩潰的,秦曉明之後還負隅頑抗了幾天,不過也沒用,證據確鑿,容不得他們狡辯。」

「聽黃粱說,秦曉明把兇器埋在自家附近了?」張芷晴好奇的問到。

「嗯,就在他那棟倉庫改造的家的不遠處,他埋得還挺深得。」王建仁說,「不過他多此一舉的在那上面堆了幾個破輪胎,反而引來了注意。」

「百密一疏啊。」

「他制定的殺人計畫根本就算不上什麼。」黃粱說,「幼稚的可以,和他本人一樣。」

「行行行,你最厲害,你眼界最寬,秦曉明什麼的,在你面前啥都不是。」張芷晴揶揄道,「不過,黃粱,你是啥時候看穿他的手法的啊?」

「從胖子描述案情的初始吧。」黃粱邊吃邊說。

「你小子就裝吧。」王建仁說,「我咋不信呢?你是能掐會算咋的?切。」

「雖然沒有一開始就把手法看穿,但是我的確在聽聞案情的第一瞬間,就想到了孫亞軒和秦曉明可以通過合作製造不在場證明。」黃粱說,「讓我確信這一想法的其實是秦義明的反應。」

「秦義明?」

「你還記得嗎?胖子,我們在旺達集團的總部和他們見過面後,在回事務所的路上,我們談論過秦義明老人身上的變化。」

「記得,你說在那老頭子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憤怒。」

「沒錯,然後你回答說,他其實並不是一開始就這樣,而是突然變得鬱鬱寡歡。」

王建仁點點頭:「有這回事。」

「然後你說了一個細節。」黃粱嘴角微微上揚,「就是這個細節,讓我確定了腦海中的設想:孫亞軒和秦曉明是殺害秦曉峰的同謀。」

張芷晴厭惡的說:「別賣關子了,你遲早會因為這一點被人打的。」

「呃……好吧。」黃粱摸了摸鼻翼,「秦義明弄丟了他的手機。」

王建仁不以為然的說:「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丫頭,多吃肉,別和蛋糕較勁。」

「你管我?」

王建仁嘀咕道:「蛋糕不值錢嘛,而且還佔地方。」

「看似沒啥,但如果細想的話,秦義明丟失手機的時間點很曖昧。」注視著身旁這兩位一刻不停的往嘴裡塞東西,黃粱只能無奈的聳聳肩,「你們想不想聽啊?」

「你就說唄。」

「秦義明的手機是重要的證物,關乎到他的二兒子的不在場證明。作為父親的他會如此輕易的丟失嗎?」黃粱說,「考慮到這一點,在結合他在調查過程中的前後變化,我推論出他可能是知道了什麼。不得已才故意弄丟了手機。」

「知道什麼啊?」由於嘴裡塞滿了食物,王建仁說起話來含糊不清。

「案件的真相。」

「啊?」王建仁瞪大了他那雙小眼睛,「那老頭子早就知道真相了?」

「很有可能。」

「那他為什麼不說……」王建仁話說一半突然楞住了,停頓了幾秒鐘,才緩緩說道,「莫不是他想要包庇秦曉明?」

黃粱點點頭:「合乎情理。對於已經失去了一位孩子的父親而言,想要保住另一個孩子也是人之常情。即便他可能已經推斷出兇手就是秦曉明了。」

「所以才想到要銷毀證據?」王建仁緩緩的搖著頭,「那個老頭子是在什麼樣的心情下,把自己的手機丟掉的啊……」

「畢竟是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對於家人們的心理變化,秦義明應該是有所察覺。」黃粱說,「胖子,我認為秦曉明和孫亞軒之間的不正當關係,其實秦義明是心中有數的。你回想一下秦曉明搬出家出去住的時間——是在半年前——而這件事起因呢?很有可能是秦義明察覺到了什麼。」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結合秦曉峰迴國的時間,也是在距今半年前左右。」黃粱說,「會不會是秦義明察覺到危險了,所以才把大兒子叫回來的呢?只不過他沒想到的是,最終的受害者恰恰是這位在外漂泊已久的大兒子。」

「梁子,你這想法雖然有些狗血,不過還真有可能。」王建仁說,「據孫亞軒所說,一開始她並沒有同意成為秦曉明的幫凶,是因為偶然間的一個契機,才讓她下定殺人的決心。」

「是什麼?」

「孫亞軒發現秦義明似乎想要更改遺囑。」

「有這種事?」

「反正那個娘們是這樣說的。她偶然間聽到了秦義明打電話時的隻言片語,似乎秦義明打算更改遺囑中的財產分配。作賊心虛的孫亞軒立刻就坐不住了。他們的目標似乎不光是秦曉峰。梁子,在秦義明服用的中藥中,我們發現了慢性毒藥的存在。」

黃粱對這一消息並不感到多麼吃驚。「果然,秦義明也在他們的目標名單上。」

「不過是葯三分毒,這在法律上也不好界定。」王建仁撓撓頭,「聽我聽說砒霜也能入葯呢。」

「那倒也是……」

「總之,從秦義明的種種反常表現中,我推斷兇手一定是他身邊的人。」黃粱說,「那位老人家身上的絕望感,也正是因為傷害他最深的人,就是他認為最親近的人吧。」

「好幾十歲的人了,娶個和自己兒子一邊大的女人,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張芷晴惡狠狠的咬了芒果一口,「為老不尊。」

「你別放下蛋糕就去吃水果啊。」王建仁說,「吃點肉、吃點肉,要不回不了本。」

張芷晴斜睨著他。「為了這頓自助餐,大叔,您今天中午該不會沒吃飯吧?」

「中午?我早上就沒吃。空著肚子來的。」

「……」張芷晴看向黃粱,「我算是多少理解點你的話了,黃粱。」

黃粱說:「醜人多作怪,時間長你就習慣了。」

王建仁冷哼一聲。「放屁!哥哥還丑?那是現在上了年紀了,我年輕的時候……」

「能把狗嚇一跳。」黃粱說,「用我把你的光輝事迹說出來嗎?咱倆去走訪調查的時候,你把街上的流浪狗嚇一跳。」

張芷晴來了興緻。「還有這事呢?」她追問到。

「你、你這是污衊!」王建仁就像是有兩個紅色的大塑料盆扣在臉上似得,臉蛋子通紅通紅的,「你他媽才走路嚇到狗呢!」

「有沒有這事,當事人心裡清楚。」黃粱輕描淡寫的說道,「別激動,你吃的太多了,容易一口氣上不來過去。」

「我日你先人……」

黃粱看都不看王建仁一眼,優哉游哉的吃著烤肉。

罵累了,王建仁自己就消停了。

「對了,這個給你。」王建仁從披在椅子上的外衣的兜里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塑料卡片,遞到黃粱的面前。

「啥?」黃粱接過來看了看,發現是一張類似通行證的東西,「外聘顧問?」

「之前不是說好了嗎?」王建仁說,「雖然來的有些晚了,不過總比不來要強。」

「我可不收。」黃粱把證件塞回王建仁的手中,「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我要是收了這個了,往後就不得安生了。屁大點小事你都會來找我。」

「切,不收就不收,哥哥給你保管著。」王建仁嘀咕道,「我還不知道你?聽見案子就像是聞到屎味兒的狗一樣……」

「喂!大叔,我吃東西呢。」

「我的錯,我的錯,吃吧,爭取把68吃回來!」

「你不怕撐死啊?」

「小看大叔的智商可以,小看大叔的胃可不成!」

「可以,大叔,至少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看著面前烤爐上升起的白色煙霧,黃粱的身心許久都沒有這樣放鬆了。或許和過去的朋友們聚一聚,也未嘗不可。他的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