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對話

第五卷 電話

又是那個討人厭的胖子。

我冷冷的注視著大搖大擺推門走進來的三個人,除了那名姓王的警官外,那一男一女我之前沒有見過。是那個胖子的助手嗎?我打量著那兩名陌生人。

那個長的還不錯的女孩也太年輕了吧?有二十歲嗎?

冷不丁的,我感受到一股目光,轉頭查看,發現是那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看向我。雖然他鬍子拉碴的,但是不得不承認,長的還不賴。

我對這個男人的第一印象很差,不光是因為他看向我的眼神中有一股陰冷的意味在。更因為我討厭所有長的比我帥的男人。

「百忙之中前來打擾,感謝各位的配合。我介紹一下,這兩位算是來協助我的工作的,這位是黃粱,這位是張芷晴。」

黃粱嗎?

我一邊聽著胖子警官和我父親寒暄、一邊打量著那名叫做黃粱的男人。不知為何,我感受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這個男人的眼神看似漫不經心,但是時不時閃過的寒光,讓我不免有些心慌。

又怎麼了?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為什麼這群白痴就不肯滾遠點呢?

雖然心裡不停咒罵著這三名不速之客,但是臉上,我依然保持著溫和的微笑。這種笑容已經成為了一張面具,我不需要去刻意保持,它會自然而然的出現。

「這次前來,是想再向幾位詢問一下案發當晚的細節。」王建仁撓著頭,表情有些尷尬。

「同樣的話,我們已經重複幾十次了。」孫亞軒平靜的說道,「王警官,我認為這只是在浪費彼此的時間。」

「請各位配合警方的工作。」王建仁低下了頭。

「亞軒,王警官也是為了能夠儘快的找到兇手。」坐在老闆椅上的秦義明開口了,「別讓人家為難。」

「是,老公。」孫亞軒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問吧,王警官,不過請動作快一點,我丈夫一會兒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議要出席。」

「當然。」王建仁掏出記事本,拿在手上,「就按照時間順序來吧。被害人是幾點從家裡離開的?」

「他吃過晚飯就離開了。」孫亞軒回答道,「大概是晚上七點半吧。」

「他說過要去哪裡、見什麼人嗎?」

「沒有。」

「被害人經常在晚上離開家嗎?」

「倒也不是經常。」孫亞軒說,「不過他有時候會晚上出去健身。」

王建仁「嗯」了一聲。他握著筆的手一直沒動,說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全新的信息。

「你平時不住在父母家?」

那個胖子突然轉頭看向我,我愣了一下,才開口回答道:「我習慣自己住。這樣離公司近一些。」

「習慣?據調查,你是半年前才從家裡搬出去住的吧?」

我聳聳肩。「人總要學著獨立生活。我覺得是時候了。」

「你和被害人來往密切嗎?」

我搖搖頭:「我們倆都很忙。即便是在公司里,也不常碰面。他一般都是跟在董事長身後,飛往各地出差。」

「案發當晚,至始至終,都是你獨自一個人待在公寓中?」

我點頭微笑的同時,心裡在不停咒罵著面前這個咄咄逼人的胖子。一個跳樑小丑罷了,竟然敢用這種語氣質問我!媽的……咱們走著瞧!

「除了那通電話外,你還能提供其他證明嗎?」

我裝出一副困惑的表情:「那通電話還不夠么?」

「如果有其他能夠證明你案發當晚一直待在公寓中的證據,對調查或許會起到積極作用。」

「很遺憾,我一個人住,沒人能為我證明。」

「秦先生,您居住的公寓中,沒有安裝監控探頭嗎?」那個名叫黃粱的男人突然開口說話,我轉頭看向他。

「看來你功課做得不夠全啊。」我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我現在住的地方,原本是一座廢棄倉庫,被我買下後重新裝修了一遍。我沒裝監控探頭。」

「為什麼要住在原本是倉庫的地方?」

「因為我喜歡安靜。」我回答道,「而且空間夠大。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上那裡的,黃先生,有機會你一定要去我那兒坐坐。」

我很享受那個男人臉上陰鬱的表情。

「宋先生。」王建仁轉頭看向我父親,「您在事發當晚打的那通電話,是因為孫女士的提議吧。」

「沒錯。」

「孫女士,您為什麼要讓宋先生在三更半夜給秦曉明先生打去電話呢?」

「我已經解釋過很多遍了,讓我丈夫再勸勸曉明,搬回家裡住。」我注視著後媽臉上精緻的妝容,心想,天知道這個女人每天在保養皮膚上會花上多少心思和金錢。「一家人就應該住在一起,和和氣氣的。」她說。

演的真好。我不禁在心中感嘆。無論是扮演好妻子、還是扮演好母親,你的演技都堪稱出色。只有我知道你的真面目,你這個婊子。

「這種事一定要半夜打電話商量嗎?」王建仁問,「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

「確實不是什麼要緊事。那天晚上我沒由來的,心裡有點發慌,所以就讓我丈夫再勸勸曉明。他一個人在外面住,我這個做母親的擔心他。」孫亞軒神情悲痛的說,「沒成想,預感成真了,曉明雖然沒出事,但是曉峰卻——哎……好好的一家人啊……」

「您嫁給秦先生六年了吧。」王建仁說,「似乎和秦曉峰相處的時間不多。」

「嗯,曉峰之前一直在國外。」

「你們之間的關係……」

孫亞軒生硬的打斷他,說:「的確,我和曉峰對彼此還在熟悉和磨合的過程中。但是僅僅因為這一點就懷疑我,王警官,我感到自己被深深的冒犯了。」

王建仁翻看著記事本說道:「我們調查到,似乎秦曉峰先生曾經對您和秦先生的結婚持反對的態度。據他的朋友所說,他常年旅居海外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這件事。」

這都查到了?原來不全是窩囊廢啊。我坐在一旁冷眼觀瞧,那個婊子的臉色明顯有些慌亂。別讓我太失望啊,亞軒。我在心中捏了一把汗。

「的確……」幾個呼吸之間,孫亞軒已經調整好面部表情,她悲切的說道,「曉峰一開始的確反對我和他父親的婚姻,但是經過這麼多年,他的心態也成熟了。他這次回國之後,我和他有過幾次常談,他向我道了歉,還囑託我一定要照顧好他父親。我正期待著和我逐步建議起親情,誰成想,他卻遭遇到這種不幸……」說著說著,她用手指按了按眼角,像是怕淚水流出似得。

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場,我真的想給她鼓掌。老頭子栽在你的手裡,也是因為你精湛的演技吧,說起慌來簡直張口就來!

似乎是留意到了我讚許的目光,低著頭的她,竟然偷偷給我拋了個媚眼。

「王警官,您問完了嗎?」我適時的站起身,看了眼手錶,「會議的時間快到了,董事長和我還需要時間商談工作,您可以下次……」

「多有打擾,今天就到這裡吧。」

注視著這三名不速之客離開,我心中懸著的石頭稍稍落下來少許。雖然早已經做好了被警方反覆問詢的準備,但是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疲憊感,卻在與日俱增。

孫亞軒走到我的身旁,輕聲說:「堅持住,總有一天他們會放棄的。」

我點點頭。

……

「孫亞軒那個女人很不對勁兒。」一上車,張芷晴就迫不及待的說,「你們注意到了嗎?她的視線經常落在……」

「秦曉明身上。」黃粱說,「長眼睛的都注意到了。」

張芷晴嘟起嘴:「你什麼態度嘛。」

「梁子,你看出什麼來沒?」

「那一家人的狀態很詭異。」黃粱沉吟道,「秦曉明和孫亞軒就不用說了,連沒怎麼說話的秦義明也表現的很奇怪。」

「奇怪?具體是指?」

「憤怒。」黃粱說,「我完全感受不到老年喪子的秦義明身上的憤怒。對兇手的憤怒,對自己和家人的憤怒,甚至對你們警方多日來調查無果的憤怒,在那位陰沉的老爺子身上我都沒有感受到。」

張芷晴說:「可能是他喜怒不形於色呢?畢竟可是位商界大佬誒。」

黃粱轉頭看向她:「你沒感受到嗎?秦義明散發出來的絕望感。」

「他倒是顯得有些意志消沉……」

「胖子,秦義明他一開始就是這樣嗎?」

「還真不是。」王建仁回憶道,「就像你說的,那個老爺子剛聽聞自己兒子遇害的消息時,像是頭髮狂的雄獅一般,他一瞪眼睛,我都想跪下磕一個了。他一直追問案情的進展,還動用各種力量來給我們施加壓力。不過沒過幾天,他就消停了。現在想想,確實有些古怪。」

「短短几天,他會有如此大的反差,說明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黃粱沉吟道,「將這個老人的復仇火焰徹底熄滅了。」

「會是什麼呢?」

黃粱沒有回答,他轉頭看向車窗外,眼神蒙上一層薄霧、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