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百名士卒的押送下,嚴顏很快便離開了東廣漢郡,踏入蜀郡地界。
自從離開劍地後,嚴顏便沉默寡言。
擔憂之色溢於言表。
但他不是在擔心自己返回成都後受審的命運,而是擔心自己離開後龐羲能不能守住收地。
沒有他進行操盤和部署,再加上臨陣換將,一旦劉備發起進攻則劍地必破。
負責押送的士卒也看出了嚴顏心情不佳,雖然他們都對嚴顏很同情和佩服,但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行進半日之後,押送隊伍在一處山腳小溪旁停下休息,同時為戰馬洗漱口鼻。
「還有多久抵達成都?」
嚴顏喝了一口水,然後向鄧賢問道。
鄧賢因為領兵抗命也受到了處罰,被龐羲下令與他一同返回成都問罪,也算是遭受了無妄之災。
「回稟將軍,還有半日左右便可抵達成都,只剩下不到三十里路程了。」
鄧賢接過水囊,隨後回答道。
嚴顏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見到他這幅模樣,鄧賢忍不住開口說道:「將軍,咱們在回去前還是先聯繫一下黃從事和王別駕吧。」
「您之前連抗十二道金令,此次回成都必會遭到主公問罪,讓找人為您求求情也好。」
「否則的話……」
嚴顏犯下的罪行很重,即便他的資歷夠老,恐怕也逃不了死罪。
「大可不必。」
聽聞此言,嚴顏淡淡說道:「老夫既是犯了錯,那認罰便是,又有何懼?」
對於回成都後會受到怎麼樣的處罰,嚴顏絲毫不在意,或者說早在當初抗命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切後果的準備。
鄧賢心中擔憂,但又不知如何規勸。
押送隊伍歇息完畢後便再度出發,很快就在天黑之前抵達了成都。
而此時在成都城外,吳蘭和張任兩位大將早已等候在此,砍看見押送隊伍前來當即帶人迎上前去。
「主公有命!」
吳蘭手持軍令,冷聲宣讀道:「嚴顏違抗軍令、擁兵自重、視軍法如無物,罪無可赦!」
「即刻收監牢獄,三日後斬首示眾!」
吳蘭說完便揮了揮手,他身後的士卒當即上前,將嚴顏五花大綁!
劉璋竟是根本不打算審問或者見嚴顏一面,直接做出了處置,要將其處斬!
面對這樣的結果,嚴顏只是保持著緘默,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抵抗,在鄧賢的呼喊和抗議下被士卒押入城內。
……
州牧府。
吳蘭步入書房,向桌案後的劉璋拱手道:「啟稟主公,罪將嚴顏已經逮捕下獄!」
聽到稟報,劉璋輕輕「嗯」了一聲,繼續看著手中這份從荊州寄來的信報。
吳蘭見此稍作猶豫,然後開口說道:「主公,嚴老將軍畢竟功勛卓著,如今返回成都可見他並未背主投敵。」
「眼下還是用人之際,將他斬首示眾……是不是有些過了?」
雖然他親手逮捕了嚴顏,不過他心中對嚴顏還是有一些敬意的,所以才會開口求情。
「一點都不為過,這就是他該有的下場!」
劉璋冷哼一聲說道。
他這次連發十二道金令才將嚴顏召回來,縱使嚴顏沒有背主投敵,但這種藐視他威嚴的行為也決不能輕饒。
唯有斬首示眾,才能震懾下屬。
不然的話以後誰都效仿嚴顏抗命不尊,那一切豈不是都亂了套?
「嚴顏不過是一個居功自傲的老匹夫而已,殺了便殺了,荊州那邊已經答應出兵相助,缺了他又如何?」
「如今的荊州兵強馬壯,甚至可以和朝廷分庭抗禮,有他們幫忙,區區劉備又有何懼哉!」
「只要再堅持一個月的時間,劉琮和曹操的兵馬就會趕來,助我擊敗劉備、奪回益州!」
劉璋的言語間滿是自信。
他向劉琮和曹操的求援已經得到了回應,對方答應與他締結聯盟,並且出兵相助,這也是他決定殺了嚴顏的原因之一。
「主公!主公——!」
但就在此時,一道充滿焦急與慌張之意的呼喊聲從書房外傳來。
黃權、王連二人匆匆跑入書房,兩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之色。
「何事如此慌張?」
劉璋心中有些疑惑,皺眉問道。
黃權臉色蒼白,顫聲道:「前方傳來急報,在嚴顏離開德縣的當日,劉備出兵攻打德縣!」
「龐羲指揮不當,沒能抵擋住敵軍進攻,在城破逃亡之際被關羽所斬殺!」
「劍地……失守了!」
從黃權口中說出的這個消息,宛如晴天霹靂一般,讓劉璋感到猝不及防。
同時也有著深深的難以置信!
堂堂三十里劍地、堪稱天險的要隘,竟然在嚴顏被撤走的當日就被攻破了?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主公,劉備大軍眼下正往蜀郡趕來,預計在七日之內便可抵達,蜀郡危矣!」
「這該如何是好啊!」
王連也焦急地問道,沒了劍地這個重要屏障,蜀郡便整個暴露在了敵軍面前!
劉璋此時也已經徹底慌了神。
他怎麼也沒想到龐羲居然如此廢物,讓劉備這麼輕易攻破了劍地!
「難道我真的錯了?」
劉璋臉色發白,不如果他沒有強行將嚴顏調回來,劍地依然會穩如泰山。
他真的中了劉備的離間計!
咬了咬牙後,劉璋當即對吳蘭道:「速速去將嚴老將軍請來,快!」
「諾!」
吳蘭抱拳退下。
黃權聞言嘆道:「主公,劍地已經被劉備攻佔,即便讓嚴老將軍領兵對敵也無濟於事。」
「憑藉蜀郡內這區區一萬五千人是根本不可能打得過劉備的,還是儘快撤退吧。」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他之前已經勸說過,但劉璋始終不聽他的勸告,執意要把嚴顏調回來,讓龐羲去代掌兵權,這才導致劍地的失守。
「蜀郡不能丟!」
劉璋斬釘截鐵地說道:「劉琮和曹操已經答應出兵,只要將蜀郡守住一個月,就能等來援軍!」
「無論如何也要守住蜀郡!」
蜀郡作為益州最重要也是最繁華的治所,丟失後再想奪回簡直難如登天。
不管怎樣也不能放棄蜀郡!
王連憂心地道:「若是劉琮和曹操見情況不妙,不願意出兵相助呢?」
「那我們豈不是要困死在蜀郡?」
劉琮和曹操答應出兵是建立在劍地沒有丟失的前提上,益州還有許多郡縣在他們的掌控。
但劍地失守,他們只能固守蜀郡,劉琮和曹操又豈會幹賠本買賣,不惜代價地去和劉備開戰?
「我自有打算!」
劉璋面沉如水,眼神閃爍。
沒過多久,吳蘭就將嚴顏帶到了書房,此時嚴顏一身囚服、手腳上還戴著鐐銬,見到劉璋後便要屈膝行禮。
「嚴老將軍快快請起!」
劉璋見此連忙將他扶起身,接著對吳蘭訓斥道:「我不是讓你將嚴老將軍請來嗎?為何還戴著鐐銬?」
「還不快給嚴老將軍解開!」
吳蘭平白挨了頓罵,但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按照劉璋的吩咐行事。
「主公這是何意?」
嚴顏被劉璋的行為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他身為待斬的罪將,為何還要對他如此禮遇?
「嚴老將軍受苦了。」
劉璋拉著嚴顏的手,一臉沉重地說道:「剛剛前線傳回消息,就在嚴老將軍離開的當日,劉備領兵攻破了德縣。」
「劍地已經失守了。」
嚴顏聞言神色頓變,但他對此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所以只是嘆道:「末將之所以抗命不回成都,就是清楚一旦離開,劍地必然失守。」
「只是沒想到竟如此之快。」
劉璋面帶慚愧之色,用滿是後悔的語氣說道:「我中了劉備那廝的計謀,把嚴老將軍召回成都,這皆是我的錯。」
「劉備太過狡詐了。」
嚴顏搖了搖頭,接著看向劉璋,「主公有何打算?是希望末將領兵去抗擊敵軍,還是護送主公撤離?」
眼下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和敵軍交戰,要麼撤離蜀郡。
「都……不是。」
劉璋訕笑一聲,目光有些躲閃地道:「是這樣的,我此前已經向劉琮和曹操請求出兵馳援。」
「但以擋下的情況來看他們未必會出兵,所以我打算親自前往荊州一趟,說服他們幫忙。」
「但蜀郡又至關重要,不能丟失,所以……」
劉璋沒有把話說完,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他是希望讓嚴顏留下來鎮守蜀郡,自己跑去荊州向劉琮和曹操求助!
黃權有些聽不下去了,開口道:「主公,獨一蜀郡,怎麼能在劉備數萬大軍的攻伐下支撐一月?」
「而且曹操和劉琮若是不願出兵,嚴老將軍豈不是要困死在成都?」
即便身為劉璋的謀士,他也覺得這個想法有些太過於無恥了,簡直是讓嚴顏去送死!
「那難道就將蜀郡拱手相讓嗎!」
劉璋惱火地訓斥了黃權一句,接著又看向嚴顏,眼含熱淚道:「嚴老將軍,我知此事艱難,但……」
「末將領命!」
沒等劉璋說完,嚴顏便開口打斷了他,重重抱拳道:「末將願留下來鎮守成都!」
此言一出,便是劉璋也愣住了。
他本以為自己要費一番口舌才能勸說嚴顏答應,沒想到嚴顏竟如此直接地應了下來!
一時間,劉璋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愧疚。
他對嚴顏的誤會實在是太深了,嚴顏的的確確是他麾下最忠心的將領!
「嚴老將軍高義!」
劉璋收斂心緒,深吸一口氣後正色道:「我會留給你五千精兵,你只需要守住成都等待援軍便好。」
「一月之內我必將領兵馳援成都,等我擊潰劉備之後,必將厚賞嚴老將軍!」
「這是兵符,嚴老將軍收下吧。」
嚴顏沒有多言,從劉璋手中接過兵符後深深行了一禮,轉身大步離開了書房。
步伐一如既往地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