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派來的人?
許攸停止了掙扎,但他眼中有著驚疑不定之色。
沒等他細想,屋外便傳來了許褚的詢問聲:「子遠先生,發生了何事?」
許攸感到捂住他嘴的手鬆開了。稍一猶豫後,他用鎮定的語氣說道:「無礙,不過是我被絆倒摔了一跤而已。」
應付完許褚後,許攸從地上爬起來看向身後之人,發現是一個其貌不揚的陌生中年男人。
「你是何人?怎會在此?」
許攸有些警惕地問道,雖說這人跟他說是天子派來的,但他還是有些不太敢相信。
這裡可是曹操的府邸,有重兵把守。
而且關押他的這小院里更是受到了密切監視,外面把守的都是虎衛,眼前這人是怎麼溜進來的?
「先生,在下乃繡衣使者。」
「代號,梧桐。」
梧桐自我介紹了一番,接著說道:「陛下久未聞先生消息,特命我等繡衣使前來豫州打探,並且與先生取得聯繫。」
「我多番探查之下,得知先生被幽禁於此,便暗中潛入房間,與先生相見。」
「若是驚擾到先生,還請先生勿怪。」
梧桐邊說邊從懷中取出了一份天子手諭,並將其遞給了許攸。
「這是陛下的手諭。」
許攸接過來仔細辨認了一番,確認手諭上傳國玉璽的印記不是假的後,終於打消了對梧桐的懷疑。
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深深的擔憂。
「原來是繡衣使啊。」
許攸鬆了口氣,他當然聽說過這個大名鼎鼎的機構,只是他沒想到天子居然已經將其重新組建了。
甚至還把觸手延伸到了曹操府上!
壓下心頭的吃驚,許攸無奈的嘆道:「我被困在此地已經許久了,無法與陛下取得聯繫。」
「數月前我給陛下寫的書信被曹操截獲,被他得知了身份,然後他就以養病為由將我困在這院中,不得與外界接觸。」
他耐心與梧桐解釋了一番。
這麼長時間沒有與天子聯繫,不解釋清楚可不行,他可不想被誤認為叛變了。
「此事在下已經知曉了。」
梧桐點點頭,他這段時間來,暗中探查到不少消息,方才也聽到了許攸與曹操之間的對話,大概推斷出了是什麼情況。
「既然先生身份已經暴露,便隨我一同返回鄴城吧。陛下惦記著先生的功勞,等著先生回去做尚書令呢。」
許攸微微一怔,隨後便紅了眼圈。
心中無比感動。
他沒想到天子如此挂念他,之前承諾的讓他做尚書令一事,到現在都依然記著!
抬手擦去眼角的一縷淚花後,許攸深吸一口氣,對梧桐正色說道:「多謝閣下好意,但閣下還是獨自離去吧。」
「此地實在是太過兇險了,院外把守的士卒乃是曹操麾下的虎衛,這些衛士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銳士卒,各個都能以一當十,有他們在外把守,閣下不可能將我救出去的。」
虎衛是曹操手底下最為精銳的一支隊伍,人數僅有數百人,平時作為曹操的親衛隊,由許褚、典韋統領。
典韋去世後,便由許褚一人護衛。
此前也肩負著監視漢獻帝的職責。
那一日聽聞漢獻帝帶領虎賁軍殺到曹府,曹操之所以選擇不離開,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這虎衛。
「無妨,我……」
梧桐剛想寬慰許攸兩句,他忽然聽到屋外傳來一陣密集腳步聲以及甲胄碰撞聲,臉色不由得一變,猛地轉過身去。
「砰——!」
房門被人直接一腳踹開,十多名全副武裝、手持弓弩的衛士闖入房間,將他和許攸兩人團團包圍。
而後許褚大步走了進來,冰冷的目光在許攸臉上掃過,最終落在了梧桐的身上。
「你是何人,膽敢擅闖此地?」
梧桐一臉惶恐之色,直接跪了下去,哭著道:「將軍饒命,小人只是一時迷路誤入此處——」
他話都還沒說完,便趁著許褚放鬆警惕的間隙,身形如靈貓一般躥了出去,眨眼間就從人群縫隙中溜出,輕點腳尖躍上牆頭!
梧桐的潛伏、逃命功夫極為了得,否則也沒法越過虎衛的監視潛入到許攸的房間里。
「哪裡走!」
許褚見此大怒,不等他下令,他麾下的虎衛們便紛紛激發手中的弓弩、射出一根根利箭。
十餘支利箭飛射而來,梧桐感受到莫大的危機感從心頭浮現,竟然在空中強行扭動身形,生生避開了大部分的利箭。
但即便如此,他左臂上還是不慎中了兩支箭,頓時血流如注。
可他此時已經顧不上這點傷勢了,忍著劇痛在屋檐之上飛躍翻騰,許褚見此二話不說便帶人前去追殺。
不久後。
曹操聞聲趕來小院,他望著被綁縛起來的許攸,還有院外地上的點點鮮血,眼中閃過一絲震怒。
他上前一把抓住許攸的衣領,怒道:「剛剛那人究竟是誰!你與他說了些什麼!」
許攸冷眼以對,沉默不語。
曹操見此殺心大起,正當他打算動用手段逼問之際,許褚帶著虎衛回來了,同時還抬回來一具屍體。
「主公,人抓到了!」
曹操聞言看向地上的那具屍體,只見屍體上插著十幾根弩箭,早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這屍體自然便是梧桐。
他雖然身手靈活,但想在被發現的情況下從防守森嚴、人手皆配備弓弩的曹府逃離也是不可能的。
還沒離開內府,被聞聲趕來的虎衛們一輪齊射給射殺了,斃命當場。
「主公,這是從他身上找到的。」
又有一名虎衛遞上一物,正是之前梧桐手持的那份天子手諭。
曹操接過手諭,仔細看了一眼後臉色當即大變,失聲道:「繡衣使者?他是繡衣使者?!」
繡衣使者!
這一消失了上百年的朝廷隱秘機構,如今居然重現世間,甚至還潛入了他守衛森嚴的府邸、在他眼皮子底下和許攸見了面!
更讓他驚恐的是,此人潛入在他府上多久?又和許攸接觸了多久?許攸是不是已經把他的計畫全部都通過此人傳遞出去了?
一瞬間,恐懼和憤怒淹沒了曹操。
他用無比兇狠的眼神盯著許攸,一字一句道:「把他給我打入地牢!嚴刑逼供!」
「諾!」
許褚重重抱拳,便讓人將許攸拖走。
在即將被帶下去之前,許攸幽幽地對曹操說道:「阿瞞,你會後悔的。」
曹操暴怒道:「用不著你一個階下囚來教我怎麼做事!」
許攸嗤笑一聲,被帶離此地。
但曹操依然余怒未消,又吩咐許褚:「將府上值守的人員增加一倍,每日核對府內人員身份!此事絕不能再有第二次!」
他心裡簡直怕極了,假如這繡衣使是沖著他而來的話,那他即便有虎衛隨侍左右,怕是也有危險。
而且他不確認府上究竟潛伏著多少人!
一時間,曹操只覺得周圍的黑暗中到處都充滿了危險,不放心地對許褚補充了一句:「仲康,你今晚陪我睡覺。」
「啊?」
許褚聞言懵了,周圍虎衛也懵了。
主公……竟有龍陽之好?
雖然心中極為抗拒,但許褚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決定豁出去了,咬牙道:「末將領命!」
虎衛們紛紛向他投去佩服的目光。
不愧是將軍,這份忠心簡直可嘆!
曹操沒有注意到許褚的異樣,帶著滿心憂慮離開小院,打算馬上修書一封交給曹仁。
撤退一事必須要加快了。
……
漢軍發兵已有數日。
呂布率領五千并州鐵騎、一千陷陣營以及兩萬四千餘步卒,從冀州南下,直奔兗州而去。
此次行軍依然由司馬懿為軍師,和以往不同的是陳宮並不在此,而是留在了晉陽城,協助張郃鎮守并州。
中軍大營之中。
司馬懿正在跟呂布講解他的計畫,指著堪輿圖說道:「溫公,我們此戰最重要的是渡過黃河、拿下東郡。」
「只有拿下東郡,我們大軍才能在兗州站穩腳跟。進入兗州之後,我們渡過白馬、延津,便可直逼官渡,殺入曹賊的大本營許縣。」
「不過需要警惕的是曹操在這些渡口設下埋伏,他是不可能看著我們這麼輕易奪取兵臨城下。」
「這次渡河必將是場惡戰。」
白馬、延津、官渡是他們進攻豫州的第一道防線,也是許縣的最後一道防線,雖然根據他們之前的推斷曹操會把重兵集結在官渡,但對方肯定也不會對他們渡河不管不顧。
這幾個渡口必然會有兵馬埋伏。
因為渡河是最容易對他們進攻方造成殺傷的,他不信曹操會白白浪費這個機會。
所以他們不能操之過急。
他們這次兵力充足,後勤完備,不需要跟上次攻打併州一樣打得那麼快、那麼急,可以徐徐圖之。
「本將軍最擅長打的就是惡戰!」
呂布聞言根本沒有半點畏懼,反而顯得極為興奮,「三年前討伐袁術也是渡河,不照樣將他打得落花流水?」
「這次曹操也會是同樣的下場!」
司馬懿聞言一陣頭疼,呂布打袁術的那場淮河之戰他當然聽說過,但那完完全全是一次特例。
只因呂布一箭隔河射死了地方一員大將,導致對方大亂陣腳,士氣下降,才讓呂布以極小的代價成功渡河。
否則以袁術當時的兵力,呂布若想強行領兵渡河的話,肯定會死傷慘重。
更何況,淮河跟黃河能比嗎?
司馬懿耐心勸道:「溫公,還是小心謹慎些為妙,不妨先派遣一些斥候渡河過去查探一番情況,看看對方在河對岸布下了多少兵馬,又是如何布防,然後我們再採取對策。」
「你所言也不無道理。」
呂布雖然覺得沒什麼必要,渡河就是要一鼓作氣強攻過去,但司馬懿說的也沒錯,行軍打仗小心些總是沒錯的。
於是他將魏越喚來,對他下達命令:「你安排一些斥候去探探曹賊的情況,看看他們在河對岸有什麼埋伏。」
「諾!」
魏越領命而退。
司馬懿見此,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接著叮囑道:「大軍安營紮寨,務必要遠離山林。」
「小心敵軍使用火攻之策。」
三萬大軍,安營紮寨起來動輒連營數里,一旦遭到火攻的話,那便是火燒連營,必會死傷慘重。
即便他們此時靠水也不能沒有防備。
「依你之言。」
呂布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這些都是小事而已,聽一聽司馬懿的也無妨,在大軍開撥前天子也曾叮囑過他,讓他在行軍打仗上多聽聽司馬懿的建議。
只要司馬懿別在他帶兵衝鋒陷陣的時候指手畫腳,他都沒什麼意見。
當晚,大軍便在黃河沿岸紮下營寨。
就這樣一連兩日過去了。
派出去的斥候分批回來複命,這些斥候偽裝成商人、百姓,在對岸各處偵查,探聽情報。
而他們彙報上來的情報全都一致——並未在河對岸發現任何伏兵,也沒有發現曹軍的營寨。
甚至山林裡面他們都搜尋了一邊,沒有看見絲毫曹軍的蹤跡。
「這怎麼可能?」
司馬懿聽完最後一位斥候的稟報後,驚得站起身來,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之色。
河對岸,居然沒設任何伏兵?
難道對方真的把兵馬全都匯聚在了官渡,又或者放棄了白馬渡口,集結兵馬於兗州境內?
「軍師你看,早該聽我的!」
呂布哈哈大笑一聲,神清氣爽地下令道:「傳我軍令,全軍渡河!」
「慢!」
司馬懿神色一緊,再度開口攔下了呂布,並且無比嚴肅的說道:「溫公,這其中必然有詐!」
呂布愣住了,極為納悶地問道:「不是已經探查過沒有伏兵嗎,這還能有什麼詐?軍師你是不是太多疑了?」
司馬懿搖頭道:「不,溫公你仔細想想,白馬渡口如此重要,曹賊豈能不守?依我看,他肯定是把兵馬設在了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甚至是黃河上游。」
「他們是想等我們放鬆警惕、大軍開始渡河的時候突然殺出來,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哼,如此伎倆,早已被我看穿了!」
司馬懿面帶冷笑,對方這點小心思根本瞞不過他的眼睛,想靠這種手段迷惑人心,來一個半渡而擊,還是太嫩了!
第〇話 第三百零九章 又見空城,司馬懿傻眼:難道我智謀太低,不適合行軍打仗?
「竟是如此?」
聽到司馬懿這番縝密分析後,呂布大吃一驚,原本火熱的渡河之心也隨之熄了下去。
因為情況若真的像司馬懿所說的這樣,那他貿然渡河必會讓大軍死傷慘重。
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司馬懿笑道:「人無完人,溫公領兵作戰舉世無雙,不擅長計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何況面對的是曹賊那樣狡詐的對手。」
「不過此番有我在此,曹賊的這些伎倆便起不了作用了,溫公放心便是。」
緊接著,司馬懿又對魏越道:「魏將軍,接下來務必要增派斥候渡河偵查,擴大搜尋範圍。」
「敵軍想要半渡而擊襲擊我們,兵馬肯定不會少於五千人,即便是分開藏匿也肯定會有痕迹暴露出來。」
「所以要把黃河對岸的村莊、山林山洞、來往商隊都仔細搜尋一遍,不要忽略掉任何地方!」
不管敵軍隱藏得再好,只要加大搜索力度,就一定能夠發現蛛絲馬跡。
他就不信敵軍會隱身術!
魏越聞言將目光投向呂布,見呂布點頭後,方才抱拳應道:「諾!」
……
按照司馬懿的吩咐,大量的斥候被派了出去,開始對河對岸以及周邊區域進行地毯式地搜索。
而搜索的範圍也擴大到了十幾里。
由於這一次派出去的人手更多,所以斥候們搜索得比之前要更加細緻,包括黃河上游也去偵查了一番。
可幾日下來仍舊一無所獲。
中軍大營內。
魏越向呂布稟報道:「將軍,我們派出去的斥候已經把河對岸十五里範圍內的山林和村莊都搜索一遍了。」
「山中沒有發現任何兵馬活動的痕迹,周邊村莊內只有一些老幼婦孺,就連偶爾碰到的商隊也是從冀州那邊來的,而且人數不過百來號人左右,全都是身份清白的平民百姓。」
這次的搜尋結果和上次完全一樣。
並未找到伏兵的蹤跡。
呂布聽完後,將目光投向了神色獃滯的司馬懿,皺眉問道:「軍師,你真的確定敵軍有伏兵么?」
「他們會不會放棄了白馬渡口?」
司馬懿一直說敵軍有伏兵,可這都派出去多少斥候了,連伏兵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而司馬懿此時也有些自我懷疑了。
大軍渡河可是極好的進攻機會,哪怕是再不通軍事的將領都知道埋伏進攻,怎麼可能會沒有伏兵?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就算要放棄白馬渡口,多少也會駐紮個幾千兵馬趁著他們渡河時消耗他們的兵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莫非……
司馬懿心裡湧現出一個想法,但很快又被他掐滅了,這個想法太離譜了,他晃了晃腦袋,對呂佈道:「溫公,我以為還是要再偵查偵查為好。」
「沒有這個必要了!」這一次呂布沒有再答應司馬懿,此時他的耐心已經被消耗殆盡,沉著臉道:「從大軍抵達白馬渡口都已經過去了七日,張遼那廝都快要抵達徐州了,我們還在這渡口被耗著。」
「要是伏兵一日找不到,我們難道就一日不渡河?那乾脆這仗也別打了!」
「傳我將令,即刻渡河!」
按兵不動到現在,他已經足夠給司馬懿面子,若是真的發現了敵軍蹤跡還好,但連毛都沒看見還讓他在這乾等?
見到呂布真的發了脾氣,司馬懿雖然心中滿是憂慮,但也不好繼續勸阻。
畢竟他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勸說。
呂布的命令下達後,駐紮在黃河沿岸的漢軍們紛紛拔營,大軍開始橫渡黃河。
司馬懿跟著呂布一同乘船渡河。
渡河期間,他一直感到惴惴不安,目光不停地在黃河上游還有對岸的山林中巡視。
等到乘船來到黃河中央的時候,他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無比擔憂會突然從哪裡冒出伏兵對他們發動突襲。
但這種情況終究沒有發生。
大軍順利地渡過了黃河,期間沒有遭到任何阻攔或者襲擊,一切都平安無事。
「真的……沒有任何伏兵?」
當司馬懿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後,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黃河,心中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怎麼會如此順利?
這不應該啊!
呂布重重拍了拍司馬懿的肩膀,說道:「軍師你就是太多疑了,早渡河的話咱們早就過來了,何必耽擱這麼長時間。」
司馬懿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因為事實勝於雄辯。
呂布也沒有再在此事上糾結下去,握著韁繩,意氣風發地下令:「出發,目標東郡治所!」
東郡,乃是兗州一大要地。
曹操曾經在袁紹的舉薦下任東郡太守,說此地是曹操的發跡之地也不為過,重要性不言而喻。
東郡是他們渡過白馬渡口後的第一目標,拿下東郡,他們在兗州便有了立足之地,後勤也能得到保障。
方能進而圖謀兗州全境!
大軍集結完畢後,接著便在呂布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直奔東郡的治所濮陽而去。
白馬渡口距離濮陽並不算遠,大軍在行軍兩日不到便抵達了濮陽城外,並且一路之上詭異的沒有遇到任何曹軍阻攔。
「終於到了!」
看著不遠處的濮陽城,呂布臉上難掩興奮之色,當即就要下令大軍發動進攻。
「溫公且慢!」
司馬懿見狀連忙開口阻止。
呂布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堵了回去,只覺得心裡憋屈無比,一臉惱火地看向司馬懿,咬著牙道:「又怎麼了?!」
感受到呂布那彷彿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司馬懿後背一寒,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溫公,我以為不可莽撞攻城。」
「你仔細看那濮陽城就明白了。」
呂布還有一眾將領們順著司馬懿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見到濮陽城城門大開,城牆上沒有任何守軍,甚至連掛著的旗幟都收了。
彷彿是一座空城。
司馬懿神色凝重地說道:「東郡乃是一大要塞,濮陽作為東郡治所,更是重中之重。」
「我們此番渡河沒有遭到襲擊,說明他們將兵力集中在了東郡之中,很可能就藏兵於濮陽。」
「此時對面城門大開,其中必然埋有伏兵,定是為了引誘我們大軍靠近,然後突然出兵發動襲擊!」
詭異,實在是太詭異了。
作為東郡治所的濮陽城,城牆上居然沒有看見任何守軍,城門也全部打開,擺明了其中有詐。
畢竟敵軍總不可能放棄濮陽城吧?
「又有伏兵?」
聽到這套熟悉的說辭,呂布感到頭大如斗,他的耳朵這幾天聽「伏兵」這兩個字都快聽出繭子了!
怎麼哪哪都有伏兵?
呂布不耐煩地說道:「差不多得了!賊軍肯定是聽到本將軍的威名落荒而逃,有個屁的伏兵!」
「他裡面就算有再多伏兵,等我大軍湧入城內、攻打城牆,也能頃刻間拿下濮陽城!」
「你們這些聰明人就是心思太多!」
呂布懶得和司馬懿掰扯下去,不然又不知道得在濮陽城外耽擱幾天時間,就要繼續下令。
司馬懿臉色大變,死死抓住呂布的手,急切地道:「溫公不可啊!貿然進攻必然會中敵軍之計!」
「相信我,其中定然有埋炸!」
呂布怒道:「在白馬渡口的時候我信了你兩次,找了整整七天伏兵,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這是攻城掠地,不是行軍,你不要對我指手畫腳!」
「我才是三軍主帥!」
呂布對司馬懿可沒有對陳宮那樣的好脾氣,或者說陳宮的脾氣比他大,他不敢在陳宮面前橫。
但司馬懿就不同了,他叫軍師是給面子,不給面子的話狗屁都不是!
治不了陳宮還治不了你?
司馬懿苦苦哀求道:「溫公,再信我一次,就一次!行軍打仗不可兒戲啊!」
「我都明白了,敵軍之所以不在白馬渡口設伏,就是要讓溫公你放鬆警惕,以為他們不做抵抗,實則真正的殺招在此處!」
「貿然入城必會中計!」
司馬懿都快急死了,如果呂布因為不聽他的勸諫而發動進攻導致慘敗,那帶來的後果是他難以承擔的。
天子不會怪罪他,因為他已經盡了諫言的責任,但對他感到失望是難免的。
那他之前在天子心裡苦苦累積的好感也將全部喪盡。
而呂布則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誰讓人家是當世第一猛將,又是皇親國戚,深受天子信賴,吃個敗仗算什麼事。
所以哪怕他知道呂布生氣也要開口勸說,他賭的就是呂布對天子忠心,不會因此而斬了他。
「你——」
呂布被氣得說不出話來,額頭青筋跳動,有種想一把捏死司馬懿的衝動,但最終還是壓了下去。
接著他將高順喚來,虎著臉道:「你派人去抓個舌頭過來,問問城內是什麼情況!」
「諾!」
高順領命而退。
不多時,他便帶著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回來了:「將軍,人帶來了!」
這老人見到面前這麼多氣勢逼人的士卒,不禁嚇得面如土色,跪地叩首不已。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啊!」
呂布看了這老頭一眼,對高順皺眉道:「你抓老頭過來幹什麼?不知道抓個年輕點的過來問?」
高順一臉為難地說道:「將軍,我去周圍村莊里看了一圈,只有老弱、沒有青壯了。」
「這老丈是附近一個叫黃牛村的村長,有點見識,所以我就把他帶回來了。」
司馬懿倒是沒管這麼多,當即上前將這村長扶了起來,並用盡量和善的語氣道:
「老丈莫慌,我等乃是朝廷大軍,此番奉天子之命南下討伐曹賊,在你面前的這位乃是溫公呂奉先。」
「我等並無惡意,只是有些事情想問一問老丈,若老丈能如實回答,必有厚報。」
一聽是朝廷的軍隊,村長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軍中飛舞著的旗幟,又看了看呂布,臉上露出了震驚之色。
「原來是王師駕臨!」
反應過來後,村長顯得萬分激動,接著便再度向呂布跪了下去,痛哭流涕道:「請溫公為草民做主啊!」
這一嗓子讓所有人都懵了。
他們找人過來是問話的,可不是為百姓伸冤的,而且現在是行軍打仗,做什麼主?
不過作為朝廷的軍隊,代表的也是朝廷的威嚴,此時百姓公然伸冤,呂布也不好不理睬。
「你有什麼冤屈?」
聽到呂布詢問,村長哭得更厲害了,抹著淚水道:「都、都是那萬惡的逆賊曹操!」
嗯?
聽到曹操的名字,眾人再度打起了精神,呂布目光炯炯地看著老丈,問道:「曹賊做了什麼惡事?老丈細細說來!」
村長哭著說道:「半月之前,曹賊派兵到各個村莊擄掠,凡是青壯、女人和孩子都一概帶走。」
「我黃牛村上百戶人家,如今只剩下我們一些行將就木的老頭子,天殺的曹賊簡直是作孽啊!」
「求溫公為我們做主!」
村長哭得撕心裂肺,無比可憐。
司馬懿一驚,接著問道:「那老丈可知曹賊的大軍何在?那濮陽城內駐紮了多少曹賊的兵馬?」
他最關心的,還是這個問題。
濮陽城內有多少伏兵在其中。
「濮陽城?」
村長聞言哭聲停頓了一下,然後茫然地道:「曹賊的兵馬都一路南下撤走了啊,濮陽城內沒有守軍。」
現場一片寂靜。
唯有風聲呼嘯。
司馬懿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道:「城內沒有守軍?一個都沒有?!」
他的語氣都不自覺地拔高了。
村長點頭道:「是的軍爺,曹賊的兵馬早在十多日前就撤走了,一個都沒留下。」
司馬懿沉默了。
「哼!」
呂布冷冷地瞥了司馬懿一眼,然後抬起手中方天畫戟,悍然下令道:「聽我號令,全軍入城!」
他就知道不該聽司馬懿的。
直接入城准沒錯!
大軍浩浩蕩蕩地離去,只留下司馬懿一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黯然神傷。
「怎麼會呢,怎麼會沒敵軍呢……」
「曹賊怎麼會放棄東郡呢?」
「東郡一丟,兗州將直面我大漢天軍,他怎麼會放棄東郡撤退?」
「難道真的是我太多疑了?還是說我的智謀太低,未能看穿曹賊的詭計,壓根不適合行軍打仗?」
司馬懿站在風中凌亂。
他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深深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