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中, 狂暴貪婪的力量不斷撕扯著,瘋狂蠶食著其中之人的生機。
溫時雲不甘心!
沒想到,他不擇手段掠奪李修能的氣運, 此刻反倒成了枷鎖,禁錮著他, 那流逝的每一道氣運都在不斷撕裂他的身體。
他抬頭看向陣中同樣狼狽的李修能, 不顧周身撕裂般的痛楚, 撐著僅剩的一絲力氣起身。
使不出靈力,便直接赤手空拳,帶著滔天戾氣直撲對方。
李修能眼中充斥著無邊憤怒,那屠盡他氏族的仇恨,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他也強撐著身子, 抬手狠狠回擊。
兩個修士,就這般如凡人,徒手纏鬥, 拳腳相對。
溫時雲依靠掠奪而來的氣運支撐, 可這些不屬於他的氣運在本源法陣中飛速潰散, 盡數反噬自身。
他氣息越來越弱, 修為層層崩塌,神魂瀕臨碎裂。
下一刻, 他終於失了再與李修能撕扯的力氣,重重摔落在地, 模樣凄慘狼狽。
他想掙扎,卻發現體內的妖邪之力也完全使不出來。
溫時雲望向遠處鎮壓上古妖邪的封印, 竟在因李修能進入而變大的陣法影響下,變得愈發牢固。
他陡然想到,他用來奪取氣運的陣法, 是以上古封印妖邪之陣為雛形。
這般陰差陽錯之下,反倒讓李修能加固了北境封印。
同時,也讓他自己受困於此,淪為笑柄。
溫時雲看著身旁同樣垂危的李修能,突然仰頭癲狂大笑,凄厲刺耳的笑聲在法陣中不斷回蕩。
「哈哈哈!我死又如何!氣運之子與我同葬於此!我這一生輸盡所有,最後能拉你陪我一起湮滅,足夠了!」
修為散盡、生機飛速流逝。
死亡的恐懼慢慢蓋過一切。
他又瘋了一般,眼底布滿血絲,崩潰嘶吼,怨天道不公,怨命運弄人,怨宗門,怨李修能與燕樂毀他一生。
李修能看向瘋魔如此的溫時雲,費力抬眼,聲線清冷平淡:「那就一起去死。」
「你休想!」
一道厲聲傳來,李修能渾身一震,這聲音不是來自氣急敗壞的溫時雲。
燕樂靜靜立在陣法之外,始終死死望著陣中之人,眼睛赤紅,頭髮凌亂,一些碎發因為被淚水浸濕黏在了臉頰邊。
但此刻她眼中卻不再見慌亂,她面上冷靜無波,好似剛剛失魂落魄的另有其人。
她漆黑的雙眸死死望著陣中的李修能,一字一句惡狠狠道:「你想要犧牲自己拯救他人,想讓我感恩戴德,想讓我記著你念著你,不可能!」
「燕樂……」李修能澀然開口,因為失了力氣後面的話語變得艱難,只能喃喃喊著燕樂的名字。
他眼神暗淡,他讓她失望了。
燕樂會恨他嗎?
想到這個畫面,他心中一痛,下一刻又覺得這樣也好,只要她能活下去。
燕樂見李修能已然放棄的樣子,冷哼一聲。
緊接著,她在陣中二人錯愕的注視下,毫無遲疑地踏入陣法之中。
果然,她並不受法陣束縛。
這是在青雲谷得出的結論,如今看來好像不是因為什麼血脈,難道是因為她穿書的特殊身份?
不管如何,這都有利於她。
燕樂板著臉,慢慢來到李修能面前蹲下,抬手引動自身神魂,以神魂之力包裹著他,硬生生隔斷他與陣法的連接。
就像在青蘭谷那次做的一樣,只不過這次她要一邊壓制連接,一邊想辦法破除法陣出去。
李修能被這股溫暖護住,渾身一顫,強撐著渙散的意識開口:「燕樂,不必這般…… 強行以神魂隔斷陣法,你靈力損耗過重,會傷到……」
「閉嘴!」 燕樂厲聲打斷他,此刻半點不願聽他的這般說辭。
李修能不再出聲,不知是被她說的,還是太過虛弱。
燕樂不再遲疑,半拖半扶著李修能往陣邊挪動,緊接著她一邊持續維持隔絕的神魂屏障,一邊傾盡餘下靈力轟擊陣壁,試圖破開一道出口。
不斷嘗試間,本就因之前戰鬥重傷的她,此刻又大量靈力使用,額間冷汗不斷滑落,經脈也陣陣抽痛。
燕樂狠狠咬牙,苦苦支撐。
目睹這一切的溫時雲,沒有因為燕樂要破陣而開心,眼中瞬間湧上極致驚恐。
他因妖邪之力原因,被陣法吞噬的更為厲害,即使陣法破損,已經油盡燈枯的他也沒了力氣出去。
他不能一個人死在這裡!
死亡近在眼前,溫時雲拚命掙扎,放下所有尊嚴,朝著燕樂的方向伸出手卑微乞求:
「燕樂師妹,求求你帶我一同離開!我知錯了!我是被妖邪濁氣侵蝕心智,一切身不由已!」
他涕泗橫流,極盡卑微,妄圖博取半分憐憫。
燕樂聽見,看都沒看他一眼。
看透溫時雲兩世滋生的偏執瘋魔,累累罪孽擺在眼前,不給他無半分回頭餘地。
燕樂不去理會,專心破除陣法。
不知多少次嘗試,清脆一聲輕響,陣法終於被她劈開一個小口。
之前的修鍊沒有白費,比在青蘭谷那次進步不少。
燕樂心頭微松,側過眼,餘光淡淡掃過狼狽不堪的溫時雲,才給了他半分回應。
「晚了。事到如今才想起同門名分,你早已不是我們的溫師兄。你分得清如今軀殼裡,幾分是溫時雲的執念,幾分是妖邪的貪慾?你究竟是重生歸來的溫時雲,還是借他心底不甘不斷壯大的妖邪,我無從分辨,也懶得分辨。」
「但無論如何,你親手造下的萬千業障,只能由你一人償還。」
她不再多看他一眼,護著虛弱脫力的李修能,轉身決然踏出法陣。
二人離開的剎那,破碎的陣壁瞬間彌合,法陣再次封死。
溫時雲愣愣望著牢牢閉合的陣法,耳邊回蕩著燕樂的話語。
他是誰?
溫時雲還是妖邪?
他也分不清。
他記得最初僅僅只是嫉妒兄長的一點不甘,兩世輾轉,竟演變成傾覆天下的滔天惡念。
或許屬於溫時雲的本心,早就在無數算計與殺戮里消磨殆盡,如今留存的,只剩借執念而生的妖邪。
生機一點點從身軀消散,溫時雲低低嗤笑一聲。
他失敗了,天道終是不對他有半分垂憐。
也罷,活了兩世,執念纏身,他也早已累了。
踏出法陣的瞬間,燕樂渾身靈力徹底透支,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向下倒去。
她也沒有掙扎,任由自己倒下,也不管背在身後的李修能,沒有絲毫照顧他的意思,讓已經陷入昏迷的他為自己做了墊背。
她枕著他溫熱的胸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調動體內僅剩的一絲靈力,向宗門遞去消息,來北境清剿餘下四散妖獸。
有宗門出手,便能阻攔所有妖獸逃竄。
沒了外泄的上古妖邪之力滋養,這場本該席捲三界的妖獸潮,就此提前消弭。
做完這一切,燕樂疲憊地閉上雙眼。
許久之後,耗空的靈力緩緩恢複些許,她抬眼望向四周。
漫天妖霧散盡,煞氣消退,天光重新灑落北境。
已經安全了。
燕樂心徹底放了下來,她積攢力氣,抬起手肘,不輕不重地撞在李修能小腹,以此宣洩心中積壓的怒意。
「唔……」
李修能驟然痛呼一聲,竟因她這肘擊,渙散的意識緩緩回籠。
他睜眼,入目是燕樂凌亂的毛茸茸的發頂。
沒想到自己還能活下去,他語氣沙啞苦澀:「對不起。」
說著他抬手,想要將燕樂湧入懷中。
感受著他胸膛微微起伏,溫熱氣息落耳畔,燕樂在聽到他的道歉,又意識到他要抱自己的目的後,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直接坐了起來。
燕樂看著李修能,心中不滿更甚。
她冷聲質問:「為什麼要獨自進入陣法,你怎知你進去就能有效,萬一不行呢?豈不是犧牲了自己還無作用?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李修能乖巧回答,聲音還有些虛弱:「我有把握。我曾經見過封印妖邪的陣法,與溫時雲欲奪我氣運的陣法相似,應是同源,在進入陣法的時候,我便做了手腳,既能因我強化陣法,也可困住溫時雲。」
「你這語氣還挺驕傲!」燕樂聽了這個解釋心中更為憤怒:「合著你早就偷偷背著我心中做了這個準備,不是說了要一起面對,你怎麼能突然做決定犧牲自己!」
見燕樂眼眶漸漸發紅,李修能連忙使出僅有的力氣坐了起來,看向燕樂的眼睛。
「沒有想要犧牲自己拋棄燕樂,我知道你一定會帶我出去的,」
他的聲音無盡溫柔。
燕樂哼了一聲轉過頭不看他。
李修能便一遍遍道著歉,嗡嗡嗡在她耳邊,擾得她都感到厭煩了。
燕樂轉頭看向他,突然出聲打斷:「我問你,你在那陣法中和溫時雲打爽了吧!」
李修能突然被燕樂這個問題弄得一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燕樂見他不語,更加生氣,憤憤道:「你還挺享受!」
聽了她的控訴,他才領域到,燕樂的用意。
她在心疼他在陣中所受遭遇。
不顧她的掙扎,李修能伸手,溫柔地將燕樂抱入懷中,手掌順著她的後背安撫。
「都是我的不對,我們先回去養傷,這段時間給我機會,我會好好向你道歉。」
燕樂又輕哼一聲,沒再出言指責,她渾身酸痛無力,一時也懶得同他計較。
二人在原地調息許久,才勉強攢夠力氣,互相攙扶著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出滿目狼藉的封印之地。
所有陰謀、仇恨、執念、浩劫,盡數塵埃落定。
燕樂卸了所有力氣,將重量全壓在李修能身上。
李修能強撐著虛弱的身子,很樂意支撐著燕樂,扶著她慢悠悠的走著。
二人並肩,踏光而歸。
但,照他們此時的傷員前進速度,回到宗門不知要多久。
最後他們還是被趕來的靈雨接了回去。
紛紛押送到靈藥堂。
在此期間,李修能說到做到,開始很好地進行道歉行為。
他沒有等身體完全好,就主動攔起了照顧重傷的燕樂的責任。
親自喂葯,輸送靈力,按摩緩解經脈。
其實她都是外傷,丹藥恢複很快,難的是他這種靈力虧損,需要慢慢養。
即便如此,燕樂也沒有決絕,這都是李修能應該的!
可他終究虧損嚴重,時不時會失了力氣,這時候李修能就順勢開始示弱。
他懶懶往燕樂身側一靠,低聲喚她名字耍賴。
燕樂會伸手將人推開,鼓著臉頰佯裝生氣:「認真伺候我,不許偷懶,道歉要拿出誠意。」
雖是這般說著,但她也不是不講理的霸道之人。
在他感到不適的時候,燕樂就會抱怨被他的懶散傳染,叫他躺下給自己當靠枕,一同昏昏沉沉依偎著小憩。
李修能心頭一暖,每次都不停喃喃著她的名字,不自覺一聲一聲喊著,直至燕樂給他一拳後才閉嘴。
每當這一幕被前來送丹藥的靈雨撞見,她總會站在門外,溫柔會心一笑。
自事情解決之後,靈雨師姐也放鬆下來,心緒舒展不少。
加之燕樂告知她,溫時雨殘魂尚存,尚有蘇醒復原的契機,她更是日日面帶柔和笑意。
但更多是因為,燕樂聽說,溫時雨的殘魂還在,有蘇醒復原的契機,因此靈雨的情緒才會變好。
燕樂心中也感到開心,真好啊!
數月光陰轉瞬而過,燕樂躺得久也膩了,身體也恢複得七七八八。
想著再賴著靈藥堂未免過分,便提出搬回山下林間小屋。
李修能聞言雙眼一亮,眼底藏不住欣喜。
心情大好的李修能,這次回去後,乾脆將整間木屋翻新修整,拆去隔間,拓寬卧房,屋內只留一張寬大床榻。
木屋清雅安靜,四下無旁人打擾,只他們二人相伴。
這麼長時間裡,燕樂的氣也出的差不多了。
李修能開始大膽起來,他又恢複了懶洋洋的鹹魚樣子。
如果說之前的他如此是因心中失去對生活的興趣,現在他再這般便是充斥著對生活的享受。
不過,他倒是在有一個修鍊上變得很勤奮。
那便是貼貼幻境修鍊,貼貼幻境是李修能取得名字。
每次聽到這個名字,就會讓燕樂想到這幻境的奇葩開啟條件。
現在他們能自如操控幻境所有,唯有這個開啟條件改變不了,燕樂不禁感嘆,星月雙尊前輩們實力之高,讓人傾佩。
好在幻境修鍊事半功倍,久而久之,燕樂也變得怠惰。
這日,二人出了幻境,溫存半晌。
李修能懶懶枕在燕樂肩頭,瞥了眼凌亂的床榻,忽然輕輕嘖了一聲,帶著幾分撒嬌似的嫌棄:「這床,好像還是小了些。」
燕樂渾身酸軟無力,聞言哼了一聲,嗔怪道:「照你這般折騰,再大的床也不夠用。」
李修能低低輕笑,抬手輕輕揉捏她酸脹的雙腿舒緩疲憊,順勢提議:「不如我們去青蘭谷常住?那裡寬敞清凈,無人叨擾。」
他以不再害怕回到那裡,只要有燕樂一起。
見燕樂沒回答,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順帶還能回去看看阿玄與陳姨。」
燕樂略一思索,青蘭谷那般修鍊聖地老空著也是浪費,便同意了。
二人簡單收拾了少許行囊,悄然瀟洒離去。
此番,還特意抱了大桶一起。
離開前,燕樂總覺得他們忘記點什麼。
直至踏入青蘭谷,望著谷中悠然山水,才猛然一拍腦門。
「糟了,我們把李寂川留在宗門了。」
李修能輕笑出聲,伸手握住她的掌心,十指相扣,一起懶洋洋往谷深處漫步:「放心,宗門會照顧好他。」
熱心的宗門長老已經尋到幫李寂川他們恢複正常的法子,還在最後嘗試中,這種方法使用後,他們會成為普通人,以普通人的壽數安穩度日。
這已是最好的結局,能夠以普通人的身份自在活著,便是世間最大的自由。
燕樂心頭舒暢,輕輕晃了晃與李修能交握的手,並肩漫步在青蘭谷青山綠水間。
他們也終得自由。
自此往後,給他們休息摸魚的時間還多著呢!
作者有話說:
全文完結!這是我的第一本書,寫的很生澀,感謝大家能有耐心讀下來。
小抱怨一下,其中有兩張我被卡了很久,修改了多次才過審哈哈(你懂的~
不知道這個結局會不會倉促,我知道答案是肯定的,應該說我整本都比較倉促生澀。還有我因為中間生病停更太久,再寫時已經找不太到感覺了,但我也不想砍綱,只能按照原定的路線硬寫,其中很多前後不一,生硬得地方。很感謝這樣還能讀下來的你,真的謝謝!
這一本寫完,讓我知道我的不足太多太多,劇情稀碎,辭彙匱乏,語言混亂,語病多,還有很多雷霆自創亂用詞語,更是錯字高手,辛苦大家忍下來了!之後我會努力提升,希望你還願意來看我的下一本。
後面我會先修文,修掉錯別字病句和一些尷尬用詞設定,即使這本是自己不滿意的第一本,我也要好好完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