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也在懷疑我嗎?」縛靈聲音低落,尖耳朵低了下去,「我確實沒辦法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我受到了魔法的詛咒,我沒辦法透露任何這方面的信息——但是我只能說自己絕對沒有任何惡意,所以,請趕快離開吧。」
原本,芙蒂雅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但是聽到了縛靈的辯解之後,她的心頭卻再次升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說不定,自己還能拯救自己的妹妹……
她轉過頭,求助似的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特里爾。
特里爾察覺到了芙蒂雅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
——這縛靈的謊言實在是太拙劣了,芙蒂雅相信這蹩腳謊話的唯一原因,就是因為她希望這謊言是真的。
然而就在此刻,一個聲嘶力竭的聲音忽然自遠方傳來:「別相信它的話,它是頭魔鬼!它的語言會腐化你們!它是整個博爾塔德伯爵領墮落的源頭!」
特里爾側頭看去,隨後在大廳的西側看到了一個渾身綁滿鎖鏈的男人——那男人就是不久前在被迫和跳齒鯊搏鬥的角鬥士。
「它才是魔鬼!」縛靈語氣激動,由於情緒激動,她腳下的鐐銬叮噹作響,「它是博爾塔德伯爵為了執行自己邪惡計畫召喚來的僕從,伯爵想要向地獄獻祭靈魂來換取伯爵領的發展!」
「胡說,你這巧舌如簧的尖耳朵怪物!」囚犯怒吼道,他漲紅了臉,「輝光在上,我發誓自己說的全是真的,趕緊殺了這怪物,不然它會召喚來魔鬼的。」
縛靈搖頭:「你不覺得自己的話太奇怪了嗎?如果我真的是腐化凡人的魔鬼,那我又為什麼會被鎖鏈鎖住?而且,為什麼監牢里會關著兩個人,你難道不覺得自己的謊言實在是太拙劣了嗎?事實很明顯,你才是那個魔鬼。」
囚犯明顯不善言辭,他直接被縛靈一句話嗆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他的臉漲得更紅了,額頭上青筋暴起。
縛靈轉過頭,朝向了特里爾。
「讓我在魔法允許的範圍內,來儘可能告訴你們事情的前因後果吧,但是還請各位不要覺得這份敘述過於冗長。」
她聲音柔和,聲調和緩的精靈語宛若塞壬海妖的低語。
「幾年前,我在遊歷人類諸王國的時候,在葛德嵐王國偶然遇到了一群崇拜蛻變的邪教徒。那群邪教徒喜歡在半夜綁架無辜者,然後進行殘忍的血祭。他們會像是剝鹿皮那樣,將受害者的皮從頭到腳一點一點剝下來,然後把還沾著人血的皮變成風箏。」
「當時我所在的區域每天都會發生失蹤案,每天也都會出現新的人皮風箏,但是面對肆無忌憚的邪教徒,女巫和執法官們卻都束手無策,一時間人心惶惶。」
「出於樸素的正義感,我決定幫助執法官抓住那些邪教徒,幸運的是我們最終找到了那些邪教徒的老巢,但不幸的是,我們根本無力對抗那股強大的邪惡,他們的實力遠超我的想像。」
「原來那只是個陷阱,那群邪教徒的幕後支持者正是當地的領主,他想要趁機將還有良知的反對者一網打盡——在那場絕望的戰鬥中,執法官們一個接一個倒在了我的面前,但是敵人的數量卻有增無減,很快,我也被擊倒了。」
「我本以為自己也會被剝皮變成又一隻人皮風箏,但是博爾塔德伯爵卻從邪教徒手中將我買了下來——之後,他便將我囚禁在這幽暗冰冷的地下,不斷地凌|辱著我,而隨著時間推移,我也漸漸變成了如今這副怪物般的模樣……」
「簡直是一派胡言!」囚犯聲音顫抖地反駁道,「明明是你這地獄來的怪物誘惑了伯爵,讓他背棄了自己的職責和諾言,讓整個伯爵領陷入到了魔鬼的腐化之中——各位,千萬不要被這女妖蠱惑!只有殺了她,才能讓整個伯爵領免於腐化。」
「殺了我也好,我已經無法忍受這種痛苦了。反正我們兩個如今都是被鎖鏈束縛的囚徒,沒辦法掌握自己的命運。」縛靈語氣平和,她重新抬頭看向特里爾,「所以,你們的選擇究竟是什麼呢?」
特里爾拔出了聖劍,灰色的鋒刃映射出他冷冽的黑眸子,以及他身後甬道中近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博爾塔德伯爵……
下一瞬,黑紅色的聖焰席捲了劍刃上的倒影,特里爾輕揮劍柄,劍刃指向地面。
「故事講得不錯,但你講那個故事也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而已——你很清楚自己沒辦法對付我們,所以想要等待博爾塔德伯爵過來。」
「我在勸你們離開。」黑紅色的聖焰映照下,縛靈不卑不亢地反駁道,「你完全搞錯了我的立場,聖武士。」
「當博爾塔德伯爵沒有進入到甬道附近時,你在勸我們離開,但是博爾塔德伯爵進入甬道之後,你就突然開始講故事了。這種矛盾的行為背後往往隱藏著一個不變的目的。」
特里爾轉頭看向身後的博爾塔德伯爵。
博爾塔德伯爵本來打算繼續隱蔽,但是在確認特里爾早已發現他後,便嘆了口氣,隨後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你誤會她了,公爵閣下,這中間肯定有什麼誤會。」
「伯爵閣下,不要在執迷不悟了!」囚犯聲嘶力竭地勸阻道。
特里爾搖了搖頭:「你知道嗎,傳奇的靈魂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筆不菲的財富,哪怕在地獄中也是如此,這頭怪物想要奪取你的靈魂,她剛剛的一切行為都圍繞著這個目的——它先是想把我們支開,接著又想要降低我們的警惕。」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揭穿我呢?」芙蒂雅妹妹的語氣忽然一改剛才的柔弱,她略帶嘲弄地問道。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硫磺氣味猛然揮發開來,「難道是不敢嗎?」
——芙蒂雅的妹妹確實是魔鬼,而大廳中點燃的大量熏香則是為了遮掩她身上的硫磺氣味。
「因為我也在等一個他落單的機會——我也要綁架他。」特里爾笑著回答道,「你的誤導從一開始就沒法成立,因為和你對峙的囚犯,是我的線人,他不可能是魔鬼。」
「凡人,就算你們洞悉了陰謀又如何?」芙蒂雅的妹妹聲音愈發森然,「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智慧的作用微乎其微,我的姐姐,你知道傳奇是什麼概念嗎?」
特里爾一言不發,往聖焰里加了一點神力,頃刻間,黑紅色的聖焰如蔓延的野火般瞬息點燃了整座大廳的牆壁。
芙蒂雅妹妹的發言戛然而止,片刻後,她不自然地輕笑了一聲:「神聖復仇者?」
「別傷害她,公爵大人。」博爾塔德伯爵一改剛剛的理智得體,他語無倫次地懇求道,「別傷害她,讓我做什麼都可以,不要殺了她,我不能失去她,你想要囚禁我,那我投降,只要別傷害她就好!」
他一邊說,一邊扔下手中的長劍,高舉雙手抱住了腦袋。
特里爾滿意地點了點頭。
但芙蒂雅的妹妹由於實力過於羸弱,顯然沒有感知到神力的存在:「神聖復仇者只是一把武器罷了,我們能對付……」
話音未落,一團紫色的濃霧驟然自她身上炸開,隨即十來只手持勁弩的小魔鬼猛地從煙霧中竄出,隨後射向了特里爾,近乎在同時,芙蒂雅妹妹轉化而成的魔鬼一把抓住了博爾塔德伯爵的靈魂,隨後猛地拽向了自己。
「砰砰砰!」
特里爾沒有任何行動,他不閃不避,弩箭撞在他身上,爆出連片火光,然而緊接著,這些弩箭就全都軟塌塌落在了地上——作為聖者,這些非附魔武器根本沒法對他造成一絲一毫的任何傷害……
下一瞬,紫色的濃霧間驟然爆開了一圈橘色烈焰,半個呼吸內,烈焰化為了一道圓形的傳送門,隨即一頭深獄煉魔的頭顱猛地從傳送門中探了出來。
「哼,你的任務完成了?」高階魔鬼沉聲問道。
「這靈魂很沉重,我需要一點時間來開門,但現在有個手拿神聖復仇者的聖武士要阻止我,我需要支援。」
「有趣。」深獄煉魔吹了一口氣,驅散了濃密的紫色濃霧,隨即它看到了面色嚴肅的特里爾。
深獄煉魔眨了眨眼,隨後眼皮微微抽搐。
「呃,這是個不幸的誤會,特里爾閣下……」
特里爾微笑著搖了搖頭,他剛想說話,但下一刻,又一隻小魔鬼射出的弩箭撞在了他的右肋上……
「砰!」火光迸射。
「……」深獄煉魔沉默了,它痛苦地看了一眼扇動著紅色肉翅的小魔鬼,隨後嘗試擠出一個笑容。
下一刻,特里爾直接用神力啟動了「真時間停止」。
頃刻間,整個大廳都陷入到了銀灰色之中,下一瞬便是劍光閃爍,然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戰鬥不存在任何波折,在神力的作用下,強大的高階魔鬼沒有任何還手能力,它和其他被呼喚而來的魔鬼們全都被至聖斬劈成了灰。而博爾塔德伯爵的靈魂,也被特里爾直接強塞回了肉體之中,至於芙蒂雅的妹妹,則被特里爾禁錮到了一枚藍寶石之中。
當「真時間靜止」結束的時候,大廳內只剩下了熊熊燃燒的黑紅色聖焰。
「靈魂墮落成魔鬼這一過程是不可逆的。」特里爾張開手掌,向芙蒂雅展示了一下手中的藍寶石。
黯淡的光線在寶石的邊緣折射,湛藍色的光猶如扼緊的夢境,而在寶石之中,面目模糊的靈魂則拚命撞擊著寶石晶瑩的表面。
芙蒂雅沉默片刻,隨後伸手打開腰間的鹿皮包,拿出了一條黑色緞帶。
「雖然你們早就告訴了我事情的結果,但是我卻固執地不願意相信。」芙蒂雅用手指摩挲著手中的緞帶,語氣苦澀,「我真的不願意相信自己到頭來所追尋的妹妹,居然變成了魔鬼……」
「它唱歌是想引誘你。」伊蒂斯語氣複雜,「芙蒂雅,我知道這種被自己信任的人所欺騙的感覺並不好,但我……我理解這種感覺。」
芙蒂雅沉默不語。
「所以你的決定是什麼?」特里爾問道,「把它放逐回地獄,還是……嗯……留個紀念?」
芙蒂雅慘然一笑,隨後決絕地將手中的黑色緞帶扔向了身旁的聖焰。
「轟!」
火光暴漲,焰火頃刻便吞噬了那條緞帶,飛灰在灼|熱的焰流下飄散向了外側。
「還是隨它去吧,它已經不再是我的妹妹了。」精靈低落地說道。
特里爾點了點頭,隨後便打碎了手中的藍寶石,然後趁著傳送門尚未關閉,將芙蒂雅妹妹的靈魂扔回了地獄之中。
……
當天晚上,特里爾就將心如死灰的博爾塔德伯爵,交給了吸血鬼實業家。
或許是由於過於痛苦,原本能言善辯的博爾塔德伯爵根本就沒有任何抵抗,他像是木偶一般配合著特里爾的指令。
當看到吸血鬼實業家後,博爾塔德伯爵似乎更加痛苦了。
「連你也背叛了我嗎,索默瑟?所以,這背後都是你搞的鬼?輝光啊……」
「我只是在糾正你的錯誤。」索默瑟笑著說道,「這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永遠不會~」
「從好的角度講,你不僅保住了自己的靈魂,而且甚至還撿了一條命,所以看開點吧。」穿越者真心實意地寬慰道。
博爾塔德伯爵本就蒼白的面龐已是面如死灰。
隨即,他看向了吸血鬼實業家索默瑟:「所以,交易達成?」
「當然啦。」索默瑟笑著回答道,「合作愉快!」
第二天清晨,當人們發現博爾塔德伯爵已然失蹤時,特里爾提前抽調來的阿斯莫軍隊已經全面接管了整座城堡。
而由於大狩獵節的緣故,博爾塔德伯爵領的所有官吏以及貴族全都匯聚在了這座城堡之中,所以當阿斯莫軍隊接管城堡之後,整個伯爵領都沒有爆發任何有組織的抵抗,除了城堡內氣氛緊張外,其他地方都平靜如常,只是原本那些隱藏在人群中的魔鬼們全都銷聲匿跡了。
由於心情愉快,特里爾破天荒地履行了一下行政義務,在他的強制推進下,大狩獵節的活動甚至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直到此時,人們才發現似乎博爾塔德伯爵本人的存在與否,實際上並不重要。
……
之後,特里爾的預定計畫就沒有遇到任何大的波折了。
在諾伊的幫助下,他按部就班地正式就職了公爵,隨後便是重建南方公爵領的教會組織,以及重新分配無人繼承的土地頭銜,期間,他也抽空利用神力和眾者殘留的靈魂碎片秘密製造出了12枚戒指。
鑄造戒指這件事極大地消耗了特里爾儲備的經驗值,但是很快,事情就有了轉機。
幾周前,特里爾就向輝光教廷方面提出了要求——他希望能夠借用在遊戲中效果是重置陣營與誓言狀態的聖物,而如今,教廷方面同意了這一要求。
憑藉聖物的作用,特里爾直接從混亂邪惡陣營重置回了守序善良,破誓狀態也直接被清除了,而作為獲得聖物的交換條件,特里爾作為當世唯一可以自由行動的聖者,直接去惡魔縫隙地區逛了一圈。
原本惡魔縫隙地區的局勢並不樂觀,但是特里爾這一圈逛下來,裂隙的擴張趨勢直接被中斷了——在神降發生之前,特里爾在主物質位面就是無敵的。
通過大量殺戮惡魔,特里爾也終於湊夠了用許願術使全屬性+5所需要的經驗值,於是他便用奧利烏斯剩下的另一半財富,用許願術將自己的屬性加了上去。
在返回南方公爵領的路上,特里爾順路去了一趟閃亮峰,在佇立於火山口上的「格爾博的鍛爐」,他悄悄將自己打造的戒指扔進了幽暗的地下世界,由此完成了對以後的布局。
在之後的時間中,特里爾就開始專心致志地追蹤起了有關「旅法師」的消息,然而事情也沒有任何進展。
直到次年的三月,特里爾忽然收到了芙蒂雅母親伊莉娜的邀請——通過芙蒂雅,伊莉娜得知了特里爾正在追尋「旅法師」的消息,於是她在信中十分坦誠地揭露了自己旅法師的身份,並且邀請特里爾來碎星群島一趟。
由於壽命已經通過常規手段延長到了極致,精靈傳奇法師席爾茲松本打算密謀對付伊莉娜以獲得旅法師的相關消息,然而隨著特里爾抵達碎星群島,席爾茲松只得無奈地放棄了自己的計畫,不過他還是抱著試一試地心態,最後和伊莉娜坦誠地交流了一下意見。
然而,席爾茲松的計畫還是失敗了,畢竟對於沒有系統的人來說,獲得旅法師的「火花」是一個相當隨機的事情,這件事甚至是個純隨機事件,根本不可能被人力所左右。但是特里爾憑藉系統,直接獲得了就職「旅法師」的職業任務……
席爾茲松相當絕望,但是最終還是看開了,但是特里爾在得知了對方的心愿之後,直接向這位精靈法師傳授了「伊奧勒姆長生術」,就這樣,原本歷史上所發生的精靈法師內戰直接消弭於無形之中。
特里爾獲得的就職旅法師的職業任務相當複雜——他需要在獲得任務後,大面積地改造世界,於是他便致力於在整個世界推廣道路修繕以及法術教育。
在經過了幾年的艱苦推廣後,他拿到了旅法師的傳奇進階,同時還順道獲得了「法術教育」的神職雛形——而這一神職,目前正是由地下世界的某位種族神所持有的。
如今所有的準備已經完成,特里爾便靜靜地等待起了神降事件的發生。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