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奧里烏斯的結局(三)

第五卷 尾聲

奧里烏斯的庭院相當乾淨,由於這座建築新建不久,因此庭院內並沒有任何植被,土坑中也並不存在水體,空落落的場地與其說是庭院,倒不如說是空地。

特里爾帶著芙蒂雅穿過白色的柱廊,走到了主體建筑前。

和上城區大量存在的莊園型建築不同,奧里烏斯在港口區居住的房子,只有一個單體的三層建築,沿街那側的窗戶可以直接望到貿易港繁忙的碼頭。

特里爾推開門,快步走入了建築的主體之內。

他本以為自己將會看到一個髒亂不堪的龍巢,然而讓他大為意外的是,整棟建築相當乾淨,乾淨得甚至有些不正常——偌大的建築中甚至根本就沒有幾個傢具,僅有的傢具全都是正常的人類所使用的尺寸。

一塵不染的桌子,沒有一本書的書架,一張連褥子都沒有的石床,沒有柴薪的壁爐,這四者就構成了奧里烏斯所使用的全部傢具。

「這也太乾淨了。」特里爾吐槽道,「簡直像是苦修士住的地方——有什麼別的發現嗎?」

「根據地面上積攢的灰塵厚度來看,這屋子應該有段時間沒住人了,時間大概有一周了,也就是說,在我們回來後不久,那條話癆又膽小的龍就離開這裡了。」

芙蒂雅一邊說,一邊蹲在地上,伸手捻起一點灰塵,輕輕搓揉成乾燥的小球,隨後將指尖湊到鼻尖下聞了聞。

「除了前面進來搜查的暗探和騎士外,這裡最近就只有你和我進來過,應該沒什麼別的線索了——所以,下一步我們該幹什麼?」

說到這裡,芙蒂雅不由回頭看了一眼特里爾:「等等,特里爾,作為神話故事裡能肉眼觀測行星表面的半神,你就沒有什麼發現嗎?」

特里爾搖了搖頭,他指了指傢具:「我已經說過了——『這裡』太乾淨了。」

他著重強調了「這裡」這個辭彙。

芙蒂雅下意識皺起眉頭,但片刻後,她恍然大悟。

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桌子前,隨後發現了這張桌子與周圍的不協調之處:地面上落滿了灰塵,但這張桌子卻一塵不染。

她又轉身去檢查了書架,石床和壁爐,那三者同樣沒有一絲一毫的塵埃。

「會不會是恆定的『清潔術』附魔?」芙蒂雅將頭湊到桌子附近,鼻翼微動。

「起碼我沒感受到任何魔法之風的殘餘。」特里爾再次搖了搖頭,「我剛剛嘗試利用這些傢具作為交感律的中介,但是干擾反而更嚴重了——現在看來,線索斷了,當我們還可以選擇地毯式搜索。」

芙蒂雅沒有回應特里爾,她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向空無一物的三樓,隨後從靴子中抽出匕首,直接撬開了一塊地面上的木板。

木板下居然埋著一個錐形瓶!

「你怎麼發現這裡有東西的?」特里爾驚了,他剛剛用深神性視野都沒發現這裡有東西。

芙蒂雅沖著特里爾揮了揮空空如也的錐形瓶:「是氣味,我剛剛在桌子上聞到了第五種氣味——這瓶子里過去裝的是『弱等生命合劑』。」

特里爾忽然想起來,似乎在血色婚禮上,芙蒂雅也表現過類似能聞出那無色無味的奇怪液體的能力——這可能是某種遊俠的特殊能力。

雖然事情有了些許進展,但是特里爾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現在的情況似乎越來越令人費解了。

奧里烏斯為什麼要把一個空瓶子藏在暗格里呢?它是要隱瞞什麼事情嗎?可如果為了隱瞞事情,那又為什麼不直接摧毀這個瓶子呢?

為什麼針對奧里烏斯的預言系法術又會失效呢?奧里烏斯又為什麼會在一周前,不聲不響地離開這裡呢?

能否找到一種辦法,追蹤到奧里烏斯的蹤跡呢?

此刻,特里爾忽然看到芙蒂雅從鹿皮包中,掏出了那隻死去不久的灰羽鳩。

「最高水平的精靈廚師,都會在烈酒焗鹽鳩這道菜收工的時候,滴上幾滴弱等生命合劑。」芙蒂雅說道,「那藥水可以和灰羽鳩的血發生反應,形成白色的果凍——這反應相當靈敏。」

芙蒂雅一邊說,一邊用匕首割開了灰羽鳩的翅根,隨著細密的血珠順著刀刃滲出,一道肉眼可見的乳白色痕迹,緩緩從鳥屍下方延伸向了樓梯口。

「現在,奧里烏斯肯定不在城裡,只要我們用灰羽鳩的血找到它出城的方向,我就可以嘗試繼續追蹤它——跟我來。」

「如果有其他人在城市裡用了弱等生命藥劑怎麼辦?」特里爾懷疑地問道,「而且這都過去一周了,這氣味早就分散了。」

芙蒂雅搖了搖頭:「這種藥水在人類諸王國很少見。為了做烈酒焗鹽鳩,我前幾天特意在城市中逛了一圈——我根本沒找到有任何鍊金術師出售這種藥劑,而且這種藥劑的氣味確實會停留很久。」

說完,她便提著灰羽鳩的脖頸,順著空氣中乳白色的軌跡,快步離開了房間。

……

……

雖然特里爾覺得芙蒂雅追蹤奧里烏斯的方法相當不可靠,但事實卻是現實有時確實不是那麼符合一般邏輯,芙蒂雅才是正確的。

厄拉夫作為整個奧爾科王國都數一數二的港口城市,居然真的只有一道弱等生命藥劑的氣味軌跡,而這條氣味軌跡則在城市中七扭八繞,最終通向了厄拉夫南側的城門。

當兩人抵達城門附近的時候,伊蒂斯和她召集的十幾名原來屬於調查隊的精銳騎士已經在這裡等了有一段時間了。

「我們準備了三天的乾糧和水。」伊蒂斯拉了拉韁繩,驅使著披甲的馬匹走到特里爾身旁,隨後跳下了馬,「等等,空氣里的那道乳白色軌跡是什麼?」

「灰羽鳩的血和弱等生命合劑反應的產物,可以用來追蹤奧里烏斯的下落。」芙蒂雅搶先說道,「先別說這麼多,趕緊跟著那條軌跡走,灰羽鳩的血要放乾淨了。」

伊蒂斯的馬低下頭,討好地蹭了蹭特里爾的手,特里爾轉過身,隨後發現這頭馬居然是天馬妮娜。

此時,這匹能說話,知道很多事情的天馬,表現得和一匹普通無智的戰馬一樣,她刨了刨前蹄,隨後打了個鼻響。

然而妮娜蹭著蹭著忽然就不蹭了,她眨了眨大眼睛,隨後悄悄向著遠離特里爾的方向後退了兩步,默默將伊蒂斯護至身前。

特里爾默然無語,他懷疑是妮娜感知到了自己現在混亂邪惡的陣營靈光,所以直接被自己嚇跑了。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胡思亂想扔出腦袋,隨後翻身騎上了一匹無人的戰馬。

「跟我來。」芙蒂雅說道,隨後她就直接跑到前面開始引路。

雖然芙蒂雅是步行,但是她的行動速度卻一點都不慢。根據她的指引,一行人很快就沿著國王大道向南穿過了七腮鰻鎮,進入了廣義上的聖賽爾山麓地區。在繼續順著國王大道前進了約莫半天后,芙蒂雅忽然帶領大家離開了大路,隨後向著灰色丘陵的方向前進。

而隨著一行人脫離主幹道,原本一成不變的景觀就發生了些許變化。

平坦的鵝卵石路,灌木叢,以及在微風下搖曳的冷杉樹全都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漸起伏的地勢,叢生的血荊棘,以及明顯變高了許多的冷杉樹。

時間緩緩推移,太陽逐漸西斜,潮濕的薄霧也逐漸泛起,霧氣中隱約出現了些許遊盪的血疫行屍,以及由大量死亡帶來的死亡之風所催動復生的古代亡靈——這裡已經相當遠離國王大道了,一行人已經深入到了日常清掃亡靈時,所無非觸及的深處。

「就在這附近。」芙蒂雅忽然停下腳步,「地上有蹤跡——它沒遮掩自己的行蹤,它就在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