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魔法之風,神力是無法直接看到的,它就像是石頭落入靜湖所產生的漣漪,只能感受到它運動轉化時所產生的迴響與波動。
此刻,特里爾就感受到了神力轉化為「生殺予奪」時的強烈波動,熾熱神聖的神力彷彿化為了審判罪人的長槍,從遙遠的天邊驟然襲來,在神性視野內,整個世界彷彿都顫抖起來,而這螺旋波動的終點就是坐在地上的芙蒂雅。
雖然芙蒂雅身上有特里爾給予的庇護,絕不會被「生殺予奪」幹掉,但是特里爾並沒有坐視不管。
他緊緊盯向「生殺予奪」產生的漣漪,深吸一口氣,儘可能地將意志投射過去。
下一瞬,在某種超越了物質層面以上的形而上學領域,特里爾抓住了這神力波動的源頭。
一股虛弱的意味傳來,特里爾微微眯起眼睛,意志瞬間凝實,迎著神力的槍尖反衝而上。
與魔法之風間的對抗不同,神力之間的對抗更為純粹,用遊戲術語來說,就是數值大小決定一切。
剛一交手,特里爾便意識到對方的虛弱已經深入骨髓,這種虛弱程度幾乎可以等同於他在遊戲中,因為強搶輝光教聖物,而被一群傳奇聖武士強行堵命匣關禁閉時的狀態。
雖然特里爾現在也不是正經半神,但是幾周前他拯救了的厄拉夫。
在屠城者的恐怖殺戮前,有大量人被特里爾從接近死亡的邊緣救了回來,正所謂生死間有大恐怖,雖然這個世界存在靈魂,但是倖存者中的很大一部分人,還是直接成了他的狂信徒。
如今,這些狂信徒的祈禱與讚美,正像是汩汩細流般不斷為特里爾提供著神力。
總而言之,他的狀態比對面好多了。
「生殺予奪」瞬間被特里爾擊碎,近乎在同時,特里爾積攢了幾周的神力也直接蒸發了大半。
特里爾面不改色,他猛地伸出手,沖著四散的神力波動狠狠一握。
下一瞬,一股滾燙而磅礴的氣息陡然湧入了他的腦海。
這氣息剛一出現,特里爾就知道了這神力的主人——眾者。
芙莎妲和洛瑟薇把眾者放出來了!
特里爾瞬間意識到了事情的真相。
念頭急轉間,他直接加大了神力的輸出,剩下的一半神力直接順著碎片的迴響溯流而上。
與漫天絢爛的湛藍光芒完全不同,神力雖然效果更為驚人,但是它們的抵消對抗卻如同地下奔騰的大河般隱秘沉悶。
由於芙莎妲人為限制了維爾特底下的鏡面迷城的神力承載上限,因此當特里爾直接擊碎眾者的「生殺予奪」後,時鐘塔附近的空間都變得不穩定起來。
在芙蒂雅射出的絢爛光球附近,一道漆黑的裂痕突兀地從光芒中浮現,這裂痕雖然肉眼看上去像是直線,但是光線在它四周卻彷彿落入了球形網漏的物體,直接折射成了曲率極大的曲線。
下一刻,特里爾感知到對面的眾者切斷了它自己的神力觸鬚,強行掙脫了聯繫。
毫無疑問,對方徹底重傷了。
特里爾緩緩收回手,隨後看向了他與眾者進行神力對抗所產生的裂隙——那條裂隙通向了夢界的深處。
「轟!」
一隻怪異的金色手套猛地扒住裂隙邊緣,隨後狠狠一扯!
裂隙陡然擴大,裂隙附近的光線瞬間湮滅,超自然的黑暗瞬間以裂隙為中心蔓延開來。
深沉的黑暗中,兩隻暗紅色的巨大眼眸緩緩浮現。
下一瞬,一隻渾身披著精金盔甲的怪異巨龍從黑暗中瞬間衝出。
那頭龍長得極其怪異,它長著兩條尾巴,兩條尾巴又像是被劈開的樹杈一般分成了四塊;而它的爪子則足足有十隻,但每個爪子都極為短小,彷彿暴龍畸形的前肢一般;最奇特則是這條龍的脖子,它的脖子上好像長滿了腫瘤,腫脹得甚至比它後面的軀體還要大。
這是一隻來自夢界深處的炸脖龍!
炸脖龍深吸一口氣,隨後它脖子上宛若腫瘤的腺體瞬間萎縮,下一刻,飽和度極高,宛若幼稚孩童在畫本上隨手塗鴉一般的,五顏六色的龍息瞬間噴涌而出!
龍息瞬間包裹住箭雨球,隨後炸脖龍猛地轉過頭,看向了地面上的外來者。
然而下一瞬,炸脖龍的身形僵住了,它甚至忘了扇動自己短小的翅膀。
透過幽藍色的屏幕,特里爾正好與炸脖龍那一大一小的眼睛四目相對。
炸脖龍彷彿看到了特里爾一般,它直接掉頭就飛!
「轟!」
刺耳的轟鳴聲中,一道湛藍色的光柱驟然浮現,隨即精準地從炸脖龍尾巴下射入,又從嘴巴中射出,炫目璀璨的光徑直貫穿了炸脖龍的全身。
炸脖龍根本不敢回頭,它哀鳴一聲,鱗片下滲出宛若星砂般閃閃發光的血,那些血從精金盔甲的縫隙中緩緩流出,隨後灑下,閃爍的光點布滿整個天空,隨後翩躚落下,整個世界此刻彷彿都被星辰環繞。
這一箭,還是芙蒂雅射的。
炸脖龍身受重傷,然而面對偷襲,它不僅不還手,反倒十隻爪子並用,拚命向後揮動;四條尾巴齊上,瘋狂擺動,它像是看見了藏身洞的老鼠一般,猛地重新衝進裂隙中,隨後轉過頭,用覆蓋著精金手套的爪子,猛地扒住裂隙兩側,隨後狠狠一合。
「砰!」
由於神力相撞所產生的縫隙,此刻居然被合上了。
地面上的戰鬥,此刻也進入了最血腥的短兵相接,經歷了「末日詛咒」打擊的阿斯莫們,終於成功抵達了時鐘塔附近,與剩下的狂獵們展開了殘酷的肉搏。
由於召集它們的狂獵君主已經身殞,狂獵們的戰意本就相當稀薄;而目睹了那堪稱可怖的湛藍色箭雨後,它們也已經接近崩潰了;而伊蒂斯提前布置好的預備隊,經過一個很大的迂迴成功抵達它們後方,則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記重鎚,狂獵們的戰鬥精神徹底崩潰了。
憑藉建築與提前布置好的陷阱與掩體,它們本應可以堅持很久,並且對敵方造成巨大的殺傷,然而,當伊蒂斯以奉獻之誓聖武士的名義進行勸降時,剩下的狂獵直接全都投降了——甚至沒有一人選擇抵抗。
……
……
秘銀花園中,芙莎妲神情複雜地喝了杯茶。
對面的眾者此刻顯得相當萎靡,它周身的火焰已然近乎熄滅了。
「你說,特里爾沒發現動手的人是我的可能性高嗎?」眾者氣若遊絲地問道。
芙莎妲搖了搖頭:「即使以笑話的角度來說,這也太荒誕了——但你可以試試。」
「我失敗了,你和洛瑟薇就能活嗎?」
芙莎妲突然扮了個鬼臉,她吐了吐舌頭。
「當年我拿你做惡作劇的時候,你覺得我怕嗎?」
眾者努力使語氣低沉,但是虛弱讓它的嘗試顯得愈發可笑:「小寧芙,我在你沒誕生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很久很久了,你根本不了解永恆消亡有多麼令人恐懼……你的勇氣只是來自無知而已。」
「大火球,你的生死觀根本就不像是我們這樣的夢界生物,你現在簡直比洛瑟薇還像人類——起碼從我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她都不畏懼死亡。」芙莎妲從裙子里掏出一個放大鏡,沖著眾者照了起來,「徹底消亡難道是什麼恐怖的事情嗎?我們在誕生前,不也是處於不存在狀態嗎?」
眾者頓時語塞了,它萬萬沒想到瘋瘋癲癲的水妖精,居然能說出這種令人難以反駁的話來,它支吾了半天,隨後沉聲道:「胡言亂語!」
芙莎妲放下放大鏡,隨後又變出了一個帽子,和一瓶墨綠色的煉金試劑,她直接戴上了白色的三角帽。
「消亡前,你不知道消亡後是怎麼樣的;消亡的那個節點就只有一下;而徹底消亡後,你就什麼也不知道啦~」芙莎妲晃了晃試劑瓶,裡面的液體忽然沸騰起來,「所以,何必恐懼死亡呢?」
眾者默不作聲。
「我討厭無聊的說教和老生常談。」水妖精凝視著煉金瓶,「但是,我還是要說,結果並不重要,過程才是關鍵,如果能搞出有史以來最棒的笑話,那徹底消亡也不是什麼壞事!」
「就像這樣!」
話音未落,試劑瓶中的綠色液體終於在撞擊後抵達了臨界狀態,直接炸了。
綠色的霧氣瀰漫,整個秘銀花園都染上了一絲綠意。
「所以,你就打算等死了?」眾者強忍著不適,嘗試喚醒對方的抵抗意志。
水妖精拍了拍頭上被染成綠色的帽子:「起碼我不會把自己的力量分成三部分,然後等著被人各個擊破;我也不會嘗試和愚蠢的賽爾虛與委蛇。」
此刻,眾者似乎忽然重新燃起了希望:「聖賽爾!對,沒錯,我還沒輸!我們的計畫,快要成功了。」
芙莎妲眨了眨眼:「大火球,你第一次用嚴肅的愚蠢來產生產幽默是偉大的,但是現在你二次用,這就太無聊了~誒等等,你不會是真信賽爾吧,不會吧,不會吧?」
「你什麼都不懂,愚蠢傲慢的寧芙!」眾者此刻陷入到了歇斯底里之中,它完全無法忍受水妖精對它抓住的救命稻草的譏諷,「你就慢慢等死吧!」
說完,脫困的眾者徑直脫離了銀色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