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橫流,入目所及皆是屍體;戰場瀰漫著血霧,槍矢粗重,如鐵質墓碑般林立在屍體之間,粗重槍矢的尾桿微微搖晃,宛若殘陽下滿是血色的破敗旗幟。
忽地,一團模糊不清的灰霧掠過了猩紅黏稠的血泊,鮮血四濺飛射。
不遠處,灰霧構成的守衛幻影正在進行酣戰,而殘存的阿斯莫士兵們則依靠建築殘垣,牢牢守住了最後的陣線,然而任何明眼人都知道,阿斯莫們敗局已定。
「砰!」
冰冷的長戟猛地從身下刺來,瞬間刺穿了一名阿斯莫士兵的小腿骨,阿斯莫痛呼一聲,對面的灰霧守衛反手一勾,阿斯莫便被拉倒在地,隨後被拖入了長柄武器構成的殺戮區。
冰冷的鋒刃撕開喉管,凄厲的哀嚎還未出口就化為了冒著氣泡的血漿,阿斯莫瞪大眼睛,無神的雙眼望向了天空——遠處,又一輪箭雨將至!
刺耳的音爆聲中,遮天蔽日的箭雨再次落下,殘存的阿斯莫士兵瞬間團滅,就連來自天界的床弩都被直接射爆。
灰霧構成的守衛冷酷地進行補刀掉一切傷者,隨後向著前方繼續前進,而不遠處,更多的灰霧守衛依舊源源不斷地噴涌而出,它們彷彿如同霧氣本身一般,無窮無盡。
然而下一刻,戰場上所有的灰霧守衛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一種模糊而褻瀆的呢喃聲,忽然回蕩起來,下一瞬,一道暗紅色的閃電驟然劃破天幕。
「呃……」僅剩頭顱的破碎屍體,猛地睜開了眼睛,它猛地張開嘴,一口咬在了一個灰霧守衛的腳跟上!
灰霧守衛作為異界的幻影殘響並沒有痛覺,它沉默地轉過身,舉起了手中的長戟。
但是,另一隻被齊根斬斷的手掌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隨後一把握住了它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指如捕捉到獵物的蜘蛛般,死死捏碎了守衛的手腕。
藏在不遠處陰影中的芙蒂雅,不由有些吃驚。
她愕然發現,剛才死戰不退,在狂獵箭雨下全部殞命的阿斯莫們,再次以亡靈的形態站了起來……
殘缺不全的屍體重新站了起來,而破碎的碎肉則混著黏稠的血漿,化為了一坨又一坨血肉聚合體。灰霧守衛們全部停下了腳步,隨後再次與亡靈化的阿斯莫們纏鬥起來。
與此同時,一道道森然的鬼影也從阿斯莫們的屍體中分離了出來,鬼影面目獃滯,身軀破損,然而它們一看到灰霧守衛就尖叫著撲了過去。
在這森然的鬼影間,一個戴著金屬面罩,穿著金屬手套的怪人以彷彿是散步的姿態緩步走出,它舉起魔法書,血肉聚合體們隨即發生了自我增值,一條又一條由碎肉構成的觸手湧出,這些觸手宛若神經突出一般相互連接,隨即相互融合,幾個呼吸不到,一團團血肉聚合體,就化為了一個極其龐大的縫合憎惡。
這縫合怪憎惡極為龐大,它甚至佔據了整條街道,隨便一條肢體掃蕩,便能摧毀一整棟建築——它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縮小版的千魂首。
「服從!」金屬怪人再次伸出魔法書,將金屬法杖對準了遠處的灰霧守衛。
在老巫妖奧倫羅茲看來,這些夢界怪物雖然造型怪異,但歸根結底應該也算是亡靈,而只要是亡靈,都能用支配亡靈嘗試操縱。
然而下一刻,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猛地反了回來,奧洛倫茲的金屬身軀頓時陡然一僵,恍惚間,它彷彿看到有一輪佔據了半個天幕的燃燒恆星,正緩緩從地平線上升起!
下一刻,那燃燒的巨物緩緩睜開了眼眸。
「轟!」
只是一個凝視,本就狂暴的魔法之風陡然暴走,蒸汽驟然沸騰,奧倫羅茲只感覺腦殼嗡嗡作響,下一刻它的機械腦殼直接被蒸汽頂飛!無頭的老巫妖立即伸手卸掉了壓力閥,隨後才止住了魔法反噬的進一步蔓延。
此刻,遠處的時鐘塔之上,渾身肌肉虯結的巨人猛地轉過頭,看向了無頭的金屬人,它想都沒想,粗大的手指靈敏地從身旁抽出一柄特殊標記過的藍色槍矢,隨後似緩實快地搭在了弓弦之上。
弓弦緊繃,隨即宛若滿月。
頭盔下冰冷的瞳孔,森然的破魔鋒矢,與遠處只剩硬幣大小的金屬法師構成了完美的三點一線。
作為狂獵的領袖,它從不考慮箭矢的軌跡,因為足夠的力量足以讓箭矢飛行的時間近乎為零。
下一刻,它猛地鬆開了手指。
弓弦猛然顫動,秘銀製成的弓身微微顫抖,這顫抖還沒傳導在立足的地面,遠處的金屬法師直接炸成了漫天碎片!
一擊秒殺!
下一瞬,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隨後微微測過腦袋——近乎在同時,一道暗紅色的雷霆陡然划過它的耳畔。
它鷹眼微縮,隨即看清了襲擊的來源。
金屬法師的殘骸中,一個滿臉觸鬚的章魚頭靈體正冷冷地盯著它。
那金屬怪人下面是奪心魔?
奪心魔能有不朽本質?
狂獵君主不由愣住了。
奪心魔這種怪物還能變巫妖?
它雖然困惑,但是這並不妨礙它本能地抽箭,搭弓——它拿起另一隻藍色的破魔箭,隨手一瞄,然而下一瞬,那章魚頭的靈體直接消散了。
老巫妖奧倫羅茲主動回歸了自己的命匣。
……
……
血腥味頗為嗆鼻,阿斯莫瀕死的慘叫接連響起。
芙蒂雅心臟狂跳,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絲絲寒意順著腳板緩緩升起。
她湛藍色的瞳孔猛縮,死死盯著遠方時鐘塔上的銀甲狂獵君主。
此刻,她意識到了一個事實——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如果她偷襲狂獵君主,對方根本反應不過來……
這是一個機會!
芙蒂雅舔了舔嘴唇,獵手的本能彷彿從她身上的每一個細胞中覺醒過來。
手腳發冷,意志凝聚,心臟彷彿在驅動著她立即展開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