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冒名頂替

第四卷 弒親者

從刺客出現,再到特里爾刑訊完畢,看起來時間似乎很漫長,但是由於雙方的動作都快到了極致,而後續的刑訊又只發生在靈魂領域,因此實際上整個過程才過了幾秒不到。

除了極少部分人,大部分人甚至都沒有意識到剛剛再次發生了一次刺殺,他們只是隱約察覺到剛剛趨向穩定的混亂,此刻似乎又加劇了。

直到一切都塵埃落定,一直在試圖搶救公爵碎片的諾伊和伊蒂斯,也才反應過來剛剛有人試圖刺殺特里爾。

此時,諾伊和伊蒂斯的搶救工作毫無疑問是失敗了,公爵已經徹底死透了。

對於這一結果,兩人均是相當震驚,畢竟按照常理來說,傳奇牧師和傳奇聖武士聯合施法,足以把剛剛被巨龍嚼成碎片的人救回來。

科恩伯爵失魂落魄地站在由碎塊聚合而成的球狀殘骸前,滾圓的血珠從他斷臂猙獰的創口下緩緩淌下,在地上形成了一個血泊,他搖搖晃晃地走向父親的屍體,宛若發條將要用盡的人偶。他跪倒在地,正午的陽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黑暗如潮水般籠罩在新娘滿是淚痕的臉上。

對於公爵的突然暴斃,特里爾倒是毫無心理波動,對他而言,老公爵只是個陌生傲慢,而又充滿了敵意的瘋子罷了,他面色平靜地看向了公爵的屍體,試圖尋找對方的靈魂。

無論如何,都必須找到對方的靈魂。只要找到對方的靈魂,那麼無論是謀殺之謎,還是那個怪異的黑影,都將得到解答。

然而,獵奇血腥的屍體上方,沒有任何靈魂存在。

特里爾不由皺起了眉頭,他猛地側頭看向身側——隨即他在不遠處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紅髮天使。

在《湛藍權杖》的遊戲中,負責接引靈魂的天使一般都是不可見的,只有開啟了類似「負能量視界」,「洞察之眼」,「神性視野」之類的特殊狀態才能看得到。

她就是特里爾在河狸鎮時看到的紅髮天使。

此時紅髮天使似乎正在瑟瑟發抖,她蜷縮著身體,盡量把自己藏在人群之中——她剛剛完整目睹了特里爾折磨半身人靈魂的全過程,雖然天使一向是虔誠與英勇的同義詞,但是此刻,她確實是被特里爾冷酷無情的行為嚇到了。

在察覺到特里爾的視線後,她下意識移開了視線,但是片刻後,她似乎又意識到這樣沒效果,於是直接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特里爾身旁。

「特里爾閣下,我是來接引靈魂的,我沒有任何敵意。」紅髮天使小心斟酌著用詞,態度和在河狸鎮時可謂天差地別,「我也沒有代表任何聖者,從我被創造之始,我就只為神系本身的靈魂運轉服務……」

特里爾搖了搖頭:「我需要暫時用用老公爵的靈魂,我有很多事情要問他——他現在在哪?」

聽到特里爾的話語,紅髮天使頓時怔住了。

「不是您殺了他,然後收走了他的靈魂?」

特里爾愣了足足半秒才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當然不是!」他斷然否定,「雖然我談不上喜歡他,但是我也沒理由殺了他——我又不是殺人狂。」

「居然不是您策劃的陰謀……」紅髮天使頗為懷疑地望了特里爾一眼,隨後不由喃喃自語道,「真是奇怪……」

特里爾頓時沉默了,看來自己在上層位面的名聲……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你有沒有在黃金宮方向,看到什麼奇怪的現象?」片刻後,他轉而詢問了另一個問題。

按照常理推斷,黑影與公爵暴斃都是極為反常的,而兩種反常之間大概率存在著某種必然的聯繫,只要其中一個取得了突破,那麼另一個也將得到突破。

「黃金宮?」紅髮天使困惑地搖了搖頭,「我完全沒有印象,不過……」

她猶豫片刻,隨後說道:「不過我倒是知道另一個反常的現象,但我不確定這件事,和公爵靈魂的消失有沒有關係。」

「婚禮宴會的賓客中,存在著一名冒名頂替的人——她就在中間貴族的位置上。」

「冒名頂替?」特里爾仔細品味著這個詞的含義,片刻後,他沉聲道:「你怎麼知道有人冒名頂替的?」

冒名頂替正是地獄中的魔鬼們常用的手法,這確實相當可疑。

「我認識冒名頂替的那個人,她洗禮的時候是我見證的,所以我知道她本來的名字。」紅髮天使猶猶豫豫地說道,「我剛剛看了下賓客名單,但她原本的名字並不在名單之上。」

「在塵世的分工中,她本是位男爵女兒的貼身女僕,但是現在她卻冒充了男爵女兒——」忽然,天使目光一凝,她猛地伸出了手,「特里爾,在那,快追!他們要跑了!」

特里爾猛地轉頭看去,隨後瞳孔微微一縮——他又看到熟人了。

混亂而嘈雜的人群中,業已被晉陞為騎士的胡爾特,正緊緊牽著一名穿束腰裙,戴面紗的女人的手,兩人五指相扣,此時兩人正奮力擠過密集而混亂的人流。似乎是擔心女人受到傷害,胡爾特直接將女人攔腰抱起,隨後低頭快步向著出口前進。

特里爾拔出長劍「無光」,憑藉這把傳古武器賦予的陰影跳躍能力,直接潛入了陰影之中,下一刻,他便徑直出現在兩人身前。

看到突然從眼前出現的特里爾,胡爾特明顯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但是片刻後,他便深吸了一口氣,輕柔地放下女人,擋在了對方身前,隨後毫不畏懼地看向了特里爾。

特里爾的目光越過胡爾特,直接看向了對方身後的女人,此時女人顯得格外緊張,面紗下的面龐淚眼婆娑,滿是絕望。

「抓住策劃者的尾巴了!」天上飛著的紅髮天使頗為興奮地說道。

特里爾看著胡爾特,沉聲說道:「爵士,你的女伴是冒名頂替者,你被騙了!我現在懷疑,她和……」

「特里爾閣下,我知道。」胡爾特頗為堅定地說道,隨後他頗為坦誠地敘述了他和女僕之間的所有事情。

事情的經過相當簡單,由於男爵女兒生了重病,所以年輕的女僕便頗為大膽地穿上了男爵女兒的衣服,戴上了面紗,冒名頂替男爵女兒去參加婚禮宴會——她渴望邂逅一場美好的愛情,即使這愛情就像一觸即碎的泡沫,她也願意。

按照常理來說,她這瘋狂的行為根本就不具備成功的可能性,畢竟男爵本人也在現場,然而湊巧的是,男爵本人由於在和亡靈的戰鬥中,被一頭骷髏勇士用釘頭錘砸碎過腦殼,因此他的智力和感知都受到了重大創傷,再加上女僕和他女兒形體相似,聲音相近,在面紗的加持下,男爵居然真的沒認出來那不是自己的女兒……

由此,女僕頗具浪漫主義的瘋狂冒險得以繼續進行。

在宴會上,女僕居然真的邂逅了一名因為功績突出,而破格晉陞的騎士,這位新晉騎士就是胡爾特。

在巨龍奧里烏斯的建議下,胡爾特本打算藉助公爵的婚禮,為自己尋覓一場合適的聯姻,以幫助自己在軍事貴族體系走得更遠,然後,他就遇到這位冒名頂替的女僕了。

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但夢總是會醒的,在某個時刻,女僕坦白了自己的身份——然後公爵就爆炸了。

胡爾特並不愚蠢,他立刻意識到女僕會成為重點懷疑對象,按常理來說,他應該立刻與對方劃清關係,乃至徑直跑路,但是在愛情的衝擊下,他也做出了堪稱瘋狂的選擇——他直接放棄了自己最初的打算,轉而拉起女僕就要趁亂離開現場!

然後,特里爾就直接從陰影中出現了……

「大人,我知道為一個不切實際的夢賭上一切很瘋狂。」女僕摘下面紗,露出了一張脂粉與淚水混合在一起的臉,「如果您要因為我的逾越而逮捕我的話,那麼就來吧,但請放走胡爾特爵士吧,他只是被我這個騙子騙了,他完全是無辜的。」

天使聽得五味雜陳,而特里爾則無言以對——他徹底抓空了,女僕壓根就和公爵暴斃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而由於自己抓空,本來就稀少的線索勢必進一步減少,因為敵人肯定會抓緊時間進行處理。

一念至此,特里爾不由感到了些許失望。

但失望也沒用,他搖了搖頭,隨後取出了足足三枚金龍。

「特里爾閣下?」胡爾特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特里爾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將金幣塞給了胡爾特,之後就直接轉身離開了。

當特里爾與天使走回高台區時,就連諾伊都徹底放棄搶救碎掉的公爵了,此時她正指揮著士兵和侍從們去收斂公爵和刺客「翠舌」的遺體,而伊蒂斯則在無償治療傷者。

天使忽然停了下來,隨後頗為認真地說道:「特里爾閣下,您確實是個善良的好人。」

特里爾搖了搖頭:「他們啟發了我。」

「啊?」紅髮天使困惑地歪過頭,「您的意思是,這是因為情慾引發的仇殺?」

「冒名頂替。」特里爾瞥了一眼地上的碎肉塊,隨後便不再言語,他直接開啟了負能量視界,嘗試從死靈法術的角度來研究下公爵的屍體。

片刻後,特里爾露出了一個微笑。

「果然如此。」他心想。

在負能量視界灰濛濛的視野下,濃郁的黑色線條如薔薇的荊棘般緊緊纏繞著地上的碎肉,特里爾伸手握住一根線條,隨後露出了一個微笑。

公爵根本就不是今天才死的,他已經死了超過5天!

如果按照時間推算的話,公爵在他醒來的那一天就已經死了,之後佔據他肉體的,則是某個未知的存在……

「一個未知化為了一個已知。」特里爾心想,「不出意外的話,那個黑影就是謀殺並佔據公爵身體的玩意。」

穿越者升起了一種興奮,他知道,自己開始慢慢接近真相了。

忽然,芙蒂雅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

「特里爾。」

他下意識轉過頭,隨後發現芙蒂雅手上拿著一個酒杯,而酒杯中卻空無一物。

芙蒂雅表情頗為嚴肅,「公爵的屍體有問題。」

「公爵是假的?」特里爾挑眉道。

芙蒂雅眨了眨眼:「啊?您怎麼知道的——您也聞到了?」

「聞到?」特里爾反應了片刻,隨後意識到芙蒂雅並不是從推理的角度得出結論的,而是直接從嗅覺方向暴力破解謎題的……

特里爾抬手直接給自己上了一個加4點感知的〔梟之睿智〕,隨後他也聞了聞——即使有超凡感知,特里爾也根本就沒嗅到任何其他味道。

芙蒂雅究竟是怎麼聞出來的?遊俠有這種專長嗎?

「屍體滲出了一種隱形的液體,我已經把一些滲出液收集到裡面了。」芙蒂雅指了指手中的酒杯,「而氣味的源頭應該是黃金宮。」

這下是真的抓到謀殺者的尾巴了。特里爾心想。

——然而,當特里爾帶著衛兵,一路追蹤到黃金宮的王座廳時,他卻愕然發現線索在此徹底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