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爾的腳步聲回蕩在走廊上,房間內的聲音像是被摁下靜音鍵的錄音機一般戛然而止。
他還沒敲門,下一刻,雕刻著莨苕浮雕的門便直接被由內向外推開,面帶笑意的諾伊從門縫中探出頭來。
她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慌亂,但是剎那後,她便重新恢複了平靜。
諾伊果然是在密謀對付伊蒂斯……特里爾心想。
忽然,一個有趣的想法出現在了特里爾的腦海中。
他思索片刻,隨即故意問道:「你看起來有些驚訝,諾伊,你不會在策劃什麼陰謀吧?」
「陰謀?什麼陰謀?」諾伊面不改色,她抬起頭,鮮紅的眸子如寶石般透著真摯,「我在用神術幫芙蒂雅恢複傷勢,她恢複得很好——事情還順利嗎?」
特里爾臉上的笑意愈發濃厚,他安靜地凝視著諾伊的眼睛。
「房間的隔音效果有點差,我在走廊上聽到了一些……」
諾伊的瞳孔陡然一縮,但是下一刻,她卻強行維持住了面部表情,她輕輕拉住特里爾的手,委屈地眨了眨眼。
「主人,您要是不相信我的話,那就來閱讀下我的思維吧,我真的沒有策劃什麼奇怪的事情。」
特里爾嘴角微微抽搐。
「那倒不必,諾伊,我有些事情需要您去做。」
「我的榮幸。」縛靈冰涼的指尖輕輕划過特里爾的掌心。
「我在下午的時候要用儀式施法預言,現在還欠缺一些繪製儀式的材料。」特里爾沒有理會諾伊,他一邊說,一邊從背包中掏出了兩捲紙,「材料都記在第一捲紙上了,都是些常見材料。」
諾伊失落地嘆了口氣,她伸手接過紙。
「那第二捲紙呢?」
「給維欽托利主教的一封信,我需要讓維欽托利聯繫到被你用陽炎爆照瞎了的老法師,讓那個老法師去大沼澤的不夜城一趟。」
特里爾停頓片刻,隨即從背包中取出了一大袋金龍。
「給,買材料用的。」
諾伊搖了搖頭,並沒有去接。
「我早上見到了若琳娜姑媽,她給了我一大筆錢,還有其他事情要我做嗎?」
「替我留意一些可靠的僱傭兵,那種職業化,可以自備大量武器,人員,補給,並且提供軍事貸款服務的那種。」特里爾在心靈中說道。
諾伊眨了眨眼,她的心靈中回應道:「主人,您打算通過暴力解決那個愚蠢而傲慢的奧里斯了嗎?」
「最後的備選方案。」
「我近期也會把屍妖軍隊分批調過來,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替我找一些適合隱藏這些屍妖的地方。」
諾伊眼神一怔,隨即露出笑容:「有傭兵作為掩護,那些屍妖就能派得上用場了,對嗎?」
「在當前階段是這樣的。」特里爾思索片刻,隨後繼續在心靈中說道,「如果通過伊蒂斯來動員王國的計畫走不通,那麼這些傭兵也可以作戰。」
「主人,可是您打算怎麼給付他們的薪酬呢?您要是打算以僱傭兵為骨幹作戰的話,那麼軍餉可是個天文數字,更何況他們的戰鬥能力也非常可疑。」諾伊面露憂慮,「——您只要解決掉那些礙事的王國調查隊,然後重新團結南方公爵領的貴族,那麼憑藉您的實力以及本地的貴族,這場危機也可以輕鬆解決。」
「所以說是最後的備選方案。」特里爾神色不變,「如果這條路走不通,那麼反對者的地產也能當軍餉抵押物用。」
特里爾頓了頓。
「當然了,最好的結果是我成功說服伊蒂斯,並且成功將南方公爵領的力量統合起來,同時還有一些傭兵作為輔助,如果事情糟糕到依靠傭兵來進行內部鬥爭的話,那麼實際上,我們距離失敗也不遠了——洛瑟薇的力量不容小覷。」
「諾伊,你還好嗎?」忽地,芙蒂雅虛弱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由於芙蒂雅養傷的房間很大,所以她並沒有聽到特里爾和諾伊的談話;特里爾可以聽到兩人在房間內的對話是因為他的感知已經達到了超凡水平。
「我當然沒事,別擔心!」諾伊回頭說道。
「總之,計畫大概就是這樣的。」特里爾在心靈中繼續說道,「你可以嘗試接觸芙蒂雅的同學,她同學也是個精靈,在這座城市裡很少見——芙蒂雅的同學的丈夫塞瑞斯·施瓦茨,是一個還算不錯的僱傭兵指揮官,可以以他為節點去聯繫更多的僱傭兵。」
諾伊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下午的時候在哪裡碰頭?」
「攝政花園。」特里爾側頭看了一眼掛鐘,「最好在三點之前到,送信和聯繫傭兵的事情都可以緩一緩,先準備好儀式材料。」
在心靈中說完,特里爾就越過諾伊,敲了敲房門。
「諾伊你在幹什麼?」芙蒂雅的聲音裡帶上了困惑,「你也用不著敲門吧?」
諾伊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隨後不得已沖著屋內說道:「是特里爾。」
……
……
當特里爾走到房間內室,芙蒂雅的尖耳朵不自然地跳了一下,她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帶了一個蜂蜜蛋糕。」特里爾一邊說,一邊從背包中取出了洛林乳酪蜂蜜蛋糕,放在了桌子上。
蜂蜜蛋糕的做工非常精緻,雪白的糖霜點綴在金黃的蜂蜜之間,冰涼的乳酪散發著誘人的濃郁香氣,幾滴凝固的蜂蜜如琥珀般包裹著一顆鮮紅的櫻桃。
「您……您是怎麼知道我最喜歡吃蜂蜜蛋糕的?」芙蒂雅有些結巴,她的臉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我只是順路拿的。」特里爾口是心非地說道,「不要多想。」
芙蒂雅怔住了。
「開個玩笑,是伊蒂斯告訴我的。」特里爾笑道,「我可不會像您那樣心口不一,這個蛋糕就是為您準備的。」
諾伊微不可察地皺緊了眉頭,她睫毛低垂,無聲地抿緊了嘴唇。
芙蒂雅乾巴巴地笑了兩聲。
「我,我只是……不太好意思直接表達自己的想法,僅此而已。」
過了半晌,她以一種細若蚊蚋的聲音小聲補充道:「謝謝您的禮物。」
特里爾沒有回應,他從背包中拿出了亞爾島咖啡豆萃取咖啡,隨後,他直接把咖啡壺塞到了諾伊手上。
「給。」
「亞爾島的咖啡?」諾伊陰鬱的神色頓時一掃而空,她深深地聞了一口,「好香!」
「您是特別為我準備的嗎?」諾伊的臉上綻放笑容,眼裡有期待的神色。
特里爾本想回答「不是」,但是在他開口前,芙蒂雅卻搶先說道:「來吃點蛋糕吧,諾伊,很好吃的!」
諾伊猶豫片刻,隨後還是拿起桌子上的叉子,一起吃起了蛋糕。
——三人吃完蛋糕後,便一起喝起了咖啡。
「特里爾,蘿爾嬤嬤的要求太過分了,那太危險了!」芙蒂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憤憤不平地說道,「您在進行夢境預言的時候是不設防狀態,她這種行為在精靈的施法規範中是被命令禁止的!」
「有可能她是伊蒂斯推出來用來試探您的。」諾伊頗為認真地說道,「天真與狡詐之間的外觀是極為一致的。」
「可是諾伊,你看起來並不天真啊。」芙蒂雅吃驚地說道。
特里爾笑出了聲,而諾伊則安靜地喝了一口咖啡,似乎在思索應對的措辭。
片刻後,諾伊瞥了芙蒂雅一眼,隨即露出了一抹笑容。
「親愛的芙蒂雅,在您短暫的法師學徒生涯里,您的母親有沒有告訴您關於夢境預言的知識呢?」
芙蒂雅面色一僵,隨後搖了搖頭。
「我的母親極其不擅長預言系法術,她是位塑能系的大師。」
特里爾直接一口喝下了整杯的咖啡,隨後輕聲咳嗽了兩聲。
「咳咳——你們對夢境預言的知識好奇嗎?」
時間彷彿靜止了,下一刻,諾伊和芙蒂雅極為同步地一起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