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爾很清楚,如今能讓自己察覺到壓迫感的存在,至少是傳奇以上,但南方公爵領的間諜總管諾德曼顯然並非傳奇,因此,可以合理推斷有某種強大的半神正附著在諾德曼身上,藉助他觀察著此處。
下意識地,他覺得正在窺視自己的人是血荊女士。
特里爾暗自提高了警惕,但下一刻,那種彷彿暴雨前層層堆疊的烏雲般的窺視感陡然煙消雲散。
「所以,究竟為什麼『權杖』爵士對您那麼尊重呢?」伊蒂斯好奇地問道。
特里爾思索片刻,隨即一個粗略的計畫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他故意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
「不妨猜猜看,伊蒂斯,只要猜到到關鍵詞就算您成功。」
伊蒂斯沉吟片刻,隨後微笑著說道:「我猜,和『權杖』爵士提到的交易有關,您昨晚和老師達成了一個,事關聖裁之劍騎士團利益的交易,對嗎?」
特里爾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對了一半,但太模糊了,您可以猜猜交易的具體內容。」
「聲索您對於南方公爵領的權利?」伊蒂斯嘗試著問道。
特里爾搖了搖頭。
「和這個沒關係。」
伊蒂斯皺緊眉頭,她沉默片刻,隨後小心翼翼地問道:「和您交流神啟的體驗?」
特里爾沒有回答,他側頭瞥了一眼諾德曼位置,隨後發現對方的位置,必然可以聽到自己的聲音。
——是時候了。
「很可惜,也不是。」特里爾攤開手。
伊蒂斯被問得有些發矇,連續兩次猜測,讓她有些許挫敗。
「我又不是能預言未來的占星師,我怎麼知道您和老師交易的具體內容呢?您是在?」她小聲抱怨道。
特里爾聞言不由笑出了聲。
「答對了,就是有關占星的。」他沒有改變自己的音量,「用占星來預言某些事情。」
「預言?」伊蒂斯難以置信地眨了睫毛,「預言什麼——特里爾,請您這次不要賣關子了,我想直接知道。」
「奧里斯閣下,委託我運用預言系法術尋找一件容器。」特里爾緩慢而清晰地說道。
伊蒂斯愣了一下,她試探著開口:「容器?儲存被血疫感染的糧食的容器嗎?」
「惡魔領主降臨到主物質位面的容器。」特里爾語速平常地說道。
特里爾的話語彷彿具有魔力一般,話音才出口,空氣里就瞬間充斥起死寂的意味,伊蒂斯睜大眼睛,震驚得無以復加。
半晌後,特里爾語氣幽幽:「那是個小女孩,她現在就在這座城市裡,我見過她。」
「惡魔領主降臨後,那個小女孩會怎麼樣?」伊蒂斯抿緊了嘴唇。
「顯而易見。」特里爾面色平靜,「當然是死。」
伊蒂斯閉緊了眼睛,片刻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所以,血疫的背後是默語會,而默語會的背後是惡魔領主?我們的真正敵人是那位惡魔領主?而老師,一直都知道這些?」
特里爾直直地盯著伊蒂斯的眼睛,伊蒂斯並沒有退縮。
「我能信任你嗎?」特里爾問道。
伊蒂斯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剛剛也說過同樣的話。
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當然,我們是朋友。」
「奧里斯的敵人是惡魔領主,但是你的敵人不是。」特里爾的聲音又冷又輕,彷彿冬日裡一觸即碎的薄霧。
本能地,伊蒂斯覺得對方說出了某個對她而言足以改變命運的消息。
她還沒來得及深入思考,特里爾就快速轉移到了下個話題。
「準備好材料後,我用儀式施法舉行施法,地點就在……」
忽地,諾德曼毫不遮掩腳步地走了過來,他沉聲打斷道:「早上好。」
……
……
「準備好材料後,我用儀式施法舉行施法,地點就在……」
血荊女士全神貫注地盯著銀鏡,身子都不自覺地有些前傾,但是下一刻——
「早上好。」間諜總管諾德曼的問好,打斷了特里爾的敘述。
血荊女士不由產生了一種關鍵時刻被人打斷的不悅感,它惡狠狠地瞥向了身後的其他銀鏡,隨後,它正好透過銀鏡,看到了某個次級位面中,一個馬戲團里的吟遊詩人正在對著觀眾夸夸其談。
遷怒之下,血荊女士打了個響指,下一刻,那個吟遊詩人就「砰」地一聲變成了一隻渾身囊腫的紅皮青蛙,底下的觀眾頓時尖叫起來,紛紛連滾帶爬逃離了現場。
——這個吟遊詩人恐怕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遭此厄運的原因竟然是有其他位面的人說話賣關子……
血荊女士長出一口氣,心頭的鬱悶發泄了不少,隨後再次透過銀鏡觀察起主物質位面的南方公爵領。
……
……
「向您致敬,殿下。」諾德曼微微低頭,「恕我冒昧打擾。」
伊蒂斯微微蹙眉:「諾德曼爵士,看起來,您似乎有些虛弱?輝光在上,您的臉蒼白得有些……不正常。」
盯著諾德曼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特里爾不由心中腹誹:這起碼得是「疲勞,力竭」狀態,按遊戲里說法是行動能力減半,無法奔跑,衝鋒,跳躍,力量,敏捷,豁免,攻擊命中統統減6……
特里爾覺得自己有理由相信,對方昨晚是和魅魔大戰了幾百回合。
諾德曼恍惚了片刻,隨後點了點頭:「我是有些疲憊。」
「剛剛的對話,您都聽到了吧。」特里爾忽然發問道。
間諜總管諾德曼頓時神色一僵,他猶豫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特里爾和藹地說道:「別擔心,我依舊會履行與您,以及與維欽托利主教的協議,到時候,我會把預言的結果告訴您的。」
此刻,無底深淵之中的血荊女士嘴角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它本以為自己會因為諾德曼的插嘴,而無法得知預言的準確消息,沒想到特里爾倒是主動說了出來,結果自己反而可以毫不費力地得到最後的預言結果。
但是冥冥中,它心頭還是有些許顧慮。
以特里爾表現出來的陰謀能力,它隱隱有些懷疑對方已經察覺到了自己在通過諾德曼注視著那裡,而對方那些話,或許是故意說給它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