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葉落在臉上,奧里烏斯睡眼惺忪地伸了一個懶腰。
看著林間垂落的光斑,他怔了片刻,隨後自言自語道:「居然已經中午了。」
自從被洛瑟薇追殺以來,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解除過自己的人類變身形態了,時間久了,他甚至已經有些熟悉人類的生活作息了。
雖然大腦還沒有完全蘇醒,但是奧里烏斯還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隨後輕車熟路地從睡袋旁拿出法術書,給自己一口氣上了三個法術定序。
安逸的午風吹過山嵐,鼻頭似有似無的清涼讓他回憶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與配偶的玩耍,那是多久之前來著?
奧里烏斯搖了搖頭,漫長的痛苦與折磨早已讓過去的記憶,像是被人踩碎的玻璃一般支離破碎。他現在還記得的東西並不多,只有那被人強行奪走巢穴和財富的屈辱,以及對洛瑟薇刻骨銘心的仇恨還在心中熊熊燃燒。
他眯起眼睛,透過樹林的間隙,他看到了遠處厄拉夫市那標誌性的聖堂白塔。
雖然時光荏苒,但他現在還是對聖堂白塔記憶猶新。在整個南方公爵領,維爾特與厄拉夫兩座人類的大型聚集地都建有大型教堂建築群,而教堂群中每座教堂頂端都建有白塔——在遙遠的過去,當奧里烏斯每次從天空中俯瞰時,他也會時不時感慨於人類建築工藝的偉大,以及這種驚人建築工藝背後的,對於宗教莫名的狂熱。
幾百年的時光過去了,瘋狂的人類不知道進行了多少輪血腥而殘酷的自相殘殺,這兩座城市被毀滅數次,又數次從廢墟上重新爬起,但是無論城市如何演變,那些由潔白而光滑的大理石建造而成的白塔卻依舊挺立。
「我就是在厄拉夫最大的白塔上,把那個該死的臭胖子笑死的。」奧里烏斯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那座塔叫什麼來著?是審判之塔,還是星辰鐘樓?嘿,夥計,這事絕對是我干過有數的幾件大樂子,我不後悔,是的,我不後悔。」
雲朵遮蔽了太陽,一種強烈的傾訴欲忽然湧上了奧里烏斯心頭。
他張開嘴想要傾吐一二,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彷彿那該死的洛瑟薇奪走了他的聲帶和大腦一般。
他想到了很多東西——拋棄自己的配偶,對自己充滿蔑視的孩子,兄弟姐妹乃至父母的嘲笑,近乎所有龍的不認同,誒呦,就連野獸一樣的白龍崽子都膽敢笑話他。
哈哈,哈哈哈。
憋了半天,苦澀的千言萬語在憂愁中發酵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天氣真好。」奧里烏斯坐在樹下,笑了起來,又過了半晌,他小聲說道,「厄拉夫,我,奧里烏斯,重新回來了!」
忽然,他猛地打了個冷顫——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問題……
營地里的其他人怎沒了?!發生什麼事了?!
不行,我要趕緊找一個地方躲起來!
……
……
當芙蒂雅重新見到巨龍的時候,人形的巨龍正躲在一棵冷杉樹的樹冠上瑟瑟發抖。
重新看到芙蒂雅和其他人,奧里烏斯皺巴巴的臉猛地露出了一個極為誇張的笑容:「你們總算回來了!這簡直就是鬼故事!」
「我真沒見過像你這樣膽小的巨龍。」芙蒂雅毫不客氣地搖了搖樹榦,樹葉紛紛灑落。
「你又沒見過幾條龍!」奧里烏斯小聲抗議道,「精靈,注意你的言辭,你應當懂得尊重年長的……」
說到這裡,巨龍的聲音忽然停滯了——他驚恐地發現,芙蒂雅背後忽然出現了一隻可怕的,如同被恆定了隱身術一般的朦朧屍妖!
他從沒見過這種屍妖!
這一定是洛瑟薇派來的特殊殺手!
「洛瑟薇追過來了!快跑!」奧里烏斯哀嚎一聲,想也不想,立刻拿出了法術書想要施展傳送門跑路,結果由於用力過度,他直接從樹上掉了下來。
芙蒂雅嘆了口氣,她攤開手,毫不留情地說道:「請問我該怎麼尊重您呢?尊重您過人的勇氣?還是尊重您從樹上掉下來的偉岸姿態?好吧,我承認您笑話講的還是挺好的。」
「屍妖,你背後有屍妖!」
「別擔心,這是我們的友軍。」特里爾沉穩的聲音忽然自身後傳來,「放鬆,等抵達了厄拉夫,我們很快就能想辦法解決掉你的傷勢問題。」
——聖武士手握聖徽,開啟了「勇氣靈光」,隨著靈光浮現,驚恐萬分的巨龍很快重新恢複了平靜。
「我的老天,控制死靈,聖武士?我瘋了嗎?這麼多!你破誓了嗎?」奧利烏斯渙散的瞳孔逐漸恢複了正常,他瞳孔中逐漸倒映出一個又一個屍妖。
特里爾握住奧里烏斯的手,一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量順著掌心傳入了奧里烏斯手中,在特里爾的幫助下,奧里烏斯重新站了起來。
「當然沒有。」
「當然沒有。」
「……」奧里烏斯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我覺得這沒什麼可驚訝的,輝光是位包容的神明。」特里爾耐心地解釋道,「沒什麼可驚訝的,你看芙蒂雅和諾伊都不驚訝。」
芙蒂雅不驚訝,純粹是因為被你各種奇怪的舉動震撼到麻木了,而且我好像也開始有些習慣了……奧里烏斯無奈地心想。
此刻,他也麻木地點了點頭,他已經開始逐漸意識到芙蒂雅曾經告誡過他的,不要對特里爾獨特的行為感到震驚的忠告是多麼正確……
「你看,你也不驚訝了,所以聖武士控制亡靈是件非常非常,正常的事情。」特里爾笑著說道,「好了,別愣著了,奧里烏斯,我們馬上就要前往厄拉夫了,如果速度快的話,下午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