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裁決(三)

第二卷 死靈法師

頭頂的天花板已經開裂,空氣中瀰漫著燒焦血肉和負能量辛辣的臭味。

變色龍般的屍妖群無聲無息地圍成了一個直徑約為15米的圓形。地上零星散落著發光的石頭,黯淡的光照射在屍妖群,顯得影影綽綽。

大地精和他的仇人就站在這環形的決鬥場地內,倖存的神殿守衛則被屍妖群擋在了外側。

老法師並不矮小,但是站在大地精對面,他看起來卻像是發育不良的兒童。大地精無疑但得起「大」這個稱呼,他個龐然大物。他穿著神殿守衛制式的盔甲,浸透血污的長袍下,鎖甲外還罩著板甲。帶著金屬冷硬氣息的鋼鐵護甲布滿了戰鬥留下的劃痕,凹陷,而理論上應該是脆弱部位的連接處,則可以隱約看到由汗液浸濕的棉襯,以及沸水煮過的皮甲。

特里爾站在筋肉魔人偉岸的屍體上,目光緩緩掃過簡陋的決鬥場。

與想像中的比武場景不同,這裡並沒有飄揚著榮光的旗幟,沒有為盔甲增色添彩的奪目陽光,也沒有激動的觀眾,更沒有懷著高尚目的的對手。

這裡只有遍地屍骸,昏暗不明的冷光,沉默不語的亡靈,以及兩個稱得上你死我活的對手。

特里爾最終選擇比武審判的方法,只是為了避免破誓,當然這也並不算是他拍腦袋想出來的辦法,事實上,在《湛藍權杖》中,比武審判一直是人類諸國的一項重要司法傳統。當面對懸而未決,並且涉及到謀殺的指控時,爭議雙方便可以採取親自上場,或者委託代理人的辦法,由一場乾淨利索的決鬥確定被告的清白與否。

「比武審判,先進的中世紀司法傳統。」穿越者心中腹誹。

毫無疑問,此時大地精的贏面很大,但是如果老法師恰當地運用自己的魔法,那麼他也未嘗沒有勝算。

特里爾的目光略過老法師空洞的眼眶,看向了大地精近乎被斬擊一分為二的脖頸,雖然經過了簡單的治療,但是大地精約勒的傷勢依舊可以算是重傷的一種。

平心而論,這場決鬥可以稱之為殘疾人大戰殘疾人……

此時,大地精的右手正握匕首,雖然他手指粗壯,但鋒利的匕首卻在他的指尖飛速旋轉,寒光搖曳,鋒刃反射著他滿是恨意的眼神。而老法師則彷彿放棄了抵抗,他站在原地,沉默得好像雕像。

「老頭,你沒有一點機會,約勒是我們中最好的。」屍妖群外的女蠻子啐了口唾沫,咧嘴笑道。

老法師沒有回答,大地精也沒有搭話,深沉的靜默像是冬日的瘟疫般霜落在每個角落。

由於感知大幅度提高,特里爾甚至可以清晰聽到老法師和地精的心跳聲,有趣的是兩個生死仇敵現在的心跳卻是完全同步的。

急促紊亂。

一隻屍妖取來金色的號角,剎那間,低沉的聲響響起!

電光石火間,大地精猛地撲了上去,而老法師也抬起左手,清晰簡短的音節隨即自他口中響起。

「如果是我的話,我的第一個法術會選擇排斥生物術,這個法術釋放簡單得如同戲法,而且效果顯著。」特里爾看著老法師,不由心中盤算,「總之,要將施法音節控制在6個以內。」

下一刻,老法師完成了施法,而詭異的是,他的指尖並沒有涌動出魔法靈光。

「哈,好吃,這矮人的大腿肉,緊實,烤著吃,油。」

尖銳如野獸的聲音忽然自天花板傳來,彷彿上面有人對話一般。

這老法師居然放了一個改良版的幻音術!他似乎想用法術重現自己當時突襲地精時的場景。

聽到聲音,大地精飛撲的姿態陡然一窒,他的臉色忽然變得非常差。

「蠢貨,別生火!吸血怪物還在追蹤我們,給,手指。」幻音術繼續響起,這次是一個低沉沙啞的雌性聲音。

此時,神殿守衛們的臉色也變得很差了,就連被惡意變形術變成狗的人,狗臉上都流露出了明顯的噁心的神情。

「管他呢,太肥美了,嘿,約勒,把那個長鬍子的雌矮子弄過來,吃心臟,還在跳動的。」

「別,求求你們了,我和我的丈夫只是商人——托拉格的鎚子,你們,嘔……」

「哈哈哈哈哈……」地精們尖銳而快活的笑聲此起彼伏。

「約勒,發什麼呆?快!你想找點樂子?和這個噁心的東西?」

「住嘴,別對我指手畫腳。」改良版幻音術頓了頓,「別忘了是誰把你們救出來的——我們還有足夠的食物,趕緊放下那些噁心的東西!我們不是那些冷酷瘋狂的死靈法師。」

「憑什麼?你,雜種,決鬥!」

此刻,特里爾觀察著大地精的表情——大地精約勒此時已經徹底停下了腳步,他的瞳孔縮小了,彷彿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回憶之中。

而老法師也沒有趁機施法,他正用空洞的眼眶無聲地注視著地精。

看起來這幻音術所展示的場景,並不是老法師純粹的虛構。

「約勒,醒醒!這是他邪惡的巫術!別中招!」女蠻子焦急地喊道。

——金屬出鞘的嗡鳴音,食屍鬼威脅性的低吼。

「小心!」幻音術中的約勒怒喝道。

血肉被撕裂的聲音,地精們尖銳的慘叫,低沉有力的施法音節。

特里爾察覺到幻音術忽地暫時靜音了——幻音中的施法音節已經被老法師現實中的施法音節所取代,而大地精此刻渾然不知,他依舊處於某種類似於夢魘的迷茫狀態。

要釋放的是升環後的人類定身術,明智的舉措。特里爾心想。

人類定身術可以使得受術人陷入徹底的麻痹狀態,一旦老法師成功,他即使不釋放別的法術,只用手頭的匕首都足以把沒帶頭盔的大地精刺死。

「法師都這麼陰險嗎?」諾伊在特里爾心頭吐槽道。

特里爾沒有回答,因為幻音術的靜音狀態解除了。

「放了我,法師,求求你,我,無辜。」吃矮人的地精求饒道。

幻音中的老法師冷笑一聲:「你放過那些倒霉的商人了嗎?」

「你使詐?!」大地精聽到還在繼續的法術音節,忽地反應了過來!

「噗嗤!」幻音中匕首割破喉嚨的聲音。

大地精如夢方醒,他驀然擲出匕首,隨後看也不看,左手如電,當頭劈向!

匕首撞在老法師燒焦的法袍上,隨後像是撞在了石頭上一般跌落在地——但這終究干擾了老法師的發音!

大地精的拳頭夾著勁風砸在老法師施術的右手手肘,而右手的指節則狠辣地抽劈向法師喉管!

「大地精輸了。」特里爾心想,「真正的施法手不是右手,那是假的,老法師的施法手是藏在背後的左手,地精來不及阻止他了。這老頭在施法戰鬥上真的很有天賦。」

隨著音節完成,大地精的身姿像是觸電了般陡然一頓。

勝負已分。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大地精將徹底成為任人宰割的羔羊。

但是下一刻,特里爾卻第二次感到了極致的驚訝。

老法師主動取消了人類定身術,他乾癟的嘴角竟露出了一絲暢快的笑意。

「他瘋了嗎?」諾伊難以置信地問道。

特里爾還是沒有回答,不過這次是因為他也不知道……

大地精失去了鉗制,他彷彿發狂的野獸般哀嚎著一拳轟在了老法師面門。

時間彷彿變慢了,特里爾可以清晰看到大地精虯扎肌肉的收縮泵動,沛然大力從地精的腳掌升起,自脊柱升騰而起,又在擰腰帶來的巨額增幅下,順著拳峰全部灌入了老法師的鼻樑骨。

扭曲,變形,折斷,凹陷!

大團血霧驟然迸射,乾癟的法師像是破布娃娃般直飛出去,足足半秒後,老法師才打著旋兒撞在屍妖身上,大團的血污伴著血沫一起自他的口鼻間緩緩流出。

「好,打得好。」瀕死的老法師勉強撐起身,他擠出了一個笑容,「來吧,讓這一切結束吧。」

「為什麼?」大地精語調僵硬地問道。

老法師冷笑道:「別廢話,動手吧。」

法師的目光沒有動搖,其中滲出的冷意甚至讓特里爾都感到了一絲驚訝。

大地精僵住了,他側過頭,隨後又把頭轉了回來。

「不。」大地精目光躲閃地說道。

「你怕了?」

大地精的聲音在顫抖:「你贏了,裁決就是裁決。」

「呵,這種裁決是要見血的,按理說,現在我們誰都沒贏。」

「……」特里爾注意到大地精死死咬緊了牙冠,他脖頸上的傷口都開始顫抖起來。

忽地,大地精約勒長出了一口氣,他像是被抽了魂一般頹然坐在了地上:「聖賽爾在上,我……我……我……」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聲嘶力竭地嘶吼道:「我寬恕你!」

強硬如鐵的大地精戰士流淚了,溫熱的淚珠混著血和土一起流淌在地上。

老法師嘆了口氣,他空洞的眼眶看向了特里爾。

特里爾一改剛剛漫不經心的態度,他頗為嚴肅地對老法師和地精點了點頭。

「好。」

〔你正義的行為異常契合聖武士的誓言「見惡行,儘力補償」,「信念之庇」的正義豁免加值提高1點,當前豁免加值: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