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人的內臟罐硬得不可思議,特里爾手腕猛地前壓,內臟罐驟然浮現出細密鋒利的裂痕。負能量的腐臭味撲面而來,冰冷的劍刃發出了一種位於人類聽覺極限,又高又細的尖銳嗡鳴,特里爾面不改色,下一刻,劍鋒猛地爆出一道熾熱的火光,細密的裂痕隨即同時在劍刃和內臟罐上徹底炸開。
劍和內臟罐同時應聲碎裂,碎片漫天激射,驚悚的猩紅光線在金屬與陶瓷的邊緣流動閃爍,如燃燒的火焰。
特里爾早有預備,他驀地矮身,黑色的眸子中倒映著近乎貼著臉頰厲聲破空的碎片,下一瞬,他猛地蹬地前沖,地上的刺目的血泊瞬間炸出一團血花。渾濁的血珠與激射的碎片混雜在一起,反射出特里爾手中斷裂的劍刃爆燃出的純白聖焰。
「砰!」
骨裂肉碎的聲響中,至聖斬如風暴般擊碎了巫妖的指甲鱗片,神經觸鬚,虯結肌肉,特里爾猛地一擰,大半劍身便橫貫進了無影人如翅膀般展開的肋骨,劍格則像是抓住獵物的蜘蛛般死死抵進了肋骨中跳動的不明血肉。
無影人肋骨外不斷轉動的眼球頓時凝固了,他身上像是漏氣了一般發出了腐爛的「嘶嘶」聲,一個個孔洞驟然在乾癟的黑色皮膚上浮現,隨後他的內腔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一般飛速萎縮——
特里爾旋劍猛推,巫妖扭曲的殘軀轟然倒地,冰冷的骨渣濺起溫熱的血漿。
即使不考慮巫妖的復活能力,這種高階亡靈的生命力也相當頑強,因此特里爾並未放鬆警惕,他微微瞄準,燃著聖焰的斷劍驟然落下!
「咔!」巫妖異化的軀殼轉瞬便燃為了雪一般的餘燼,隨後又如雪般緩緩灑落。
「叮鈴叮鈴……」
此刻劍刃的碎片和內臟罐的碎片在如雨點般打落在地,一枚尖銳的尖刺則猛地刺入了黑色筆記本旁的地面上。
忽地,一隻滿是血污的鐵手套搭在了筆記本的邊緣,手指內屈,一把將筆記本撈了起來。
此刻,特里爾才鬆了口氣,他的視線快速略過眼角的信息面板。
〔XP+3000〕
他不由皺起了眉頭。
一隻傳奇巫妖提供的經驗絕不可能只有3000,根據他過去的經驗來看,這種級別的存在保守估計都可以提供30000以上的巨額經驗,這稀少的經驗無疑意味著這頭旱巫妖並沒有死透。
「果然不可能有巫妖瘋狂到帶著自己的所有命匣到處亂跑。」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不過從好的角度考慮,他短時間內不可能再跑到我的實驗室里了。在重新掌握了我在實驗室中的遺產後,一頭髮狂失智的巫妖的對我威脅在短期內是十分有限的。」
「不過依舊要保持警惕,他雖然瘋了,但他復活後大概率對我心懷敵意,如果給他足夠長的時間去謀劃,依舊有很大概率會對我造成影響,但是他被劈了四個內臟罐,短時間內絕對算得上是極為嚴重的傷筋動骨,因此如果他想捲土重來的話至少會以年為單位進行,所以在解決洛瑟薇之前,我可以近似無視他。」
特里爾扔下斷劍,用大拇指的指間關節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鼻根,直抵腦髓的疼痛感讓他由於過量控制亡靈而逐漸昏沉的頭腦陡然一輕。
他深吸一口氣,快速得出了之後的規劃:「無論我有沒有消滅洛瑟薇,我都應該在事情結束後找時間去把無影人徹底殺死,巫妖的命匣雖然難找,但是如果用一些代價不菲的辦法的話,也可以勉強做到。」
「算了,先不想那麼多了,還是先查收下我給自己留下的遺產吧。」特里爾緩緩呼氣,抬頭看向了滿牆的儲法石。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他的視線沒有停留,而是快速拂過了身後將整個樓梯以及房間堵得水泄不通,並且如磐石般沉默佇立的屍妖群,死墓騎士群;以及無聲燃燒著的巫焰,餘燼屍……
由於無影人破壞性的探索,他實驗室中的亡靈已經少了很多,但是哪怕是他手上目前掌握的這些亡靈,只要在恰當的時機投入到戰鬥中,那麼也足以成為影響整個南方公爵領實力平衡的舉足輕重的決定性力量。
而且,特里爾很清楚,雖然無影人砸了不少的亡靈,但是自己在各個暗室內應該還藏了不少千奇百怪的東西;退一萬步來講,如果他願意第二次破誓,這些入侵者的殘骸也可以轉化出不少好東西。
現在他已經重返了自己的實驗室,拿回了自己過去留下的遺產,過去為了自保而就職的聖武士此刻已經並非不可替代了——不過,特里爾目前依舊還不打算直接破誓。
一方面他雖然是迫於形勢才在科德的墳墓里發下了聖武士的誓言,但是他一向重視自己的承諾,因此基於他個人內心安定的角度考慮,他並不想破誓。
另一方面,從履行向哈蘭許下的「保衛南方公爵領的民眾」這個承諾角度考慮,利用聖武士的身份以及自己作為公爵領內高級貴族的身份去影響並撬動整個奧爾科王國的力量去對抗洛瑟薇這個策略,遠比自己復活海量亡靈,然後直接去和洛瑟薇對剛效率高得多,
最後,特里爾在諾伊的回憶中已經知道了自己此世的老家就在南方公爵領,而且自己的繼承序列相當靠前,所以從某種角度講,保衛南方公爵領不僅僅只是為了履行對於哈蘭的承諾,而且也是在保衛自己的權益。
畢竟無論是繼續追求在死靈法術道路的前進,還是謀求封神,都離不開龐大的財富與權力作為基礎支撐。與其另起爐灶,不如充分利用現有條件。
但無論如何,重新奪回實驗室後,特里爾緊繃的心態輕鬆了許多。
看著自己過去組建的亡靈軍隊,一絲隱秘疑慮卻忽然閃過了心情愉快的聖武士的腦海:「轉化這些質量頗高的亡靈的屍體究竟是哪來的呢?我總不能反向從大沼澤進口屍體吧?」
「算了,管他呢。」他沒有糾結這個問題。他轉過頭,目光掠過亡靈群,看向了房間左側發著紅光的板甲,以及插在地上的無鞘而樸實無華的木柄長劍。